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瑞凑近看图纸，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崇拜，是理解。

    “秦工，我明白了，就像。。。家里的水缸，自来水停了，水缸里还有水，能顶一阵。”

    秦墨白笑了，这是他听过的最好的比喻。

    “对，就是这个意思。”

    部署完成，充电机上的电流表指针微微颤动，指向2A，电池外壳开始微微发热。。。那是化学能正在被重新激活的物理信号。

    他站起来，拍了拍棉裤上的灰尘。

    “曼彤，电池充着电，你盯着点，龚瑞，接线的事下午弄。我先去农机厂看翻堆机试车。”

    “好。”朱曼彤说道。

    “得令！”龚瑞说道。

    秦墨白走出电伴热带厂，戈壁滩上的风还在吹，但阳光已经暖和了一些。

    。。。

    家属院的土屋门关着，炉子里的煤块烧得正旺，封火口的蓝火苗一跳一跳的，秦墨白坐在炕桌前，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眼睛扫过这间屋子。

    当前节点是家属院平房，他居住的这里是居住单元。

    建筑结构是单层砖土混合，墙厚40Cm，保温性能评级是C+，墙体透风，热损耗高。

    供热系统是燃煤铁炉，单点辐射散热，温度场不均匀，距炉1m，18℃，距炉5m，6℃。

    能源输入是固体燃料，也叫煤块，热效率约35%，存在一氧化碳泄漏风险，需定期通风。

    给排水呢？无室内管道，水源就是水龙头，距离20m，排水呢？他想了想，室外旱厕，距离80m。

    电力系统是单回路照明，15W白炽灯1个，无插座。

    功能完备但舒适度低，不满足长期驻留的人体工学要求。

    秦墨白喝了一口水，水在胃里变成热能，但他脑海里的系统里冒出了一个弹窗，是否要画图？

    他放下杯子，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那是通讯科给的那种标准记录本的散页，裁成了A4大小。

    又从铅笔盒里摸出一支HB铅笔，削尖了。

    然后他把纸铺在炕桌上，开始画。

    他首先要画的是地基与一层轮廓。

    铅笔在纸上划出一条直线，地基，然后往上，画出四面墙的轮廓，长方形，比现在的土屋大三倍。

    在一侧留了一个缺口，是门廊，门廊外面画了一个斜坡，是车道，通向车库。

    在他的系统里，这不是“放马车的地方”，这是硬件停放与维护单元。

    未来，翻堆机、改装后的拖拉机、甚至数据链的移动中继车，都需要一个遮风挡雨的室内空间。

    车库里要有工具墙、有工作台、有充电桩，如果搞到蓄电池组的话，就像农机厂的车间缩小版，但更干净，更私人。

    他在车库旁边画了一个门，连接主屋，这样从车里拿东西不用经过室外。

    在戈壁滩的冬天，这是关键路径优化，从车库到厨房的直线距离最短化，减少热量流失和人员暴露时间。

    二层结构，楼上还有一层呢。

    从一层屋顶往上，他画了楼梯，不是室外的那种土台阶，是室内楼梯，木质或混凝土，带扶手。

    楼梯上来是一个小厅，然后三间房：主卧、次卧、书房。

    在他的系统里，二层是扩展存储区，一层是“运行内存”，高频使用的厨房、客厅、车库都在那里。

    二层是“硬盘”，低频使用的睡眠、储物、私人空间。

    垂直扩展比水平扩展更节省土地，在戈壁滩上，土地虽然多，但供暖面积越小越好，因为每一平米都是热损耗。

    他在主卧的墙上画了一个窗户，朝南，落地式，戈壁滩的冬天，朝南的窗户是最好的被动式太阳能集热器。

    阳光射进来，照在地面上，转化为热能，晚上慢慢释放，这是免费的能源输入，不需要烧煤。

    在房子南侧，他画了一片不规则的区域，用篱笆围起来，里面画了几棵树，白杨或者沙枣，还有一排矮灌木，中间留了一条碎石小路。

    在他的系统里，这不是“好看的花花草草”，这是微生态系统。

    戈壁滩的植被覆盖率低于5%，风沙大，空气干燥。

    花园的作用是降低风速，树木作为风障；增加局部湿度，蒸腾作用；提供氧气补给，光合作用；心理舒适度提升，绿色视觉刺激降低皮质醇水平。

    他还画了一个小棚子，温室，冬天可以种点葱、蒜、韭菜，不用去食堂打菜。

    温室的墙用玻璃或者塑料薄膜。。。就像复合地膜的透明版本。。。利用温室效应，内部温度比外面高10-15℃。

    现在还必须处理一个事，地暖。。。或者叫做地下热辐射网络。

    这是整张图里最“科幻”的部分。

    他在房子的一层平面图下面，画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盘管，像人体血管一样，从锅炉出发，分成若干支路，铺满整个地面，然后汇合，回到锅炉。

    类型是低温热水地面辐射供暖系统。

    热源是燃气锅炉，可使用天然气供热，供水温度45-55℃，回水温度35-45℃。

    管材是交联聚乙烯或聚丁烯，埋于混凝土垫层内，寿命大于50年。

    控制逻辑是分室温控。

    每个房间一个恒温阀，设定温度18-22℃，室温低于设定值，然后电磁阀打开，开始热水循环，再升温。

    室温达到设定值，然后电磁阀关闭，循环停止，这里一切看起来都很顺。

    优势是温度场均匀，从脚底到头顶，梯度2℃/m，无对流扬尘，不占用墙面空间，舒适度评级为S级。

    在这个年代的西北，地暖是天方夜谭，但秦墨白脑子里有这个系统，他知道怎么铺管，怎么算水力平衡，怎么选水泵。

    他甚至知道未来二十年后，这种供暖方式会在中国北方大规模普及。

    他在房子外面画了一条线，从远处延伸过来，穿过围墙，进入厨房，连接到一个方盒子和一个圆筒，方盒子是燃气灶，圆筒是燃气热水器。

    天然气在这个年代的西北也是天方夜谭，但秦墨白知道，地下有，他知道这片戈壁滩下面埋着什么，只是现在，这些能源还在地层深处沉睡，等待被唤醒的那一天。

    秦墨白放下铅笔，看着这张纸。

    纸上是一个二层小楼，带车库、花园、地暖、天然气。在这个年代西北的土屋里，这张画就像一道来自未来的信号，穿透了时空的噪声，落在炕桌上。

    路还很长。但路线图已经有了。

    秦墨白把画折好，夹进笔记本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炉子旁边，往炉膛里添了一块煤。煤块烧得通红，热量辐射到屋子里，不均匀，但足够让人在戈壁滩的冬天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