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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五十米的昆仑C-7实验室里,没有除夕夜的概念。只有高频离心机发出低沉而单调的嗡鸣。
夏天穿着一件边缘沾了些机油的白大褂,戴着护目镜。
正弯着腰,死死盯着防爆玻璃罩内的一块暗灰色合金测试件。
“加大灵气输出功率,提升百分之五。”她对着麦克风低声说道。
实验室的女娲智控中枢忠实地执行了指令。
玻璃罩内,模拟灵气传导的能量束骤然增亮。
三秒钟后。
那块造价高昂的特种合金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紧接着,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伴随着轻微的断裂声,整块金属在内部应力的撕扯下崩碎成了一堆废渣。
夏天直起身,摘下护目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修真科技在硬件化落地的过程中,材料学成了最难以逾越的鸿沟。
现有的常规金属在承受超出物理极限的灵气共振时,晶体结构会直接崩溃。
自从那个伪装的幽灵信号向全球域主公开后,这已经成了整个世界顶尖科研团队共同面临的死局,推进极为缓慢。
整个绝密基地空荡荡的。
只有她一个人在死磕这些基础材料。
火种公司那边的员工早就被她放了假回家过年。
《第二人生》里的春节活动和日常通告,全权交给了系统去自动演算运行,完全不需要她操心。
这具身体的便宜父母正在欧洲度假。
而顾夜寒今晚则被按在老宅,应付那些繁文缛节。
夏天端起手边那杯早就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口,准备调整参数进行第四百零八次熔炼。
工作台右上角的红色加密通讯灯突然亮了起来。
在这个时间点亮起红灯,绝不是来拜年的。
夏天按下接听键。
扩音器里传来了火种安保公司负责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短干练:
“老板,出事了。”
“外勤受训生073在T市卷入了一场特大命案,现场留了他的血迹。二十分钟前,T市防卫署的特警直接破门,把他从家里带走了。”
夏天的动作停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手指在悬浮键盘上快速敲击。
安保负责人同步传输过来一段几小时前的内部紧急通话录音。
那是小K在案发现场用死者的手机,拨打安保基地救援专线留下的求救备案。
录音很短,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声。
里面提到了地下黑产、满地死人、内鬼。
以及一辆逃往外地、装着被拐儿童的冷藏车。
夏天看着屏幕上T市的电子地图,目光落在小K报出的那个废弃水厂的位置。
“命案发生在郊区废弃水厂,半夜三更,没有任何目击者。”
夏天盯着地图上的等高线,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异常清晰:
“T市防卫署平时的出警效率,连主城区的抢劫案都要拖上几个小时。”
“他们凭什么能在天刚亮的时候,就精准锁定一个安保受训生的住址,并且直接出动特警破门抓人?”
安保负责人在通讯频道那头没有接话,安静地等待下文。
夏天的手指顺着T市的省道一路向北划动。
最终,停在了一条跨越行政边界的高速公路上。
在那条公路的尽头,是D市。
那是大和财团控制的领地。
“他们在灭火。”
夏天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地形边界。
“水厂被端,负责接应的人全死了,防卫署里的利益相关方现在比谁都慌。”
“他们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把案子定性成普通的黑帮火并,然后找个没有背景的替罪羊把锅背死。”
“只要抓住了凶手,案子结了,上面就不会再派人去查。”
“那辆冷藏车就能安安稳稳地开进D市的销赃网络。”
夏天重新看向屏幕。
眼神里因为科研受挫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光芒。
她一直想把手伸进大和财团的地盘摸摸底。
但天穹议会的版图划分极其严格,没有正当理由跨界,等同于宣战。
现在,理由自己送上门了。
“安排下去。”夏天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日常工作。
“我在听,老板。”
“通知法务部首席,让他带上公司的红头文件。你亲自带快速反应小队,去T市防卫署。”
夏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T市防卫署没有任何实质性物证,非法破门拘禁火种公司的正式员工。这侵犯了我们作为外资企业的合法权益。”
“去要人。如果他们不放,法务部负责把事情闹大,闹到A市总署去。”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
“接到人之后,不要回基地。”
“顺着省道的监控盲区往前追。跨过那条行政线,去D市。”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老板,越界抓人,上面要是追究下来……”安保负责人提醒了一句。
“去追查一起严重威胁我司员工生命安全的恶性涉黑案件。”
夏天拿起桌上那块碎裂的合金废渣,随手扔进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响。
“为了保护企业资产,我们只是在做一点合法的背景调查。”
“去吧。该掀桌子的时候,别收着。”
……
“砰!”
一本厚厚的硬壳审讯记录本,重重地砸在不锈钢桌面上。
T市防卫署,地下二层审讯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吸音的海绵软包。
头顶那盏高瓦数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嘶嘶”声,惨白的光线直挺挺地打在小K的脸上。
小K被反铐在一张沉重的铁椅子上。
手腕上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因为刚才特警粗暴的押送再次裂开。
暗红色的血顺着冰冷的铁铐缝隙,一滴一滴地落在水磨石地板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死死盯着坐在桌子对面的两个警察。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刑警,正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枸杞,喝了一口水。
另一个年轻点的警察将几张洗出来的现场勘察照片推到小K面前。
“废弃水厂,地下二层泵房。十七具尸体。”
年轻警察用手指重重地敲着照片上那些惨不忍睹的死状:
“我们在现场的一部手机上,提取到了你的指纹和血迹。”
老刑警盖上保温杯,掀起眼皮看了小K一眼。
“小子,大过年的,谁都不想在这耗着。”
“说吧,跟谁混的?分赃不均黑吃黑,还是为了抢地盘?”
小K看着照片上那个被消防斧劈开脑袋的看守。
那是那个中年男人干的。
他抬起头,直视着老刑警的眼睛。
“我再说一遍,我路过那里,听到有小孩在哭。我进去看,被人用电击棍从背后偷袭了。我醒过来的时候,满地都是死人。”
小K的声音沙哑,但咬字异常清晰:
“那里面有一辆冷藏车。车里装的全是被拐来的小孩。那辆车往北边的省道开走了。”
年轻警察冷笑了一声,像听到了什么拙劣的笑话。
老刑警则叹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甚至带着点怜悯的目光看着小K。
“冷藏车?”老刑警拉长了声音。
“我们调取了水厂周边五公里内所有的道路监控。从昨晚九点到今天早上六点,没有任何一辆你说的冷藏车经过。”
“现场只有尸体,凶器,还有你的血。”
老刑警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口供文件,连同一支笔,推到小K面前。
“别挣扎了。你这种街头混出来的烂仔我见多了,总觉得帮老大扛个雷,进去蹲几年出来就是大哥了。”
老刑警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僚式压迫感。
“这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十七条人命。”
“没有不在场证明,这口黑锅压下来,够你在最高级别的黑狱里烂到骨头成灰。”
“签了字,承认你参与了帮派火并,我能在报告里给你写一句‘认罪态度良好’。”
“否则,等防卫署把案子做成铁案,你想开口都没机会了。”
小K看着那份口供。
他懂了。
没有严刑拷打,没有电影里那种歇斯底里的反派发言。
对面这两个警察甚至可能都不是核心的内鬼。
他们只是这台庞大机器上运转良好的齿轮。
上面需要一个凶手来平息这起影响恶劣的命案。
而他,一个有案底、出现在现场的社会底层,就是最完美的填缝剂。
监控没有拍到冷藏车。
怎么可能拍不到?一条省道,几十个摄像头。
唯一的解释是,那些监控录像,在防卫署去现场洗地之前,就已经被某只合法的手干净利落地抹除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小K看着那张口供,然后抬起头,死死盯着老刑警。
“我没杀人。我也不会签字。”
老刑警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审讯室的角落,拉开了墙上的一个铁皮柜。
里面放着一根用厚实牛皮包裹着的警用短棍。
这种特制的短棍打在人身上,会造成极度的内出血和剧痛,但表面却验不出一丝明显的伤痕。
“现在的年轻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老刑警把保温杯放在一边,掂了掂手里的牛皮棍,朝着小K走了过来。
年轻的警察十分默契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关掉了墙角那个原本就亮着红灯的监控摄像头的电源。
“我再给你最后三十秒钟考虑。”
老刑警站在小K身侧,举起了短棍。
小K没有闭眼,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死死咬住了后槽牙。
就在老刑警的手臂即将挥下的一瞬间。
“砰——轰!”
审讯室那扇厚重的、号称能抵挡小口径步枪射击的隔音铁门,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恐怖的巨响。
门锁的金属锁舌在巨大的外力下直接崩断!
整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重重地砸在内侧的墙壁上,震得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都剧烈晃动起来。
走廊里刺眼的自然光涌进昏暗的审讯室。
老刑警手里的牛皮棍停在了半空。
两个警察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
门外,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高定西服、戴着无框眼镜、手里提着一个纯黑色公文包的男子。
他的皮鞋一尘不染,头发梳得没有一丝凌乱。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像铁塔一样魁梧、面无表情的火种安保总教官。
再往后,是这间防卫署的最高负责人——平时只在电视上露面的分局署长。
此刻,这位署长正满头大汗地拿着手帕擦拭着额头,连警服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西装男看都没看那两个如临大敌的刑警一眼。
他踩着锃亮的皮鞋,走到审讯桌前,将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用两根手指夹着,推到老刑警面前。
“我是火种源精密制造公司亚太区首席法务代表。”
“你们现在反铐在椅子上的,是我司全职在编的高级外勤安全顾问。”
老刑警看了看名片,又看了一眼门口不断擦汗的署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口:
“律师先生,这是重案嫌疑人,现场有他的血迹,符合抓捕……”
“根据《泛区域资本资产与人员保护特例法案》第四条。”
律师根本没有让老刑警把话说完。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极快,却带着一种冰冷、机械的碾压感。
“贵署在未获取直接凶器指纹、未进行交叉比对、且未通知所属企业法务部到场的情况下,暴力破门拘禁我司核心员工。”
“这不仅是严重的程序违法,更构成了对我司商业资产的实质性侵害。”
律师拉开公文包,拿出一份盖着顾氏财团法务中心钢印的文件,直接拍在那份空白的口供上。
“这份是保释与起诉意向书。”
“如果在一分钟内,我当事人手腕上的手铐没有解开。火种公司法务团队将在今天下午冻结贵署未来一年的设备采购预算。”
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越过老刑警,冷冷地看向门口的署长。
“并且,顾氏集团的联合审计委员会,会非常乐意进驻贵署,查一查过去三年里,每一笔监控维护费用的去向。”
审讯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老刑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在绝对的资本和法理的碾压面前,平时在街头说一不二的警察,脆弱得就像纸糊的。
冻结预算,联合审计。
这随便哪一条,都足够把这间防卫署从上到下洗牌几十遍。
“还愣着干什么?!”
门口的署长终于回过神来,冲着两个手下咆哮起来,声音都在劈叉。
“谁让你们上铐子的!解开!马上解开!”
年轻警察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解开了小K手上的铁铐。
手铐落地的瞬间,小K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麻的肩膀。
他站起身,没有看那两个警察,只是默默地走到了总教官的身后。
“走。”总教官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个字。
走出防卫署大门的那一刻,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里。
小K抬头看去。
防卫署外的广场上,整整齐齐地停着四辆黑色的全尺寸防弹越野车。
十六名穿着统一黑色战术服、荷枪实弹的火种外勤干员,安静地列队站在车旁。
没有人交谈,甚至没有人有多余的动作,只有一种肃杀的压迫感在寒风中弥漫。
教官走到头车旁,拉开后座的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件崭新的黑色战术防弹背心,扔给小K。
小K伸手接住,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手里。
“教官。”小K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那辆冷藏车……”
“老板说,这算工伤。”
教官打断了他。
他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空,那是D市的方向。
“公司替你讨回来。”
教官转过头,拉开副驾驶的门,眼神中透出一股久违的、属于老兵的嗜血寒芒。
“穿上防弹衣。上车,我们来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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