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看着艾楠从我怀里退出去。

    “你不去热闹热闹？”

    她摇摇头：“你先去吧，我照料一下它们，免得它们应激了。待会儿再过去找你们。”

    我犹豫了几秒，点点头，转身走出鹿棚，关上门。

    我没有立刻离开。

    鹿棚里传来哭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靠在木墙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打火机的火苗窜起来，被风吹灭。

    我又按了一下，这次点着了。

    深吸一口，烟雾从嘴里吐出来，被夜风卷着，往纳帕海的方向飘散。

    院子里依旧很热闹。

    人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我靠在鹿棚的木墙上，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背后是她的哭声，面前是满院的烟火气，风从中间穿过去，把我的烟味和她的哭声揉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占了上风。

    当我抽完一根烟，棚子里的哭声也散去，只剩下哽咽。

    我知道她不会出什么事了，把烟头按在墙上碾灭，扔到地上踩了两脚，翻过那道矮墙，穿过马路，又翻回院子。

    我挤进人群，挤到俞瑜旁边。

    俞瑜正跟着扎西的动作，双手一前一后地摆。

    我伸出手。

    她应该是跳得正投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手猛地抽回去，转过头来看我。

    我朝她笑了一下。

    她紧张的神情散去，换上笑脸，牵住我的手：“去哪儿了？”

    “店里转了一圈。”我握住她的手，“去鹿棚看了一眼。”

    “没什么事吧？”

    “没事，有人值班看着呢。”

    “那就好。”俞瑜激动说：“我现在能跟上扎西的舞姿了。”

    “这么厉害啊？”

    “那是，我跳给你看。”

    她转过身，重新跟上了扎西的节拍。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跳得不算好，有些动作还是生涩，可她跳得很认真，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我忽然想，如果我能变成全世界最有钱的人，就把所有的烦恼都买下来，让所有人都能这样没心没肺地开心着。

    她停下来，踮起脚尖凑到我耳边：“你在想什么呢？”

    她的呼吸带着一点热气扑在我耳廓上。

    痒痒的。

    我也凑到她耳边：“我在想，要是我能变成全世界最有钱的人就好了。”

    “有钱干嘛？”

    “买下所有的烦恼，让所有人都像现在这样开心。”

    她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脸：“不错不错，我家顾小孩是个很温暖的人呢。”然后她重新牵起我的手，跟着扎西的节奏，继续跳了起来。

    这场热闹一直持续到十点半，才渐渐停息。

    人群像退潮一样。

    可此刻，所有人都沉浸在热闹的氛围中，说睡觉，还为时尚早。

    有些抽奖抽到酒水兑换券的，直接约上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民宿，去了古城酒吧继续嗨。

    我和小萱站在院门口，朝每一个经过的人和车挥手。

    “慢走啊。”

    “谢谢顾老板！今晚玩得真开心！”

    “下次还来！”

    “欢迎欢迎，随时来。”

    送走最后几拨人，小萱松了口气，转头看我说：“顾哥，今晚这活动可以啊，比过年那会儿还热闹。”

    “是啊，好在这番工夫没有白费。”

    “顾老板。”

    身后传来声音。

    我回过头。

    林乐超和他那几个朋友从内院走出来，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我转过身，迎上去：“林老板，这就走了？”

    林乐超摆摆手，笑说：“今天跳舞跳得有点过，膝盖有点吃不消。而且我店里今晚也来了不少人，约好了一起回去，我得开车带他们，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那行，明天我去你那儿，聊聊后续的具体合作。”

    他还没开口，旁边那个穿黑色大衣的女人就接过了话：“顾老板，明天谈生意的时候，别忘了算我一份。”

    她伸出手：“叫我阿馨就行，我在古城也是开民宿的。”

    我握住她的手：“阿馨姐，没问题，明天一起聊。”

    她旁边另一个戴鸭舌帽的男青年也凑上来：“我也来，我在古城边上有个小院，十来间房，规模不大，但位置还可以。”

    “行，都来，明天下午两点，山隐见？”

    “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

    有这样的结果也很正常，毕竟今天的成绩做出来了。

    林乐超朝我点了点头，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我站在院门口，目送他们的车亮起尾灯，拐上村道，消失在路尽头。

    回到大厅，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杜林他们正围着壁炉前的茶几坐着。

    艾楠也在。

    俞瑜坐在靠窗的位置，朝我招招手：“忙完了？”

    “送完最后一批客人。”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你们不睡觉啊？”

    武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几点啊，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也是，大家现在都跟打了激素一样，确实没人睡得着。

    我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咱们也去酒吧嗨一会儿？去了好多人，一起去凑个热闹。”

    宋甜甜摆摆手：“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这跳了一个小时，我就想安静歇会儿，把心跳降下去就去睡觉。”

    苏小然插话进来：“我也不去了。

    平时一直都坐办公室，今天来这么一次高强度，真扛不住。”

    我调侃说：“你们平时上班也得抽空锻炼啊。”

    “呵呵。”宋甜甜吐槽说：“你以为我不想下楼活动活动？公司每天那么多支出收入，而且全国各站点都在用钱，我不得一直算账统计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说走就走，逍遥快活。”

    苏小然接过话：“就是就是。”

    俞瑜也跟着笑骂说：“就是，我赶了两天的路呢，折腾不动了。”

    一时间，我成了大家调侃的对象。

    但我还真没法反驳，因为我的生活确实没有他们那么紧凑。

    正说着，扎西从外院走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顾哥，火堆我浇了水，明早再清理。”

    “行。”

    扎西转身往外院走去，我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一个想法，赶忙把他叫回来。

    “要不咱们不去酒吧，正好还有点儿火星，不如咱们去烤土豆、烤玉米、烤肉，喝点儿小酒？”

    “这个好！”杜林第一个坐直了身体，“我刚才跳得腿都软了，正好补补。”

    其他人也纷纷采纳了这个建议。

    我对扎西说：“你去忙别的吧，火等下我弄。”

    扎西应下来，转身走出外院。

    “小萱，你去把我准备的奖金发给员工，今天辛苦他们了。”

    小萱点点头，去了前台拿钱给他们分发。

    随后，我们一行人到后厨拿了些吃的喝的，回到外院，围着篝火坐成一圈，裹上毯子，开启夜宵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