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要的牺牲....”

    这几个字简直就是姜菱的逆鳞。

    十几万年前的仙界，与眼前这孤岩城，在这一刻就好像穿越无尽时空重叠在了一起。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帝，用着同样大义凛然的神情，将她的父亲推进了无底的深渊。

    凭什么由他来决定是该被抛弃？

    凭什么由他们来决定别人的生死！？

    一旁的司朔在听到那城主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就暗道不妙。

    果然，姜菱已经将刀抽了出来。

    “姜菱！冷静点！”

    司朔赶忙拉住她：“你杀了他有什么用？！瘟疫已经失控了！”

    “这城主虽然残忍，但他这么做，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法子！”

    “他在做他身为城主该做的事，他在顾全大局！这事你让我来处理！”

    司朔太清楚这种时候杀一个城主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局势更加失控。

    “连你...也要跟我说大局？”

    姜菱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盯着司朔。

    “司朔，我问你。”

    她指着那座哀嚎不断的瓮城：“如果现在，被关在里面的人，是你？是我？”

    “我们也要为了那个所谓的‘大局’，甘心在里面被活活烧死吗！？”

    “回答我！！”

    司朔闻言浑身一震。

    如果里面是姜菱？

    他会怎么做？

    他答不上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么伟大。

    这一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那些话，在这句灵魂拷问面前，竟是如此的虚伪且不堪一击。

    自己尚且如此，又凭什么要求里面那些无辜者“顾全大局”？

    司朔咬了咬牙，握着姜菱手腕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你给我半炷香的时间。”

    “我去交涉！至少...至少让他们把没有染病的人先甄别出来！”

    姜菱看着他，没有点头，但也没有立刻挥刀。

    司朔转身便朝着那城主陈石的方向冲了过去。

    “站住！什么人！”

    外围的官兵立刻举起长枪，将司朔拦在数丈之外。

    “陈城主！是我！城南忘川药堂的司大夫！”

    “放肆！弓箭手准备！”副将见状，立刻拔刀出鞘。

    “住手。”

    陈石摆了摆手，显然认得这位在城中颇有贤名的大夫。

    “司大夫，本官敬你悬壶济世，但你我都清楚，此疫，无药可医。”

    司朔双拳紧握：“目前虽还无药可医，但只要给我时间...”

    “本官没有时间了！”

    陈石大手一挥，咆哮道：“昨日城中染病者不过千人，今日便已破万！那些被他们接触过的人，谁敢保证他们没有染病！？”

    “放走一个，明日这满城剩下的十万百姓，全都可能要死！谁来担这个责？你吗！？”

    “城主——”

    “不必再说！”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来人，把司大夫请下去！”

    说罢，他不再多看司朔一眼，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弓箭手准备！”

    “你！！”司朔目眦欲裂，正想要出手。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姜菱根本没有等那所谓的半炷香，她在陈石和司朔谈判间，忍耐就已经到了极限。

    “噗！噗！噗！”

    鲜血飞溅！

    几名重甲步兵，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便被砍翻落马。

    “有刺客！！保护城主！！”

    周围的官兵大骇，立即组成了防御阵型。

    “操！”

    司朔暗骂一声，知道事情已经彻底无法挽回。

    他夺过面前士兵的一杆长枪，朝着姜菱喊道：“别杀他们！把他们打退就行！”

    他一边吼着，一边用枪杆不断扫飞面前的兵卒。

    然而，姜菱却置若罔闻。

    她的眼中只有那个举着剑的城主陈石。

    “挡我者，死。”

    那所谓的防御阵型在姜菱面前如同脆弱的薄纸，将士们纷纷落马。

    看着如杀神般逼近的白衣女子，陈石骇然的同时又很快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种江湖上的绝顶高手。

    但他绝不能让这瘟疫扩散出去。

    “为了江山...为了百姓...”

    陈石仰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生命中最后的一道命令：

    “立刻放箭！！！”

    “咻！咻！咻！咻！”

    一支支燃火的箭，越过了高高的城墙，落入了瓮城之中。

    “轰！！！”

    城内早已备好的火油被瞬间点燃，大火借着风势疯狂蔓延！

    “啊啊啊啊啊！！！”

    那是几万人在烈火中同时哀嚎的炼狱之音。

    “你...！”

    姜菱眼中的怒火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你该死！！！”

    她踩着一名士兵的肩膀腾空而起，瞬间落在了陈石的面前。

    陈石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瓮城，听着里面绝望的哭喊，那张脸居然露出一抹解脱的惨笑。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涌如柱。

    陈石的无头尸体倒在了姜菱的脚下。

    “城主！！！”

    “杀了他们！为城主报仇！！！”

    数千大军双目赤红，疯了一般朝着司朔和姜菱杀来。

    “姜菱！快走！”

    司朔一枪震退十几名官兵，冲到姜菱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城主已死，大火已起。

    这座城，彻彻底底地失控了！

    姜菱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听着瓮城的惨叫，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她杀了他。

    可是...大火还是燃起来了。

    她什么都没能阻止。

    “哇！哇哇！！”

    就在司朔准备带着她杀出重围的那一刻，一声婴儿啼哭声，穿透了烈火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那被烈火吞噬的瓮城之中。

    一个浑身是火的妇人，皮肉已经被烤得焦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但她那双高高举起的手中...

    正托举着一个被破布包裹着、哇哇大哭的婴儿。

    哪怕大火已经烧穿了她皮肤，那双手，依然稳如泰山，没有让火苗沾染到孩子分毫。

    她在用最后的一丝生命，向外面的世界求救。

    姜菱的眼瞳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草！”

    “你去救人！我来断后！”司朔怒吼道。

    姜菱没有说话，只是迎着那火海直接冲了过去！

    “砰！”

    她一脚踹开烧得通红的铁栅栏，顶着烈焰冲到那妇人面前，一把将那个啼哭的婴儿抱入怀中。

    在孩子被接走的那一刹那。

    “谢、谢谢...”

    那濒死的妇人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姜菱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婴儿紧紧护在怀里，转身冲出了火海。

    “走！！！”司朔见她得手，用手中的长枪在这千军万马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抓住他们！放箭！别让他们跑了！”

    身后的副将声嘶力竭地怒吼。

    司朔一把拉住姜菱，两人带着那个从火海中抢回来的婴儿，在数千兵卒的围剿中，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

    而在他们身后。

    大火吞噬了瓮城，也点燃了这虚假而残酷的乱世。

    风中，仿佛传来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属于神明的冷漠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