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式结束后，学生们在老师的引导下有序地离开礼堂。

    外面阳光很好，礼堂前的空地已经有不少家长和学生在拍照。有人拿着花束，有人抱着毕业证书，还有人在寻找自己班级合影的位置。

    三年A组也被安排去拍毕业照。

    绫子抱着自己的毕业证书，正要和皋月、礼子一起过去。礼子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西园寺同学。”

    皋月回头。

    绫子也跟着停住。

    礼子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毕业证书的边缘，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在礼堂里那样飘忽。

    绫子看了看礼子，又看了看皋月，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大概该走了。

    “我先去看看拍照的队伍排到哪里了。”

    她说得很自然，还顺手指了指不远处正招呼学生的杉浦佐和子。

    “西园寺同学，礼子，我在那边等你们。”

    皋月向她点头。

    “辛苦你了，吉野同学。”

    绫子小声说了句没关系，随后抱着毕业证书离开。

    皋月看向礼子。

    “嗯？怎么了吗？”

    礼子看了一眼周围。

    人流还在往拍照地点移动，礼堂侧边的回廊变得相对安静了一些。皋月没有让她继续站在原地，转身往回廊那边走了几步。礼子跟上去，两人停在一处避开人流的角落。

    从这里能看见远处学生们拍照的热闹，也能听见家长们互相寒暄的声音，可这些声音传到这里时已经散了许多。

    皋月靠在回廊边，看着礼子。

    “说吧。”

    “就是……”

    礼子低下眼，有些不敢看她。

    “虽然西园寺同学可能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觉得要亲自跟你说一下。”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最合适的开口方式。

    “清和会那边……”

    “清和会派高阶家来了，是吗？”

    皋月打断了她。

    礼子缓缓抬起头。

    “您果然已经知道了啊……”

    “嗯。”

    皋月应了一声，眉头却轻轻皱起，像是在犹豫什么。

    礼子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皋月会直接问事情经过，或者问伊索川诚一郎怎么说。可皋月没有问那些。

    她忽然看着礼子，问道：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礼子一时没能回答。

    “我……”

    皋月唇边仍然挂着一点笑意，语气也和平时差不多。

    “你会背叛我吗？”

    礼子整个人僵住了。

    那句话说得很平常，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可礼子却感到浑身发寒，像是整个人被从毕业式的热闹里拖了出来，直接站到了某个分界线上。

    她几乎立刻开口。

    “不会！”

    声音出口时，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急。

    她看着皋月，眼神比刚才坚定许多。

    “伊索川家，包括我在内，都不会背叛西园寺同学。”

    皋月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我，是信不过我吗？”

    礼子的脸色白了一点。

    皋月眼睛微微眯起。

    “还是说，因为你和高阶直人是故交，所以你不忍心？”

    “这……我……”

    礼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想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又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解释。皋月说中的地方，正是她这几天一直不愿意碰的地方。

    皋月的语气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次我是知道了，但下次呢？”

    “要是下一次再因为你的犹豫，让我们错失了机会，又该怎么办？”

    礼子还是第一次听见皋月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简直和平常的那个温和体贴的少女完全不是一个人一般。

    而这也说明了，皋月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可这反而让礼子慢慢冷静了下来。

    皋月说得对。

    她知道高阶直人已经站到清和会那边，也知道这件事应该尽快告诉皋月。可真正到了要开口的时候，她还是被以前的记忆给拖住了。

    她只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把自己不愿意承认的迟疑，藏在了“再等等”“先问祖父”“毕业式以后再说”这些理由后面。

    这才是她犯下的错误。

    她没有把自己的情绪，和真正该做的事情分开。

    礼子深深低下头。

    “万分抱歉，皋月大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高阶直人和我是从小就认识了的。我不能骗您我们只是泛泛之交，实际上，从小学开始，我们的关系就一直非常要好。”

    “直到到初中以后，两家的路线开始出现分歧，我们之间的来往才少了。”

    皋月没有打断她。

    礼子抬起头，迎着皋月的目光。

    “不过，当他站在我们对面的时候，过去的情分就该结束了。”

    “这无关对错，只是立场之分。”

    她说到这里，又一次低下头。

    “我这几天的迟疑，已经影响了判断。感谢您今天提醒我。”

    “请您责罚。”

    回廊里安静了下来。

    不远处传来摄影师让学生靠近一点的声音，还有绫子被别人叫住时的回应声。那些声音离这里并不远，可礼子却觉得自己像是被隔在另一处地方。

    三月的空气还带着早春的凉意。

    但她的掌心已经冒出了汗。

    皋月一直没有说话。

    礼子低着头，等待她的回答。她不知道皋月会怎么处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次到底会被失去多少皋月对自己的信任。

    只是无论如何，自己都已经没有了再为这件事找任何理由的资格。

    过了很久，皋月终于开口了。

    “抬起头来。”

    礼子缓缓抬头。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白色信封。

    信封很薄，封口处甚至没有完全封死，像是皋月早就准备好了，只等她把该说的话说完。

    礼子怔住了。

    皋月把信封递给她。

    “毕业快乐，礼子。”

    礼子下意识伸出双手接过。

    她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皋月已经转身往拍照的方向走去。

    礼子低头打开信封。

    里面只有几页复印件。

    最上面一页的标题很醒目。

    《告发状受理控》

    礼子的视线往下移。

    被告发人：高阶正臣。

    关联法人：高阶兴产株式会社。

    告发事项：政治资金规正法违反、虚假记载、迂回献金、特别背任嫌疑。

    受理机关：东京地方检察厅特别搜查部。

    礼子的手指停住了。

    她几乎在一瞬间明白了这份文件意味着什么。

    高阶家已经完了。

    既然西园寺家把文件提交了特搜部，就说明肯定是有把握才这么做的；而这份文件上的每一项罪名，都足以让高阶家万劫不复。

    文件还有第二页，按理来说后面的已经不用再看了，但礼子还是翻到了第二页。

    第二页的正文很长，各种用词也很复杂。但总结下来就一句话——清和会已经切割高阶家。

    高阶家替清和会伸手试探伊索川家，最后却被清和会自己从派阀里摘了出去。

    困扰了伊索川家这么久的事情，就这样被皋月放在了她手里。

    礼子抬起头时，皋月已经走远了。

    她只能看见皋月的背影。

    皋月没有回头，只是向她招了招手。

    “快来拍毕业照吧。”

    她的声音和刚才在讲台上一样从容，却又多了几分毕业式该有的轻快。

    “虽然我在学校的时间不长，但我很开心。”

    礼子站在原地，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文件，仰头看向天空，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不想让眼中的水汽落下来。

    “谢谢您，皋月大人。”

    她低声说完，把信封重新合上，抱在毕业证书里。

    远处，皋月已经走到绫子身边。绫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看见礼子还站在原地后，连忙向她招手。

    “礼子，快点！”

    皋月也侧过身，笑着看她。

    礼子抬手擦了一下眼角，也笑了，随后小跑着追了过去。

    “是，皋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