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三个人终于从PARCO出来时，已经临近中午。

    这一上午买下来的东西远比她们刚开始预想得多。

    藤田刚中途已经过来取过两次购物袋，现在刚刚买下的这一批也正被安保人员往车上送，几个袋子叠在一起，几乎把其中一人的手臂都遮住了一半。

    皋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还真生出了几分完成任务后的满足感。

    “我们今天应该已经花了不少了吧？”

    “肯定不少。”

    绫子回答得很快，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几辆车。

    “光是东西都已经送回去这么多了。”

    礼子也点了点头。

    “按照普通大学生逛街的标准，今天已经完全不能算正常消费了。”

    皋月听得更加满意，甚至觉得父亲大人早上交代的十亿目标似乎也没有那么困难了。

    她转头看向千鹤。

    “现在一共多少？”

    千鹤这一路一直替她整理着单据，闻言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几张折好的记录，重新确认了一遍。

    “大约五百六十万日元。”

    皋月脸上的笑意一下停住了。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至少能听见一个再大些的数字，愣了两秒以后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五百六十万？”

    “是的，大小姐。”

    千鹤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

    “目前大约就是这个数。”

    皋月没说话。

    她缓缓转过头，看了看停在不远处的车，又看向藤田刚手里那几个还没来得及送过去的购物袋。

    这一上午，她们明明逛了那么多店。

    衣服买了一堆，鞋子也没少拿，包、饰品、香水和各种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更是已经多到自己根本记不清数量。

    结果加起来才五百多万？

    礼子也在旁边很快算出了剩余的数字。

    “也就是说，距离十亿……”

    她看向皋月，嘴角已经忍不住带上一点笑意。

    “还差九亿九千四百多万。”

    皋月刚才那点成就感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抿着嘴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又想起自己早上面对父亲大人时那副“十亿而已，随便买买就好了”的态度，越想越觉得有点丢脸。

    普通意义上的逛街，似乎真的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照现在这个速度，就算她们三个从早逛到百货店关门，恐怕也很难碰到十亿的零头。

    “父亲大人……”

    皋月低声念了一句。

    绫子没听清，侧过脸看她。

    “怎么了？”

    皋月眯起眼睛，看向前方不远处的西武百货。

    “他绝对是故意的。”

    早上说什么“不花完不许回家”，自己当时还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父亲大人大概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遇到这种情况。

    想到这里，皋月反而慢慢生出了一点不服气。

    不是说她不会花钱吗？

    那今天还真得让父亲大人看看。

    她皋月除了会赚钱，也是很会花钱的。

    “走吧。”

    她重新迈开脚步。

    礼子跟上来。

    “去哪里？”

    皋月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前面的西武百货。

    “去那边。”

    她顿了一下，嘴角重新翘了起来。

    “接下来认真花。”

    ……

    进入西武百货以后，花钱的速度总算明显快了起来。

    PARCO里还只是几万、十几万日元一件的衣服和配饰，到了这里，同样是随手拿起来看看的东西，价格很快便跨过几十万、几百万。

    皋月对此相当满意，至少终于有了一点正在认真完成任务的感觉。

    她也没再刻意计算每一笔花掉了多少。

    看见喜欢的衣服就试，觉得合适便留下；腕表戴到手上顺眼，也直接让店员包起来。

    绫子和礼子起初还会替她比较几句，到后来也渐渐发现，只要皋月自己看中了，她们的意见基本只剩下“好不好看”这一项作用。

    经过一家珠宝店时，皋月又被橱窗里的一条项链吸引了注意。

    主石并不算夸张，款式也很简洁。

    她让店员取出来试戴，随后站到镜子前，把落到胸前的长发拨到一边，稍稍侧过身体看了看。

    钻石刚好落在锁骨下方。

    “怎么样？”

    绫子凑近了一点。

    “挺好看的，而且不会太正式。”

    礼子也看了几眼。

    “嗯，这个适合你。”

    皋月自己显然也很满意，又换了个角度照了照镜子，便伸手解下项链。

    “那就这个吧。”

    店员接过项链，很快报出了价格。

    一千八百万日元。

    皋月只是点了点头，让她直接包起来。

    礼子站在旁边看着全过程，等店员走开以后才笑道：

    “你现在越来越熟练了。”

    “那当然。”

    皋月心情不错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项链勾乱的头发。

    “学习能力可是我的优点。”

    “我说的是花钱。”

    “花钱就不算能力了吗？我这么会花钱的人可不多。”

    皋月理直气壮地反问。

    绫子听见以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们在西武里逛了大约二十分钟，店里终于有人认出了皋月。

    一开始只是某个楼层员工觉得她眼熟。今天的皋月穿得和平时公开露面时完全不同，身边又跟着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很难让人第一眼就往那个频繁出现在财经新闻上的西园寺继承人身上想。

    真正让西武方面确认身份的，还是散在附近的安保人员。

    没过多久，一名本店负责人便带着人找了过来。

    对方没有弄出太大动静，走近以后刚要问候，皋月便已经猜到了来意。

    “今天不用特别安排。”

    她朝旁边的绫子和礼子示意了一下。

    “我是跟朋友出来玩的，也别清场，不然就没意思了。”

    对方显然早就听说过这位西园寺小姐的性格，很快便明白过来，只留下外商部门的人负责随行协调，自己没有继续打扰。

    皋月原本觉得连这个人都没必要留下，可继续逛了两家以后，便发现还是很方便的。

    刚买下来的东西不需要再交给藤田他们来回往车上送，西武可以统一送到本宅；店里暂时没有的尺寸和款式，也能直接从其他地方调货。

    到后来，皋月看中什么，只需要把东西留下，剩下的事情自然会有人处理。

    绫子很快适应了这种方式，连刚开始还坚持自己提着的几个袋子都一起交了出去。

    皋月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不是还说，逛街就是要自己提着东西才有感觉吗？”

    “那是刚才。”

    绫子活动了一下已经被勒得有些酸的手腕。

    “人是会成长的。”

    皋月被她逗笑了，也懒得揭穿。

    有了外商部门的人跟着以后，后面的购物明显轻松了不少。

    皋月一路从高级成衣看到腕表、珠宝，又挑了几件和服与家居摆设，偶尔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连原本准备好的介绍都不用听完，便已经决定留下。

    到了下午，再次汇总今天的消费时，数字终于像样了许多。

    “两亿日元出头。”

    皋月听完，下意识点了点头。

    “两亿……”

    这个数字比上午那五百多万顺眼多了。

    只是她稍微算了一下，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很快又重新皱了起来。

    “还是差八亿啊。”

    绫子正在喝东西，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皋月同学，你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听起来有多讨人厌吗？”

    皋月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哪里讨厌了？”

    礼子在旁边笑着替她解释：

    “因为正常人大概不会为了今天‘只花掉两亿日元’而发愁。”

    皋月这才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可是父亲大人的任务就是十亿嘛。”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手上的消费汇总。

    继续这样买下去当然不是不行，可如果只是为了把剩下的钱填进去，专门找最贵的东西下手，好像又没什么意思了。

    皋月一边往前走，一边琢磨还有什么是自己今天真的想买的。

    视线无意间落到外面的车流上时，她忽然想起了早上那座车库。

    自己本来兴致勃勃地想开辆跑车出来，结果从世纪、总统一路看到那辆比自己还老的保时捷，最后硬是没找到一辆真正想开的。

    想到这里，皋月脚步慢了下来。

    她当时还想着，改天一定要买一辆新的。

    既然都已经出来花钱了……

    为什么还要改天？

    “啊。”

    皋月突然停住。

    走在后面的绫子差点撞上她，赶紧往旁边让了一步。

    “怎么了？”

    皋月回过头，刚才还有些发愁的表情已经一扫而空。

    “我想到买什么了。”

    “什么？”

    “车。”

    这个答案一说出来，她越想越觉得合适。

    早上就想买。

    家里也确实没有自己喜欢的。

    价格还足够高。

    怎么看都比继续在百货店里为了完成数字硬挑珠宝合理得多。

    皋月当即转头看向一直跟在旁边的西武外商人员。

    “东京哪里能直接看跑车？”

    对方稍微思索了一下，很快回答：

    “如果您想看进口跑车的话，可以联系COrneS。大桥那边有汽车展厅，应该有现车可以直接看。”

    “能现在过去？”

    “可以，我马上替您确认。”

    皋月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去那里。”

    绫子听到这里才终于确定她不是随口说说。

    “你真的要买车啊？”

    “当然是真的。”

    皋月已经重新迈开脚步。

    “我早上本来就是因为家里没什么想开的车，最后才坐车队出来的。”

    礼子听得表情有些微妙。

    “可你们家车库里的车应该已经很多了吧？”

    “是很多。”

    皋月想到早上那一整排黑色轿车，还是忍不住撇了下嘴。

    “问题是那么多辆，真让我挑的时候居然没一辆想开。”

    这才是最让她不满意的地方。

    车库都那么大了，结果挑来挑去还是世纪、总统和奔驰。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多买几辆自己喜欢的放进去。

    以后想开车的时候，也省得再遇到今天早上那种情况。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皋月顿时觉得顺理成章。

    “正好。”

    她伸手把落到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嘴角已经重新翘了起来。

    “今天多买几辆回去。”

    礼子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皋月口中的“几辆”，和正常人理解的几辆可能不太一样。

    皋月却已经兴致勃勃地朝外走去。

    “走啦。”

    “去大桥。”

    折腾了一整天，父亲大人留下的十亿日元，总算让她找到了一样真正想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