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的身形破开云层，循着冰晶的指引，落在一片浩渺如海的巨湖上空。

    湖面极宽，一眼望不见边际，薄雾如纱般贴着水面缓缓流动。他手中的本命冰晶震颤得愈发剧烈，裂纹深处透出极淡的蓝光，像是某种生命即将燃尽的最后回响。

    “反应如此明显，人应该就在这片区域内了。”宁渊低头俯瞰湖面，声音像结了层霜。

    就在这时，混元塔的声音在其脑海中响起：“这湖水里有妖气，应该是头元婴期的鱼妖。”

    “鱼妖？”宁渊不再多言，抬手朝下方虚空一抓。霎时间，湖面无风起浪，无数道漆黑如发的细线自半空中垂落，如一张无形巨网般扎入湖水深处，转瞬便将整片水域筛了个通透。

    片刻后，只听“轰”的一声，一条通体灰褐、比寻常楼船还大上许多的巨鱼被黑线缠裹着拖出水面。

    那鱼妖惊得浑身鳞甲乱抖，元婴妖力狂涌，却怎么都挣不开缠在身上的黑线，只觉自己像被什么古老凶物捏在了掌心。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灰鱼被悬在半空，巨尾无力地拍打着空气，连声音都因为恐惧而走了调。

    它本在水府中酣睡，哪里想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一睁眼便已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它拼命求饶，一双鱼眼鼓得几乎要裂开，还以为是哪方过路的恐怖大能拿它寻开心。可当它看清那黑线尽头之人的面容时，整条鱼都僵住了。

    那一眼，仿佛一道天雷劈进它的识海，将它仅剩的理智都炸成了空白。

    “宁——宁魔尊！不，宁天尊！”灰鱼浑身抖如筛糠，声音颤抖。它终于明白对方为何而来。

    完了，全完了。

    田行舟走时明明信誓旦旦，说此地距龙海相隔遥远，说宁渊再强也鞭长莫及。可这才过了一天，这煞星便找上了门。

    “看你这反应，似乎认得我。”宁渊目光如冰，落在鱼妖身上。

    “认得，认得，小的敬仰天尊已久，今日得见真颜，实在是三生有幸，心中激动，这才失了态。”鱼妖颤着声音，话说得颠三倒四，哪里还有半点元婴妖修的气度。

    “哦？既然敬仰我，为何要害我仙盟的人？”宁渊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刀子一样直直剜进鱼妖心里。

    “没有！小的绝没有啊！”鱼妖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叫屈：“天尊明鉴，小妖在这云湖之中修行千年，只是偶尔吞些失足落水的凡人，从未害过修士，更不敢害大同仙盟之人。”

    “天尊是不是……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宁渊冷笑一声。“罢了，既然你不想说，那就去死吧。”

    “天尊！天尊为何如此！”鱼妖彻底慌了，它活了上千年，第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对方这种滥杀行为，让人绝望至极。

    “你没听过一句话么。”宁渊淡淡道。

    “宁杀错，不放过。”

    “我的人在这片出了事，那这片地方的所有人，就都该死。”

    “不！你不能如此滥杀！这里是百骸仙宗的地界，百骸老祖不会放过你的！”鱼妖见宁渊杀意已决，恐惧到了极点反倒生出几分疯狂，搬出了最大的靠山，试图以势压人。

    可这话一出口，它便知道自己说错了。

    “百骸老祖？”宁渊果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冷得像是九幽寒潭泛起的波纹，“他来了，又能奈我何，信不信我连他一起杀了？”

    听闻此言，鱼妖肝胆俱裂，知道再不交代，自己这条命便要交代在这了。

    求生的本能让它再顾不得许多，语无伦次地嘶喊起来：“是田家！鹤归城的田家！是田家少主田焱和家主田行舟发现了那雪人的身份，把人抓走了！小的什么都没做，真的什么都没做！全是他们干的，与小妖无关啊！”

    “天尊若不信，可去鹤归城一问便知！”它一边说，一边拼命把责任往田家身上推，只求能换得一线生机。

    “小妖不过是一介散妖，被那田家所迫，才不敢声张。如今愿意为天尊指路，只求天尊开恩，饶小妖一命……小妖这就离开此地，远遁他方，再也不敢踏足此湖半步！”

    它说得声泪俱下，硕大的鱼眼中不断滚出拳头大的水珠，端的是一副为宁渊大义灭亲、不惜流亡天涯的可怜模样。

    “田家？”

    “是的，田家。” 鱼妖点头。

    “他们现在应该就在鹤归城里，天尊大人前去就能寻到。”

    宁渊顺着鱼妖的指引，看向了一个方向。

    “如今得罪了田家，小妖只能连夜逃离，另寻一个安身之处了。” 鱼妖继续哭泣着说道。

    宁渊闻言笑了：“呵呵呵呵呵呵，放心，你哪里都不用去。”

    鱼妖闻言，心头稍松，只当宁渊果然要去灭了田家，自己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然而下一瞬，缠在它身上的黑线猛然收紧！！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噗嗤”一声闷响，像熟透的瓜被生生捏爆。

    漫天血雨倾泻而下，鳞片、碎肉、内脏如冰雹般砸进湖面，将好大一片水域都染成了暗红。

    湖面沸腾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死寂，只有那一片血色在薄雾中缓缓扩散。

    宁渊垂下手，指尖的黑气缓缓散去，像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飞虫，他转过身，目光望向鱼妖方才所指的方向，那里，正是鹤归城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