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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哲气炸了:“李明楼!你是判官,不是无赖,怎么张嘴就来?你说里应外合就里应外合?我还说你们顺天府,是故意害沉湛丢了好不容易搜到的物证呢!”长公主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是啊,若是东城兵马指挥司没去解救失踪人口,你们顺天府能不能成功进入矿场,怕是都得另说。”
张贤妃笑道:“东城兵马指挥司都能进入矿场,顺天府又有何不能?难不成堂堂三品顺天府还比不过一个小小的六品衙门?”
长公主嘲讽地笑了:“进入矿场查案救人,拼的是本事,可不是官职。”
张贤妃不再与她唇枪舌战,转而看向孟哲:
“孟指挥,本宫知道李明楼曾是你的手下,如今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应该欣慰才是,可不能因此而心生嫉妒啊。”
孟哲抱拳隐忍道:“微臣不敢。”
张贤妃又道:“那你为何处处针对李明楼?你不愿接受的,究竟是他的本事,还是他如今比你更高的官职?”
长公主眉目一冷:“贤妃。”
张贤妃露出几分委屈之色,似是不经意地往朱佑磐身侧靠了靠,低声道:“陛下”
一边是长姐,一边是爱妃,朱佑磐颇有些左右为难的样子。
恰在此时,一个小太监匆忙来报:“陛下,东城兵马指挥司沉副指挥求见。”
李明楼神色一顿,张贤妃面上闪过一番诧异,长公主心里也有几分疑惑。
不过当她看向孟哲,发现孟哲的神色未有丝毫异常时,暂且将疑惑按下。
张贤妃轻声说道:“若臣妾记得没错,东城兵马指挥司的副指挥只是七品官职——”
言外之意,沉湛没资格入宫面圣。
孟哲道:“是微臣让他来的,还请陛下召见沉湛。”
长公主对朱佑磐道:“陛下,我想见见沉湛。”
朱佑磐笑着道:“既然皇姐想见,那便宣他入宫吧。”
长公主微微欠身:“多谢陛下。”
眸光扫过张贤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意味。
张贤妃暗暗翻了个白眼。
不多时,一袭蓝色官袍的沉湛便由一个小太监领着来到了御前。
他对着皇帝与长公主行了一礼:“微臣沉湛,叩见陛下,叩见长公主殿下。”
随后又冲张贤妃行了一礼。
长公主道:“这位是贤妃娘娘。”
沉湛道:“见过贤妃娘娘。”
张贤妃看着沉湛,微微出神——天底下竟有如此绝色的男子。
此前只听闻他才学过人,破例被钦点为大会元,又力压首辅外孙陆怀远拔得头筹高中状元,不曾想他的容貌也宛若仙人一般。
一旁的贴身宫女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意识回笼,笑着对朱佑磐道:“陛下,他便是当今状元郎?”
朱佑磐道:“平身吧,沉湛。”
沉湛道:“谢陛下。”
他起身,行至孟哲身侧,在他对面,恰巧跪着被他救过一命的小石头。
小石头的头,比先前垂得更低了。
朱佑磐问道:“何事求见朕?”
沉湛道:“回陛下,是为了矿场,为了人口失踪案一事。”
朱佑磐道:“这桩案子顺天府已经破了。”
沉湛露出疑惑之色,看向李明楼:“哦?”
李明楼带着一份桀骜扫了沉湛一眼。
沉湛一脸客气地问道:“不知顺天府是如何结案的?”
若是平日里,李明楼压根不屑搭理一个七品副指挥。
他正色道:“醉仙楼以不法手段拐卖人口,送入赌坊中转,最后将人送出京城送入西山煤窑,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一切皆已水落石出。”
沉湛道:“人证物证是指——”
李明楼道:“人证,是我派去的眼线,至于物证,乃是矿场与背后势力暗通款曲的账本。”
沉湛风轻云淡道:“李公若仅仅是这般结案,会否太草率了些?”
李明楼皱眉:“此话何意?”
张贤妃也道:“是啊,醉仙楼、赌坊、矿场,就连背后的势力也全都查出来了,沉副指挥,是有什么高深的指点吗?”
沉湛对张贤妃道:“谈不上指点,微臣只是有个小小的疑惑——李公全程未提及赌坊下一百口棺材内的年轻男子,不知又是作何解释?”
李明楼道:“他们也是醉仙楼诱拐的失踪人口,这一点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沉湛道:“可他们为何被穿上盔甲、为何被迷晕放入棺材?”
李明楼道:“自然是为了方便运出城。”
沉湛:“是吗?”
李明楼冲朱佑磐行了一礼:“微臣已查明,确有却有人假借官府名义,将棺椁运出城。”
沉湛:“活人死人?运了多少?运往何处?”
“假死之人,运往矿场,具体数字调查之中。”
“其一,你怎知是假死之人?其二,既然仍在调查,为何敢谈结案?其三,你调查有误。”
李明楼:“沉湛!”
“别急。”沉湛道。
他转向朱佑磐,从容禀报道:“赌坊下一共一百一十副棺椁,送出城的只有两副,且皆为已逝之人。”
长公主蹙眉:“他们把死的送出城,活的却留在地下——如此看来,赌坊并不是一个中转之地那么简单。”
张贤妃冷声道:“既然你认为李公查得不对,不如你来说说,那些棺材里的人究竟有何来历?”
沉湛:“失踪人口。”
张贤妃:“李公早说了,你不会是偷捡人家现成的吧?”
“他们不是要被运去矿场。”
沉湛道,“相反,他们之中有一部分是从矿场运来的。”
众人皆露出不解之色。
沉湛:“陛下,微臣有证据。”
沉湛自宽袖中取出一份供词,双手呈上:“陛下,此乃受害人钱伯虎的证词。”
太监接过证词,呈给天子。
朱佑磐看过之后,面无表情地将证词放在桌上。
长公主与张贤妃也粗略地瞄了一眼——
证词大抵说的是钱伯虎在醉仙楼喝花酒,醒来便成了矿奴,历经数月折磨,突然被送回赌坊的地下秘道
张贤妃撇撇嘴,说道:“这份证词里头也没提到运出城的棺椁内装的是尸体呀!再者,你的这份证词,除了证实赌坊与矿场确有勾结外,并无他用,而这一点,顺天府早已查清!”
沉湛道:“微臣还有一样物证。”
他再次自宽袖中摸出一物,双手呈上。
看到此物的一霎,孟哲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你小子!
李明楼的面上掠过一丝狐疑,旋即看向身旁的小石头。
小石头惊讶地望着沉湛呈给天子的第二份物证,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喃喃道:“怎么怎么会这样它该不会是可我明明看见”
朱佑磐翻看账册第一页,神色总算有了一丝变化。
他合上账册,看看沉湛,又看向孟哲:“不是说另一本账册弄丢了吗?”
孟哲茫然地眨了眨眼。
沉湛开口道:“微臣起初确实以为丢了,回衙门换洗衣衫时才发现,丢的是一册带给家嫂的画本。”
孟哲攥紧拳头。
老子信你才有鬼了!
你小子把老子都蒙在鼓里!皮痒了是不是?
老子为你担惊受怕了多久,一会儿就揍你多久!
长公主如释重负,微微一笑:“原来是虚惊一场,陛下,沉湛的功劳不比李明楼小吧。”
张贤妃道:“他害了人是真的!那些因为他打草惊蛇而被矿场灭口的百姓,这笔账又该算在谁的头上?”
沉湛面露疑惑:“娘娘从何处听来的消息?被灭口?谁被灭口?可有证据?”
张贤妃一噎。
长公主冷冷地笑了:“是啊,自始至终可没人说过矿场有人被灭口,全凭你一人猜测,还是说——顺天府已经收到了矿奴们被灭口的证据?”
李明楼:“未曾。”
张贤妃的脸色青红交加。
长公主道:“贤妃象是盼着我赵国的百姓出事似的。”
朱佑磐的眸光凉了凉。
张贤妃忙欠身道:“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长公主趁热打铁道:“顺天府查到的,东城兵马指挥司也查到了,人证物证俱在,陛下,这回总不该问责沉湛了吧。”
朱佑磐缓缓点了点头,颇为赞赏地看了沉湛一眼。
“本以为你只有文章做得绝佳,不曾想断案也是一把好手,初出茅庐已能比肩明楼,真是后生可畏呀。”
长公主道:“陛下,沉湛还多查出了一个消息呢。”
张贤妃道:“只是查出了赌坊有人出也有人进,这算什么有用的消息!”
长公主眉心一蹙。
是啊,方才天子说的是比肩李明楼,可没说沉湛比李明楼的功劳大。
对沉湛和东城兵马指挥司而言,能和顺天府齐头并进已是天大的荣誉。
可自己要的是一等功勋。
这些远远不够。
即使退一万步,李明楼没查出任何消息,全被沉湛捷足先登。
这桩案子,也远不够拿下一等功勋。
难道自己被一个小丫头给耍了。
对方只是想要利用自己协助沉湛破案?
天子忽然道:“沉湛,说说你对此案的看法。”
沉湛道:“陛下,此案并非简单的人口失踪案,也并一起寻常的贪污贿赂案。
“拐卖人口、压榨矿奴、中饱私囊,从来都不是幕后黑手真正的目的。”
言及此处,他神色肃然,凝眸望向天子,“他们真正的目的,是陛下您。”
张贤妃捂嘴惊呼:“什么?”
长公主亦是满眼惊疑。
“你小子,不要命了!”
孟哲低声制止沉湛。
长公主道:“沉湛,凡事要讲证据,可不能仅凭妄加猜测,便此给此案盖棺定论。”
“你若信口开河,欺君之罪论处。”
天子的威严在此刻尽显。
张贤妃与长公主在他身旁针锋相对时,他似乎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然而此刻他却尤如一柄出鞘的宝剑。
龙威凌厉,令人不寒而栗。
没人再敢多言一字。
沉湛道:“臣有证据,恳请陛下容许传召此案重要人证。”
朱佑磐开口:“准。”
孟哲压低嗓音,低声问道:“你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可别为了赢李明楼便无中生有啊。”
张贤妃无意间听见孟哲的窃窃私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来是好大喜功之辈。
做假证,那可是要杀头的!
长公主频频给沉湛使眼色。
想要询问沉湛究竟想做什么,切莫冲动犯傻,落得弄巧成拙的下场。
沉湛目不斜视。
全程不曾看向长公主一眼。
长公主气得够呛。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人证被带到了御前。
“民女楚砚霜,叩见陛下。”
一袭白裙,缥缈如烟,眉眼自带一缕清寒气韵,恍若不食人间烟火
不是圣女,又是谁?
孟哲懵了,原来她叫楚砚霜啊。
这个女人会说话的吗?
第一日查封醉仙楼时孟哲便将她抓获了。
可不论孟哲如何审问,她始终一声不吭。
孟哲一度以为她是哑巴呢。
天子问道:“你与此案有何关联?”
楚砚霜答道:“民女牵扯西山煤窑的人口失踪一案,赌坊密道之中那些盛放活人的黑漆棺椁,便是由民女一手策划。”
天子示意她说下去。
民女原是蜀山幽影宗圣女,一年前,有人掳走民女的师弟,以此当作要挟,逼迫民女远赴京城,为其起阵。”
“你是说那一百多口棺椁皆是阵法所需之物?”
“是。”
“全是活人?”
“是,死了就及时换上新的。”
“那些遗体你们是如何处置的?”
“除了有两具遗体用棺椁送出了京城,其馀的随便找处乱葬岗埋掉了。”
沉湛此前的话得到了证实。
朱佑磐又道:“为何以活人封棺?”
楚砚霜道:“将身具旺盛血气的青壮年封入棺中,炼作阳兵,埋入正对京师龙脉逆冲之地。
“生魂带纯阳元炁,阴阳相制,凡幽冥阴灵阴兵,遇纯阳生炁皆畏而避之。”
朱佑磐目光沉沉:“究竟是何阵?”
“困龙阵!一百零八副棺椁,映射一百零八个星,每增加一副棺椁,阵法的威力都会强大一分。
“以阵法截断龙脉,窃取国运,陛下乃当朝天子,与国运共存亡。”
言及此,她抬眸望天子。
“集齐所有阳兵之日,便是陛下驾崩之时!”
??就说这个功劳大不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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