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稍微松了一口气。

    林北却不甘心地睁着眼睛。

    他现在根本不想睡。

    苏清婉低下头。

    “小北。”

    “没事的。”

    “你先睡。”

    “基地一切都很好。”

    “我们都在这里。”

    林北看着她泛红的眼睛。

    他能够猜到。

    自己只剩一颗心脏被扔回来时，苏清婉她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个女人现在看起来很平静。

    可眼底的疲惫和恐惧，根本瞒不住。

    林北努力抬起手。

    小小的手掌抓住了苏清婉的一根手指。

    他的手太小。

    只能勉强握住半截指节。

    “别……”

    苏清婉低下头。

    “什么？”

    “别……怕……”

    林北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终于说出了两个完整的字。

    苏清婉身体僵住了。

    她的眼泪再次落下来。

    都已经变成这样了。

    林北醒来以后，最先想到的依然不是自己。

    而是让她们别怕。

    “好。”

    苏清婉轻轻点头。

    “苏姨不怕。”

    “你回来就好。”

    林北的目光又落在苏璃和苏瑶身上。

    苏璃握住他另一只手。

    苏瑶蹲在旁边，眼泪汪汪的，也不敢再胡闹了。

    林北还想说点什么。

    可意识已经无法抵抗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眼睛缓缓闭上。

    握住苏清婉手指的小手，也逐渐失去了力气。

    “管理员进入深度睡眠。”

    盘古的声音响起。

    “第一次意识苏醒结束。”

    “持续时间，十二分四十七秒。”

    “生命状态稳定。”

    “预计下一次苏醒时间，三十六至四十八小时以后。”

    苏清婉抱着林北，没有立刻把他放回培育舱。

    她低头看了很久。

    直到确认他只是睡着，呼吸平稳，心脏仍在有力跳动，才终于小心地将他放进新的恒温休眠舱。

    瑶璃矿打造的小床缓缓升起。

    五层缓冲力场依次开启。

    林北躺在床上。

    身体被一层柔软的建木纤维包裹。

    看起来真的像一个睡熟的普通孩子。

    苏瑶趴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忽然小声说道：

    “刚才哥哥叫我妈妈的声音……”

    “盘古应该记录下来了吧？”

    苏清婉缓缓转过头。

    苏瑶马上举起双手。

    “我就是问问！”

    盘古非常诚实地回答：

    “已自动记录。”

    “该影像已纳入管理员幼年成长档案。”

    苏瑶眼睛一亮。

    “给我复制一份。”

    “不行。”

    苏清婉直接拒绝。

    “为什么？”

    “等他恢复以后，你自己去问他要。”

    苏瑶想象了一下成年林北看到那段录像时的反应。

    她忽然觉得。

    这份录像可能不是纪念。

    而是自己的被惩罚通知书。

    “那还是先加密吧。”

    “最好加一百层密码。”

    苏璃站在旁边，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很浅的笑意。

    苏清婉看了两个女儿一眼。

    脸上的神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林北醒了。

    虽然只有十二分钟。

    虽然现在还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但他真的回来了。

    就在三人准备离开时。

    休眠舱内部突然出现了一丝异常波动。

    林北睡梦中的右手，缓缓握紧。

    “嗡。”

    一缕极其微弱的五彩光芒，从他的掌心中渗了出来。

    周围的空间像水面一样轻轻扭曲。

    瑶璃矿制造的小床没有损坏。

    可小床上方的光线，却被那只小手硬生生抓出了一条漆黑裂缝。

    三人同时停住脚步。

    盘古的扫描系统瞬间启动。

    片刻后。

    它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震惊。

    “检测到管理员新生细胞正在主动吸收能量。”

    “管理员的基因激活度并未因身体重生而降低。”

    “当前基因激活度仍为百分之十。”

    “并且……”

    盘古停顿了一下。

    “管理员的新身体，正在尝试模拟先驱主文明的环境。”

    苏清婉看向睡梦中的林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股曾经摧毁管理员身体的能量，正在被他逐渐适应。”

    “如果这种适应能够完成。”

    “管理员下一次前往先驱主文明时……”

    “可能不再需要任何保护装置。”

    休眠舱内。

    林北的小手缓缓松开。

    那条漆黑的空间裂缝随之消失。

    他翻了个身。

    抱住旁边特制的小枕头，继续沉睡。

    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无意识间做了什么。

    苏瑶看着那个只有三岁的身影，沉默了好几秒。

    “所以……”

    “哥哥现在虽然变小了。”

    “但可能比以前更危险了？”

    盘古认真回答：

    “是的。”

    “建议瑶大人在管理员下一次苏醒时，停止诱导其称呼您为妈妈。”

    “若管理员情绪激动。”

    “瑶大人可能会被扔进空间裂缝。”

    苏瑶打了个寒战。

    “知道了。”

    “下次我教哥哥叫姐姐。”

    ……

    林北第二次睁开眼睛时，距离上一次苏醒已经过去了三十七个小时。

    这一次，他的视野清晰了许多。

    至少睁眼以后，看到的不再是一片模糊的紫色，而是生命培育区柔和的绿色穹顶。

    身体似乎也长大了一点。

    林北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脚依旧短得可怜，但好歹不像上次那样，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要憋半天。

    他刚准备坐起来，盘古的声音便在旁边响起。

    “检测到管理员恢复主动意识。”

    “本次预计清醒时间，二十八分钟。”

    “神经系统稳定度百分之八十一。”

    “建议管理员保持平躺，不要进行剧烈运动。”

    林北撑着瑶璃小床，动作顿了一下。

    自己现在一天只能清醒二十八分钟？

    剩下的时间全部自动关机。

    林北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沉默了足足五秒。

    “盘古。”

    这一次，他的发音比上次清晰了不少，只是声音依旧稚嫩，可可爱爱。

    “我到底……怎么回事？”

    苏清婉就坐在小床旁边。

    听见林北的声音，她立刻睁开眼睛。苏璃和苏瑶也从不远处飞奔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