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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明珀还断断续续的看到些许记忆的片段。有时是第一视角,甚至还有自己当时的内心感受。
有时又变成了第三视角,就像是番剧一样,还带运镜和分镜的————他甚至还能听到安南的心声,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大多数的画面,都在看到後很快淡去,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象。
唯一让明珀能有印象的,是自己与罗素的第一次相见。
那是明珀兴趣使然的拉着兄弟几个去旅游。但说是旅游,其实基本是一边逛一边吃,人文景点和自然景点倒是不怎麽去。
这个时候明珀还不认识艾世平。因此除了明珀之外,就是郑复和安南。
然後安南带了个朋友,刚进入欺世游戏不久,才刚到周之青铅————不过他的称号倒是让明珀很在意。
【镜中人】。
明珀仔细思考了很久,也没有想到叫这个名字的或者电影,但亲自问了一下本人,明珀就明白这个称号的来源了。
它其实是麦可·杰克逊的一首歌。明珀找来听了听,还挺励志正能量的,於是也就没怎麽管了。
因为这个年轻人,性格可以说是和安南截然相反。
但他和老好人一样性格温和的郑复也不太一样。
如果说安南冷淡、傲慢又阴沉,有着一种偏执一样的完美主义————感觉穿个蝙蝠战衣就可以去执行正义了,那罗素给人的感觉就是活泼明亮。
其他人在车上闲得无聊的时候,基本都在低头玩手机。明珀倒是想找人聊天,但是他开着车也不方便回头。
而罗素立刻敏锐的察觉到了明珀的想法,於是直接找机会到了副驾驶。
他说话简直就像是说相声一样,让明珀哈哈大笑。
他和明珀的性格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如果说初版明珀的性格更接近「豪爽」、「洒脱」、「开朗」,那罗素其实更接近那种吉祥物、开心果————他似乎天生就非常擅长讨人喜欢。
其实明珀能感觉到,那不完全是因为罗素天生性格开朗。
倒不如说————
似乎是罗素有些自卑和恐惧。
他擅长揣摩其他人的心思,迎合其他人的喜好。
也许是因为他朋友的圈层太高了吧,又或者是因为出身不够好?
毕竟这车上一共四个人,其他三个都是岁之金,还都是组织首领级别的大人物。
不过明珀倒是不讨厌这种小心机就是了。
因为比起那种真正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人,罗素身上又有一种自尊心。这让他始终没有弯下腰来,仍旧是发自内心的将他们视为「朋友」,而不是必须讨好的「领导」、「大人物」、「前辈」。他更接近那种在网游里玩治疗职业的玩家,发自内心、绞尽脑汁的为他人好。
明珀也就知道,为什麽性格如此阴沉的安南,都会有这样一个朋友了。
有这样性格的人,大概会成为一名好父亲。
而安南虽然聪明又敏锐,但他身上其实有一种脱离社会的稚嫩气息。就像是一位从小就非常优秀的学生,在博士毕业後直接转成了青年教师,还是顶着非升即走都没有压力的那种————有着一辈子都不用离开象牙塔的那种安稳乾净的气质。
但与此同时,安南又有一种渴望他人关注、崇敬、喜爱的敏感————罗素又能敏锐的察觉到这种需要关怀与照顾的感觉,并且不会让安南自尊心受创。
虽然罗素的年龄明显比安南还要小几岁,看起来可能大学都没上,却已经很懂为人处世了。
他们两个其实有一种「父子感」。
而当他们旅行到罗素老家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加突出:「————都劝过大夥了,别嘛都想着尝试。」
罗素一脸嫌弃的看着桌上的两碗双料面茶:「你们俩就非得试试,这不是浪费钱嘛。
「要不你俩捧着碗去门口等着,再凑两打不信邪的,一人来一勺就算是打卡了。」
「主要是没想到这麽顶。」
安南一边猛猛喝水,一边吐槽道:「之前去BJ的时候,我看老郑给我们说避雷豆汁没说要避雷面茶,我觉得这应该不怎麽打紧————」
而明珀沉默的端详着自己面前比脸都大的半盆面茶,脑子已经进入了放空状态。
「老郑那是京城版本的,能一样嘛。」
罗素吐槽道:「经过常年累月的偷工减料,他们那的面茶已经能入口了,看不见多少麻酱净芝麻盐了。咱这天津面茶您就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咱这个是最正统的,料下的更狠,一勺下去麻酱看不见底,我这麽爱吃麻酱的人都不敢吃————」
「————真有爱吃这个的吗?」
安南面露难色。
「也有吧。」
罗素接过安南面前的碗,拿了个新勺子,面不改色的吃了一口:「岁数大的爱吃,尤其是那些牙都掉了的,不吃这个也吃不了啥。岁数小的吃不了,就着绿化带都解不了腻————你们还要的双料的,吃一口就睡过去了,醒来正好吃第二顿,把底下那层一块吃了,不浪费。
「不想浪费我帮你们解决掉吧,你们俩还是跟着老郑去吃张记包子吧。人家那才是会吃,不像你俩!」
「还有什麽推荐的吗?」
安南有些不死心的问道:「难得来一趟不能光吃煎饼果子和包子吧,都吃了两顿了。
还有什麽只有这有的特产吗?」
「我倒是爱吃杨村糕乾,但我怕你们俩不小心噎死,还是算了吧。」
罗素思考了一会:「要不喝羊汤去?」
「羊肉哪都能吃,回上海我带你们去吃烂糊羊肉嘛,正好快国际羊肉日了————」
神情恍惚的明珀擡起头来说道。
「那去吃鸭油包吧!正阳春的鸭油包,来天津是得来尝尝,还俩小时就开门了!」
罗素拍板道。
那段记忆就到此为止。
随即,明珀便开始渐渐醒转。
当明珀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心里还在思考着关於罗素的事。
或许是因为每一次轮回时的出身都会有所变化吧————
————在明珀印象里,罗素的口音并没有那麽重。
就像是初版的安南,即使已经晋升到了岁之金,但却远远没有後来与明珀见面时那麽强的压迫感一样。这个时候的安南,身上已经有着明显的「特殊感」了,只是并不够强烈。
要说的话,就像是那种在酒店举行什麽会议时,当有些感知敏锐的旅客的身边突然路过一个成功人士————哪怕衣着打扮和其他人没有什麽特殊的,目光也会下意识的聚焦一瞬,能明显感觉到「这个人应该不简单」。但也就仅此而已。
那种身上的「异常感」,甚至还不如明珀与艾世平第一次见到「月之银」的红皇後那麽强烈。
初始形态的罗素,也远远没有後来的那种宛如「水无定型」一般的万能亲和力。
这个阶段的罗素的「凡人感」就更清晰了————或许是因为他还没有抵达岁之金的缘故,那种气质就明显不是同一个人。
但在明珀这一世认识罗素的时候,虽然看起来没有什麽很明显的异常感,罗素也完全没有前世的记忆与能力,可这时的他已经用不着「讨好」和「奉献」,就已经能自然而然的与任何人成为朋友了。
甚至————
就连容貌都有了明显的变化。
初版的罗素瘦瘦小小、皮肤也晒得黑,头发也不怎麽打理,一眼看上去最多只能算是清秀,看不出来有什麽特别的魅力。
但在这一世时,同样年纪的罗素,就已经可以称之为小南娘了。
他的皮肤白皙,容貌有着一种中性的俊美。是那种可以直接当流量明星出道的级别————唯一的问题就是个子太小脸又嫩,很难往「帅」的方向去打扮。
同样的————安南和郑复身上也都有了一种特殊的气质。郑复不再像是老好人那样给人以憨厚的感觉,而是多了一种近乎圣洁的神性,安南身上缠绕着的黑暗也越发深沉————
「你应该感觉到了吧————小琥珀。」
就在这时,安南沉稳中带着些许戏谑的声音响起。
明珀下意识擡起头来,看到对面沙发上的安南。
记忆中那个还有些稚嫩的暴躁少年,与眼前这位如同君主一样沉稳威严的男人重叠在一起,让明珀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如此巨大的改变————
「————是因为称号?」
明珀反应了过来。
「是啊。」
安南微微点头,感叹着:「无论是世界如何改变,历史的发展都是有惯性的,就像是尼德霍格的毒牙定死了历史,让这世界在这几十年里反覆轮回一样。我们身上的那种【特殊性】,就来自於过去的印记。
「已有之事後必再有,已行之事後必再行。日光之下再无新事。
「既然如此,那惯性的锚点在哪呢?
「正如你先前所说的————这就是【命运】啊。」
安南缓缓开口:「就算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但我们也会尽可能的」再度踏上欺世者的道路,并且尽可能的」得到和过去一样的称号。
「虽然前面的称号,会因为副本不同而有所改变。但最高级的那个称号————就是我们死前持有着的最後的称号」,仍然会以某种方式残留在我们身上。你听过这句话吗?世间终会出现两朵相似的花。
「前世的我并不在是我,或者那也称不上是前世」。但毫无疑问————我们走在同样的道路上,累积着越发沉重的命运。」
听到安南的话,明珀心中浮现出的————居然是一个动画。
魔法少女小圆。
晓美焰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不断地回到过去,却让两人身上叠加的因果缠绕的愈发紧密。
他们反覆的走在同样的道路上,走的越来越熟。
「啊————」
看着沉默下来的明珀,亡命轮挠了挠头。
他开口向明珀问道:「你玩过刺客信条和GTA这种游戏吗?」
「————那肯定是玩过的。」
明珀答道。
「我玩过很多次《刺客信条:大革命》,还拿了白金奖盃。」
亡命轮双手放在腿上,身体微微前倾,沉重的枪头对准中间的桌子:「有一次————我排进去的随机副本,那个镜像世界里,副本的主舞台就是巴黎。或者说,至少它的原型是巴黎。
「那红到像是滴着血的血色满月挂在天上,只是与它对视就会感觉到沉迷感。还能隐约听到法语的歌剧声————一般来说,欺世游戏会把必须的情报」同步翻译。但当时却并没有给我们翻译那歌声的意思。
「直到我看到了巴黎圣母院,我才意识到那个其实是法语。
「和我同时排进本的三个陌生人似乎被迷惑了心神,走了进去。我怎麽拉也拉不住——
..
「似乎是因为我意识到了不对,於是又出现了很多的血色人影,似乎是想要把我抓进去。
「我在逃命的时候,已经完全顾不上看路了。而且想看也其实看不了————那血色大雾之下可见度极低,我只能凭藉着本能逃跑。
「虽然我从来没有去过巴黎————但当时生死一线间,我才真的感受到了一种既视感。
「」
亡命轮擡起枪口,指向明珀:「就像是【前世曾经来过】一样。
「就像是一条只在梦中走过的路,哪怕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个梦,但也会留下深刻的印象。
「仿佛如果继续这麽做下去的话就会招致不幸」、又像是绝对不能说出这句话」————而这些就是来自之前的轮回」中残留的痕迹。哪怕是没有成为过欺世者的普通人,偶尔也会出现这种既视感,甚至在遇到这件事之前就会反覆做梦梦到多次————那多半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刻骨铭心。
「而称号————本身就是一种命运。一种拥有足够【健壮性】的命运,它轻易不会放弃自己的表达。就算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最终也总会把人拉回到【正轨】上。」
亡命轮说到这里,连那电子合成声中都有了压抑不住的讥讽:「如果————那真的是所谓的「正轨」的话。」
「————健壮————·棒性吗?」
明珀低声呢喃着。
这个音译的不太好的词,其实也有另外一个更加信达但不太雅的翻译。
那就是耐操性。
指一个系统在各种矛盾、意外、错误的有效干预下,仍然能维持正确运行的能力。无论是软体也好,自然环境也好,语言也好————
而「称号」的力量,也是如此。
明珀豁然开朗。
如果————
自己因为某件事,而必须舍弃过去的称号————甚至不只是舍弃「委骨穷尘」,而是舍弃所有已经收集到的「酒」。
那就说明,他真正要舍弃的,是所有那些「已然被确定的命运」。
或者说的更直接一点————
就是【既定之奇蹟】所给予的命运。
明珀曾梦见自己踏步於浩瀚星空。
远处一尊巨大的、面容模糊的人影正俯瞰着自己。
当时明珀不知道他是什麽存在。
但如今明珀懂了。
明珀在「第一周目」的时候,在最终考验里————所对抗的那个存在,就是名为【既定之奇蹟】的黄昏种!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尝试对抗过这位「一切的主宰者」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麽————但明珀并没有选择通过最终考验,而是反过来开始攻击考官。
开始试图攻击那个操控这个世界、创造了欺世游戏与「称号」体系的真神!
祂倒是也慈悲————面对如此悖逆的明珀,却并没有选择赶尽杀绝。
而是仍然在无情的注视着明珀的「新故事」。
如今,明珀也知道,为什麽自己非要用这麽麻烦的称号来完成复活————又为什麽必须舍弃自己的过去了。
那确实是「就算後来知晓也无所谓」的情报。
正如安南所说,明珀果然足够了解自己。所以他不会给未来的自己埋下这麽大的坑——
..
明珀必须在最初进入欺世游戏时失去记忆,是因为他最初必须要走上一条新的道路————一条与过去的自己截然不同的道路。
那位神明所真正掌握的力量————正是「一切命运的惯性」!
只要明珀走在「旧的道路上」,就永远无法对抗【既定之奇蹟】!
因为在那条「命运之路」的尽头,明珀已经失败过了一次。
哪怕只是失败一次————
在无数轮回中,只要失败一次,就会永远失败!
一切的可能性,都已经被「称号」锚定、锁死!
只要明珀不舍弃旧自我持有的一切力量,在这永劫轮回的无限循环中,明珀就永远会走上「失败」的命运。他会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曾经的一切悲剧。
换言之————
【既定之奇蹟】已经「适应」了。
无论是反抗神明也好,斩断因果轮回也好,终止欺世游戏也好————
任何事都一样。
在这无限轮回里,任何事只要尝试过一次,并且失败了————那麽无论轮回多少次,都永远也不可能成功。同理,任何事只要成功过一次,他也可以让它永远发生————就像是成为欺世者的命运一样。
命运已经被锚定了。
这就是【既定之奇蹟】的机制。
机会只有一次。
所以————
他必须舍弃一切旧自我,走上一条「绝对崭新的道路」。
一条「曾经的自己永远不可能走上」的道路————
「是的。」
安南缓缓开口:「这就是一切故事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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