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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红梅一个人待在大平层里,一个人坐在长长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她看了,也没看。果果的房间门敞着,床上被子还是她上次叠的样子,窗台上两个小乐高落了灰。
茶几上有她倒好的温水,水杯凉透了,没动过。
“要这么大的房子有什么用。”
自言自语,没人接话。
之前警方传唤过她一次。问周强的指控是否属实,她说不是。问她知不知道李兰香最近做了什么,她说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年纪大了,就想跟外孙待着,其他的事一概不清楚。
警方让她不要离开本市。
她每天在房子里转。做一个人的饭,吃一个人的饭,洗一个人的碗。电梯到这一层的声音她听得清楚,每次都是对门开门关门。她知道周强安排的人还在,这才是周强应该有的样子,隐忍,细致,没到最后,绝不会放松, 可兰香总是小瞧他。
她想现在是不是有可能还多了警方的人,在监视她。
出不去,也没地方去。
这天傍晚,电梯又响了。
她等了几秒。
没听见对面开门。
敲门声落在自己家门上。三下。不重,但很规整。
董红梅走过去,把门打开。
三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
“董红梅?”
“是我。”
“我们是江城市公安局的。你涉嫌敲诈勒索、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根据《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经江城市人民检察院批准,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为首的那个递过来一张纸。
“这是逮捕证,请签字,捺指印。”
董红梅站在门口,看了那张纸很久。
纸上的字她认得,每个字都认得。
然后她接过来,放在鞋柜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没多说一句。
到了警局她才知道,逮捕她的依据,是李兰香的供述。
她的女儿指认她。
两次敲诈勒索,限制人身自由,李兰香说自己是从犯,她是主谋。
审讯室里,女警官把笔录摆在她面前,一项一项念给她听。
董红梅听完,没哭没闹。
整个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大概两分钟。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抬头看着对面的警察。
“我交代。”
她只交代了一件事:敲诈周强。
李兰香怎么进行的,她怎么配合的,怎么烧掉笔记本的,怎么帮李兰香捆住周强的,怎么和周强谈的。全部是实话,和周强那边的口供对得上。
“李修德的事呢?”
“不知道。”
“你女儿说……”
“她说什么是她的事。”董红梅的声音平下来了,“我只说我知道的,我做的。”
“你前夫……”
“那是吓唬周强的,根本没有。”
女警官看了她几秒,继续往下问。
董红梅从头到尾没改过口。该认的认,不该认的一个字不多说。
几个月后。
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李兰香,犯敲诈勒索罪、诈骗罪、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当庭她选择上诉。
董红梅,犯敲诈勒索罪、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涉案财产全部依法返还被害人周强。她没有上诉的意愿。
李修德案及三沐集团非法集资案,仍在进一步审理中。
又过了几个月。一则消息传遍网络。
司徒慧、欧阳海二人在某国使用虚拟货币购置房产,因大额资金来源无法说明,被当地警方立案调查,收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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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子衿靠在沙发上,手搭着肚子,看着手机上的新闻。
“这李兰香真是……干点啥不好。”
王晓亮坐在旁边剥橘子:“小时候第一次成功就上瘾了,后面每次都赢,她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是棋子。”
“我都不敢想。”魏子衿扭头看他,“她要不是这么骄傲,得多可怕。这次她要是把事情跟董红梅说一声,或者那个冷钱包交给董红梅处理,那情况还两说呢。”
“还是强哥厉害。”王晓亮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不是他一直忍着,一直装得那么窝囊,我们不会盯上李兰香。证据也不可能送到他手里。”
魏子衿接过橘子,掰了一瓣塞嘴里。
“其实她也可怜。”
“嗯?”
“她要是和强哥好了之后就收手呢?强哥赚不了三十亿,几个亿总能给她吧。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王晓亮摇头:“心里变态的人,不是咱们能理解的。钱只是她目标的一部分,她在追寻掌控一切的感觉。”
魏子衿又掰了一瓣:“果果更可怜。这么小,没妈了。”
“那不一定是坏事。”王晓亮拿起苹果开始削,“嫂子对他比亲妈好多了。强哥跟我说,果果跟嫂子在一起话最多,比跟谁都多。我觉得他是幸运的,跟着强哥和嫂子长大,比跟着李兰香和董红梅强了不知多少倍。”
“可不是嘛。”魏子衿叹了口气,“果果在肚子里就被李兰香利用。现在这样,反而是他最好的结果了。想起你之前那句话写得真好:好花结好果,好果自然成。现在想想真是一语成谶。”
王晓亮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魏子衿咬了一口。
“这次你们兄弟几个配合,真厉害。”
王晓亮捏了捏她脸蛋:“你也厉害。每次在李兰香面前演戏都没破绽。”
“哪有!”魏子衿立马坐直了,“上次她知道我怀孕,非要摸我肚子——你知不知道我当时鸡皮疙瘩全起来了。我才不让她碰我们孩子。太膈应了。”
王晓亮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魏子衿开口:“事情结束了。今天你给我抄一术吧?都好久了。”
“那你跟我一起去。”
他牵着她的手走进书房。
李兰香的事一出,两人一直忙,闲下来好像也没那心思,就一直没碰过那本命书。王晓亮把命书拿出来,翻到最新一页。
空白的。
继续翻。
还是空白。
一直翻,一直翻。
全是空白。
直到翻到倒数第二页。
终于有了文字。
【呜呼!夫命者,生而死者也;所谓易命,非强移生死之大限,乃延其距、易其途、使遗痕不灭耳。世如大庭,众皆优伶;所居之位,似若前定。然一旦悟此世界本为己而设,则方知,吾于一己之世,固其正角,固其主者,初非陪缀也。欲改命者,特易其位、更其角而已。于子,岂其难哉?】
王晓亮盯着这段话看了两遍。
魏子衿凑过来:“什么意思?”
他慢慢念了出来。
“所谓命,就是从生走到死的过程。改命,不是硬去挪生死的界限——是把这段路拉长一些,换条好走一些的路,让走过的痕迹不会消失掉。”
魏子衿看着文字,安静听着。
“这世上就是个大戏台,人人都是戏子,站在哪个位置,好像早就定好了。可一旦你醒过来,知道这整个世界本来就是为你一个人设的——那你才明白,在你自己这出戏里,你本来就是主角,本来就是做主的人。从来不是什么陪衬。”
他顿了顿。
“想改命的人,不过是把位置换一换,把角色改一改罢了。对你来说——很难吗?”
书房里很安静。
魏子衿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问:“那我们改了吗?”
王晓亮合上命书。
“应该是改了吧。”
“谁能证明呢?”魏子衿偏了偏头,“这难道不就是我们注定的命吗?”
王晓亮没回答。他把命书又翻回去,翻到之前有字的最后一页:
郁郁者,时乖所致也。若能以心转境,涤虑振神,持之匪懈,则晦暝自祛,否极泰来矣。
他盯着这一页,没翻过去。
魏子衿看他表情不对:“你在想什么?怎么又看这一页?”
“我在想,这段话是不是那个送我命书的道士写的。”
“有可能。”魏子衿想了想,“但也有可能不是。看完没啥想法的人应该也有吧?他们也不一定会写。”
“对,有可能不止这几个人看过。”
“是不是那个道士写的,很重要吗?”
王晓亮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没动。
“只是这句话现在看起来……好像是专门对当时的我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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