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有三章~）

    西武百货店池袋本店前。

    车队沿着明治通驶过来时，绫子已经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

    她今天背了一个小挎包，手里还拿着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几页纸。隔着车窗认出皋月以后，那几张纸立刻被她卷成了一筒，高高举过头顶。

    “皋月同学！”

    车刚停稳，她便朝这边跑了过来。

    “哎，你慢点——”

    礼子跟在后面，一手按着肩上的包带。

    她走得不慢，无奈前面的人已经跑出了好几步，便又补了一句。

    “你这样突然冲过去，小心被西园寺的安保当作可疑人员射杀的哦。”

    “啊？”

    绫子停在了半路。

    原本举着的手还没放下来，脚却已经老老实实地并在了一起。

    车门恰好在这时打开。

    皋月扶着门框下车，听完这一句，连原本准备好的招呼都忘了。

    “喂喂。”

    她看向从后面赶来的礼子。

    “把我说得这么可怕，小心我让律师告你诽谤哦。”

    “我是在提醒绫子注意礼仪。”

    礼子掩嘴轻笑。

    “隔着半条人行道就喊起来，周围的人都在看了。”

    “你刚才说的明明是射杀！”

    绫子回头抗议了一句，又转回来，朝皋月笑了笑。

    “嗯，我当然相信皋月同学的……”

    她说着往前走。

    走到近处，声音却低了下去。

    后面的车辆也已停靠妥当。几名黑西装男子从两侧下车，有人留在路边，有人站到了百货店入口附近。

    没有谁围着皋月，可无论绫子朝哪个方向望，都能找到西园寺的人。

    其中一人转身时，外套还被腰间的东西顶起了一块。

    绫子的脚步又停了停。

    “那个，皋月同学。”

    “嗯？”

    她凑近一些，用手里的杂志卷挡着嘴。

    “他们腰上带的……不会是真枪吧？”

    皋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名安保已经拉好了衣摆，正向千鹤点头。

    “啊，那个啊。”

    皋月转回来，眨了眨眼。

    “只是气枪哦。”

    “气枪？”

    “真枪带上街什么的……”

    她把两只手背到身后，歪着头看绫子。

    “难道我是什么法外狂徒吗？”

    “不不，那肯定不至于啦。”

    绫子跟着笑了两声。

    至于信了多少……

    六二七以后，她可是在家里听父亲说过一些事情的。

    自动步枪。

    西园寺的安保当时拿出来的东西，怎么听都跟普通的气枪扯不上关系。

    她还通过内幕消息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照片，但那些照片别说登上报纸了，民间连相关的讨论都没多少。

    她父亲在家里谈起那件事时，甚至也专门叮嘱过她，到了学校不要拿这个问皋月。

    有些东西，不该问的别问。

    后来官方对西园寺安保使用武器的部分并没有进行多少公开讨论，警方和检方最终给出的结论也基本围绕着“紧急情况下的正当防卫与必要处置”展开。

    舆论的注意力则就被另外一个问题吸引走了。

    为什么东京市区会突然出现自动武器、手榴弹和身份不明的外国枪手？

    相比之下，一群刚刚被人用自动步枪扫射过的安保人员到底为什么也拿出了枪，反而没多少人继续深究。

    所以……

    绫子重新看了一眼那名黑西装男人的腰间。

    「绝对不是气枪吧……」

    算了。

    还是不要问了。

    绫子把杂志卷收进包里，决定今天不再关心任何人的腰带。

    “皋月同学。”

    礼子终于走到了两人面前，收起了刚才逗绫子的表情。

    她先朝皋月微微低了下头，随后目光在皋月脸上仔细看了看。

    “您的伤已经没事了吗？”

    “嗯哼。”

    皋月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右脸。

    原本最明显的伤口现在已经只剩下一点很浅的痕迹，今天又化了淡妆，不靠近的话几乎看不出来。

    “医生说已经没问题了。”

    她笑着张开手臂。

    “你看，现在都能约你们出来放风了嘛。”

    前段时间因为六二七的伤势，皋月又光荣地请了好一阵子的假。

    本来才刚刚开始没多久的大学生活，被这么一打断，反而又像是只去学校里露了个脸就又消失了。

    礼子仔细看了一会儿，确定她气色确实不错，这才放松下来。

    绫子却已经从旁边探过头，围着皋月打量起来。

    “哎？”

    她低头看看皋月的牛仔裤，又看看那双乐福鞋。

    “皋月同学，你今天……”

    “怎么了？”

    “之前没见你穿过这种类型呢。”

    深蓝色西装外套、白色上衣、浅色牛仔裤，再加上一双棕色乐福鞋。

    和皋月平时那些剪裁精致、怎么看都像准备去见银行董事的衣服相比，今天明显年轻了很多。

    绫子越看越觉得新鲜。

    “好少女哎~”

    皋月嘴角刚扬起来，又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皋月低头扯平衣摆，还是配合着转了半圈，“怎么样？还行吧？”

    “嗯，好看！”

    绫子答得毫不犹豫。

    “头发也这样扎着就很好。我们上次在杂志上看到的那套，礼子，你还记得吗？就是那页——”

    “记得。”

    礼子绕到皋月另一侧，目光从她卷起的袖口移到脸上。

    “啊啦，确实是很少见的打扮。”

    她说完，停了停。

    又朝皋月靠近了一些。

    “所以……”

    礼子压低声音，还特意用手挡在嘴边。

    “是为了掩人耳目，让对手放松警惕吗？”

    “……哎？”

    皋月本来还准备接受第二句夸奖的，连笑容都备好了。

    闻言顿时愣住了。

    绫子也奇怪地看向她。

    “什么对手？皋月同学打电话来，不是说今天约我们出来玩吗？”

    “哼哼。”

    面对绫子的困惑，礼子却露出了一个仿佛已经看穿一切的笑容。

    “绫子，你这就不知道了吧。”

    她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手指。

    “皋月同学无论做什么，肯定都会是优先考虑利益最大化的。怎么可能星期六一大早突然把我们两个叫到池袋，真的只是为了逛街？”

    “逛街还能看什么？”

    “店铺，客流，经营情况。”

    她逐项数着，越说越顺。

    “换一身不会引人注意的衣服，亲自到现场确认，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祖父说过，西园寺最值得学习的地方，就是每一次行动都有明确的目的。”

    皋月张了张嘴。

    礼子已经朝她转过来。

    “皋月同学，说吧。”

    “需要伊索川家做什么？”

    皋月：“……”

    礼子已经抬起头，看向旁边巨大的西武百货店。

    “难道说……西园寺准备并购西武？”

    她用手托住下巴，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

    “难怪要亲自过来看。嗯……现在西武与西园寺捆绑，而且是西武处于弱势，最近也有不少关于西武资金问题的消息，这样看来确实是一个好时机……”

    “我回去以后可以先让祖父跟海部先生说明情况，让内阁准备配合。”

    “伊索川礼子。”

    “另外，堤义明会长知道这件事吗？上次他——啊！”

    皋月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礼子捂住额头，终于停了。

    “乱说什么呢。”

    她没好气地瞪了礼子一眼。

    “我还没到吃饭睡觉都会想着赚钱的程度。”

    礼子没有接话。

    绫子也没有。

    两个人站在她面前，表情居然难得一致。

    那副想给朋友留面子、又实在找不到话可说的样子，让皋月连后面的解释都说不下去了。

    “……你们这是什么反应？”

    绫子把目光移向百货店的橱窗。

    礼子放下捂着额头的手，替她理了理刚才被拉歪的袖口。

    “嗯，我们明白。”

    “你根本没有明白吧？”

    皋月无语地看着眼前站得端端正正的两人，还用一种“我懂你意思”的眼神看着自己。

    自己过去几年到底给她们留下了什么印象啊……

    “好了好了，听着。”

    皋月拍了拍手，把两个人的注意力叫回来。

    “我呢，今天就是打算出来花钱的。”

    “这是父亲大人的命令。”

    “叔叔让你出来逛街？”

    绫子总算接上了自己熟悉的话题。

    “早说嘛。我刚才还在想，要是又有什么正事，我今天带的这些岂不就用不上了。”

    她拍了拍小挎包。

    “我剪了好几页店铺介绍哦，有一家鞋店这个星期刚到新款，还有——”

    “父亲还定了个目标。”

    皋月把十只手指全部张开。

    “今天之内我要花完十个亿。”

    “哦，还有目标啊。”

    绫子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叔叔还真有意思，哪有让女儿出门买东西还规定要花多……”

    她说到这里，声音断了一下。

    视线落在皋月还没收回去的双手上。

    “等等。”

    “嗯？”

    “你刚才说多少？”

    “十亿。”

    皋月把手放下，语气带上了几分认真。

    “不花完十亿，今晚我就要露宿街头了，很惨的哦。你们可得打起精神来。”

    绫子的嘴唇动了动。

    她父亲是银行行长。

    十亿这个数字，在家里也听过许多次。

    通常跟在它后面的词，是授信、融资、追加担保。

    现在皋月提着挎包站在她面前，说这是今天的逛街预算。

    礼子低下头，望着百货店门前摆出的楼层导览，重新开始思考。

    “果然还是有什么计划吧……”

    “都说了没有啦。”

    皋月伸手一边拉一个。

    “走走走。”

    “反正今天所有账单都是本小姐买单。”

    绫子被她拉着走了几步，才发现方向不对。

    西武百货的大门明明就在另一边。

    “哎？”

    “我们不去西武吗？”

    “那里待会再去。”

    皋月头也没回。

    “今天好歹是出来玩的，先去看看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平时都买什么嘛。”

    她拉着两个人混进周六池袋站东口的人流里。

    “我们先去池袋PARC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