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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级院的东南角,是一片常年被云雾锁住的野地。这里的灵气比起白松院那等聚灵大阵笼罩的宝地,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空气里没有那种经过阵法萃取後的温润,反而透着股未经打磨的泥土腥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几分野草腐败的味道。
苏秦沿着那封信函上隐秘阵纹的指引,一步步踩在松软的泥地上,眉头渐渐蹙起。
在他的预想里,蔡云这种命格「贵不可言」、早早就被朝堂大员看重,并在二级院里布下那麽大一个局的绝顶天骄。
其在三级院的落脚处,哪怕不比【林渊四雅】那种五品灵筑宏大,也该是个亭台楼阁、奇花异草环绕的奢华福地。
大周仙朝的规矩,权力和资源向来是要通过外在的排场来具象化的。你有多大的官威,就该配多大的宅子。
可现在。
呈现在苏秦眼前的,只有一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屋顶的茅草有些已经发黑腐烂,屋檐下甚至结了几个灰白色的蜘蛛网,在风中微微晃荡。
茅草屋前,是=条水流缓慢的野河。
河水有些浑浊,泛着一层淡淡的黄泥色。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背影,头上扣着一顶破旧的竹编斗笠,正盘腿坐在河边那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上。
他手里拿着一根最寻常不过的紫竹鱼竿,鱼线垂在水里,连个浮漂都没有。
没有动用真元。
没有阵法波动。
就那麽极其安静地,像个凡俗世间为了晚上能吃顿肉而苦苦守候的乡野闲汉一样,垂钓。
苏秦的脚步停在了距离茅草屋三丈远的位置。
他没有再往前走。
眼前的景象,与蔡云在他心中那个「老谋深算」、「掌控全局」的世家公子形象,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在大周的体制里,装穷也是一门学问。
有些京官为了博个清廉的好名声,故意把官服洗得发白,甚至在上面打几个补丁。
但装到这种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要的程度,那就不叫装穷了。
这叫傲慢。
一种已经完全不需要用外在资源来标榜自身地位的,极其内敛的傲慢。
「他这是在告诉我————」
苏秦的右手在宽大的袖袍里微微摩挲了一下,指腹擦过粗糙的布料。
「在这三级院里,他蔡云本身,就是最大的规矩。」
微风吹过,浑浊的河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涟漪。
那个戴着斗笠的背影,并没有回头。
但他那握着紫竹鱼竿的手,却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角度。
「稍等我一会。」
声音从斗笠下传出。
极其温润,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反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就像是老村长在村头遇见了串门的晚辈,手里正忙着编竹筐,随口说出的一句寻常寒暄。
苏秦没有回答。
他只是极其规矩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点了点头。
然後,就那麽静静地站在原地。
这一等,就是足足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日头偏了几分,将苏秦的影子在泥地上拉得老长。
河风将他青色道袍的下摆吹得微微晃动。
但他整个人的呼吸,心跳的节奏,甚至连眼神的焦距,都没有发生任何一丝一毫的改变。
他没有表现出被冷落的不满,也没有露出想要一探究竟的焦急。
他在等蔡云上鱼。
也在等蔡云开局。
在大周仙朝这口深不见底的官场大锅里熬煮,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谁先沉不住气,谁就丢了筹码。
「哗啦」
平静的河面突然被打破。
紫竹鱼竿的尖端极其剧烈地弯曲成一个惊险的弧度。
蔡云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提。
一条通体呈现出淡淡银色、只有巴掌大小的灵鱼,破水而出。
鱼鳞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优美的抛物线,落在了蔡云身旁的鱼篓里。
灵鱼在鱼篓里翻腾了两下,发出沉闷的扑腾声。
蔡云将鱼竿放下。
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他没有去摘头上的斗笠,只是转过身,面向苏秦。
「你来晚了。」
蔡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浅淡的笑意,但话里的机锋,却像是一把藏在暗处的软刀子,直直地递了过来。
这封信,是在苏秦刚入三级院试听的第一天,就交到他手上的。
半个月。
苏秦硬是把这封信压在储物戒里,直到今天才来。
在大周官场,让上位者等,是极其犯忌讳的事情。这往往意味着不臣之心,或者待价而沽。
苏秦面容平静,没有因为这句带着敲打意味的话而乱了阵脚。
他看着蔡云那张隐藏在斗笠阴影下的脸,语气不卑不亢:「早晚不重要。」
「能看到蔡师兄收杆上鱼,这时间,来得正好。」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把蔡云话里的责问,极其巧妙地化解在了一次「旁观收获」的恭维中。
我不是来晚了。
我是来得巧,刚好见证了你的成功。
蔡云斗笠下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站姿挺拔、神色内敛的师弟。
在这半个月里,他虽然坐在这偏僻的茅草屋前,但苏秦在白松院里掀起的那一场场风暴,他一清二楚。
从【德行】第一,到绿色松针,再到入室弟子,以及————那惊才绝艳的悟性。
这个从外舍泥潭里爬上来的寒门,其心智和手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来得巧?」
蔡云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
他弯下腰,从鱼篓里抓起那条还在挣紮的银色灵鱼。
「这鱼,在这野河里藏得极深。若是不撒下足够的饵料,不熬上足够的火候,它是绝对不会咬钩的。」
蔡云的指尖在鱼鳞上轻轻划过,沾上了几滴水珠。
「你觉得,这鱼,是自己咬的钩,还是我硬生生把它拽上来的?」
这个问题。
表面上在说鱼。
实际上,是在问苏秦对这大周仙朝权力体系的认知。
在这局棋里,你苏秦,是觉得自己有本事主动咬钩,还是觉得,是我蔡云,在上面拽着你?
苏秦的眼神依旧清明。
他看着那条在蔡云手里挣紮的灵鱼,声音极度沉稳:「鱼在水里,钩在水上。」
「鱼若不想吃饵,再硬的线也拽不上来。」
「但钩若是下得不对位置,鱼也吃不到嘴里。」
苏秦微微擡起头,直视着蔡云。
「这叫,愿者上钩。」
这是一句极其圆滑,却又藏着骨气的话。
但在蔡云听来,这却是一个极其清晰的表态。
我不否认你的能量,我也承认你的资源对我有吸引力。
但,我是自愿来的。
我们之间,是合作,不是依附。
蔡云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那张一直被斗笠阴影遮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赞赏。
他随手将那条极其珍贵的银色灵鱼扔回了河里。
「噗通」一声。
水花四溅,灵鱼瞬间消失在浑浊的河水中。
「好一个愿者上钩。」
蔡云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极其纯粹的欣赏。
他没有去计较苏秦话里的那点锋芒。
对於他这种注定要站在朝堂核心的人来说,一个只会唯唯诺诺的应声虫,毫无价值。
大周仙朝的官场,需要的是能办事、能扛雷的同僚,而不是只会在後面拍马屁的废物。
「你既然拿着信来了。」
蔡云双手重新拢回粗布衣袖里。
「想必,你心里有很多疑问。」
「比如————」
蔡云的语速极其平缓,像是在讲一件邻里之间的闲事。
「为什麽那个在二级院里,被你们称为社长的蔡云。」
「对这封信,一无所知。」
说到这里,蔡云停顿了一下。
他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极其专注地看着苏秦。
他准备抛出那个足以让任何二级院学子心神失守的秘密。
他准备告诉苏秦,什麽是【节衍身】,什麽是大周仙朝那些老怪物们玩弄命运的手段。
他要在苏秦最震动的那一刻,抛出橄榄枝。
以此来彻底收服这颗极具潜力的苗子。
「因为————」
蔡云刚刚吐出两个字。
「因为。」
苏秦的声音,极其平静地响了起来。
打断了蔡云的话。
「那个在二级院的蔡云。」
「只是蔡师兄你,用六品灵材为基,以自身真灵为引,共享真名、不共享记忆的————」
苏秦的目光,犹如古井无波,直直地看向蔡云。
「【节衍身】罢了。」
这几个字一出口,茅草屋前那条原本流淌的野河,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蔡云那一直保持着一种高深莫测、仿佛掌控一切的姿态,在这一刻,极其罕见地停滞了半息。
他那双拢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顿。
斗笠下,那双总是透着几分算计和慵懒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抹诧异。
但这丝诧异转瞬即逝。
他没有如底层学子那般大惊失色,也没有去追问苏秦是如何知晓这等核心机密的。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摘下了头上的那顶破旧斗笠。
露出了一张与二级院那个「蔡云」一模一样,却又多了一种历经官场沉浮、
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的脸。
蔡云看着苏秦,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敏锐。」
「了不得。」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评价。
却让苏秦的心底,生出了一股极其沉重的压迫感。
他抛出了【节衍身】这个足以在二级院掀起惊天骇浪的绝密。
但在蔡云这里,却仅仅只是换来了一句「了不得」。
对方甚至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仿佛这被大周仙朝明令禁止、且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才炼制出来的分身。
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玩具。
这就是三级院顶层天骄的底蕴。
这就是那种生来就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上位者姿态。
蔡云将手里的斗笠极其随意地扔在一旁的青苔石上。
「我收回刚才的话。」
蔡云的声音恢复了他原本清越、果断的音色。
「你不是一条在水里等饵的鱼。」
蔡云极其郑重地,向前迈出了半步。
这半步,跨过了两人之间那种隐形的阶级壁垒。
「你是一条,已经看清了整条河道走势的蛟龙。」
「你既然知道【节衍身】。」
「那你也应该清楚,我为什麽要大费周章地,把那个分身放在二级院。」
「年考改制。」
「一百七十个县的二级院同台竞技。」
「那个【免试官身】的名额。」
蔡云微微一笑。
他没有再去绕圈子,也没有再去试探。
面对一个连【节衍身】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的人,那些虚伪的套路只会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他极其坦荡地,将自己的野心和布局,全盘托出。
「但我能干涉二级院年考的手段,还是太少。」
蔡云看着苏秦,手极其缓慢地擡起,掌心向上。
「你需要资源,需要在这大周官场上立足的背景。」
「我需要一个能在这场大考中,帮我扫平障碍、甚至能和我并肩作战的同僚。」
「苏秦。」
「我代表【薪火学党】。」
「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加入我们。」
风停了。
浑浊的野河水打着缓慢的旋儿,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苏秦端站在距离蔡云三丈远的地方,那件青色道袍在风中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蔡云的身上,看着这位薪火学党的掌舵人。
蔡云的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平等交流。
但在大周仙朝这套冰冷的官场逻辑里,上位者的礼贤下士,往往意味着他们对你身上能够榨取出的价值,有着极其精准的衡量。
苏秦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重视冲昏头脑。
他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
一个刚入三级院试听、靠着几分运气和机缘才勉强站稳脚跟的新人。
凭什麽能让蔡云这种级别的大佬,亲自开口邀请?
而且,还是用「并肩作战的同僚」这种词汇。
这背後,必定有着极其巨大的利益诉求。
苏秦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极其缓慢地交叠。
他没有急着给出答覆,而是将这个问题,又极其巧妙地抛了回去。
「蔡师兄。」
苏秦的声音极度平稳,像是一块在冰水里浸泡过的石头。
「加入薪火学党。」
「我能得到什麽?」
这句话问得极其直接,甚至可以说有些不识擡举。
在这个级别的情报交流和势力招揽中,通常大家都会先绕几个圈子,谈谈理想,聊聊大义,最後才会在极其隐晦的暗示中敲定利益的分配。
但苏秦没有。
他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掩饰。
他太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了。
一个刚刚在白松院大出风头的新人,头上顶着「大周仙官」的帽子,手里捏着能产出民生气」的护生使,能产出万愿气」的点化苍生。
他现在就是这三级院里一块最肥美的肉。
谁都想咬一口。
既然是谈买卖,那就把帐本摊开来算。
蔡云的手并没有收回。
他那张与二级院那个【节衍身】一模一样、却又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後特有威严的脸上,没有因为苏秦的直接而生出任何不悦。
相反。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的、甚至带着几分欣赏的笑容。
他喜欢聪明人,更喜欢懂得衡量自身价值的聪明人。
「年考前百。」
四个字。
轻飘飘地从蔡云的嘴里吐出,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砸下了一块万斤巨石。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极其微弱地停滞了半息。
年考前百。
这四个字的含金量,如果是放在一级院或者二级院的内部考核里,或许算不上什麽。
但。
这是年考改制後的,全朝统考。
一百七十多个县的二级院,近百万名在各自县城里拔尖的学子,同台竞技。
这是真正的大浪淘沙,是把全天下的天骄放在一个锅里熬煮。
能在近百万人里,杀进前一千五百名,进入三级院的,已经是人中龙凤。
而前百。
那是在这一千五百条真龙里,再拔出一小撮最锋利的尖子。
那是可以稳稳当当在三级院里占据一席之地,甚至在未来步入官场时,能够直接获得实权部门青睐的核心资源。
蔡云凭什麽敢开口保证?
苏秦的目光直视着蔡云,试图从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找出一丝破绽。
「蔡师兄。」
苏秦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据我所知,年考改制的消息,也是昨日才刚刚下发。」
「考核的具体内容、秘境的规则、甚至主考官的偏好,目前都还是绝密。」
「你拿什麽来保证,我能进前百?」
苏秦的质问极其尖锐,直指蔡云承诺中最核心的漏洞。
在大周仙朝这种将信息封锁做到极致的体制下,除非你是制定规则的棋手,否则没有任何人敢打这样的包票。
蔡云收回了手。
他将双手重新拢回那件粗布短打的袖口里。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蔡云的语气极其平淡,像是在聊今晚的夜宵吃什麽。
「一百七十个县的二级院,听起来很多。」
「但实际上,真正能对你构成威胁的,不过是那几个底蕴深厚的大县里,被世家大族用资源喂出来的几十个核心苗子罢了。」
蔡云转过身,看着那条浑浊的野河。
「考核的内容固然是绝密。」
「但出题的人,也是这大周官场里的人。」
「只要是人,就会有偏好,就会有阵营的考量,就会在那些看似绝对公平的规则里,留下只有自己人才能看懂的气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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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云微微侧过头,余光落在苏秦的脸上。
「薪火学党,虽然这些年有些乌烟瘴气。」
「但在三级院,乃至六部和都察院里,我们依然有着极其庞大的情报网络。」
「我知道那些考官是谁,我知道他们想在这次大考中选出什麽样的人。
「我甚至知道————」
蔡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在那个即将开启的考核秘境里,哪里藏着能够让你的法术威力最大化的地脉节点。」
情报。
这才是大周仙朝最致命的武器。
当那些寒门学子还在为了几张残缺的符籙拼命时,那些背靠大树的世家子弟,早已经拿到了通关的标准答案。
蔡云给出的,不是虚无缥的资源,而是一份足以让苏秦在起跑线上就甩开几十万人的绝密情报。
苏秦沉默了。
他承认,这个筹码很重。
重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刚刚踏入三级院试听的新人,纳头便拜。
但他苏秦,不是普通的新人。
他是拿着【大周仙官】敕名,在青云养灵窟里硬生生凿出一条生路的变数。
苏秦的左手拇指指腹,在食指的骨节上极其缓慢地摩擦了两下。
「蔡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苏秦擡起头,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没有被巨大诱惑冲昏头脑的狂热。
只有一种极其清醒的、甚至透着几分冷硬的自信。
「但。」
「年考前百。」
苏秦的下颌线微微绷紧。
「我不需要别人的保证。」
「我自己,肯定能进去。」
这句话一出。
野河边的芦苇荡里,突然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风停了。
蔡云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错愕。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师弟。
狂妄?
不。
蔡云阅人无数,他能分得清什麽是无知的狂妄,什麽是建立在绝对实力上的自信。
苏秦的眼神里,没有那种暴发户式的张扬。
只有一种如同老农看着自家地里庄稼长势良好时,那种极其朴素的笃定。
「谦逊,并不意味着没有锋芒。」
苏秦的声音极度平稳。
「我从一级院的外舍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谁的保证。」
「而是我手里握着的法术,和我走出的每一步路。」
苏秦的话点到即止。
他没有去细数自己身上的底牌,也没有去反驳蔡云情报的价值。
他只是在极其客观地陈述一个事实。
他苏秦,有这个实力,去自己拿那个前百的位置。
蔡云愣了足足三息。
随後。
他突然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轻笑,也不是那种被拂了面子後的冷笑。
而是一种极其爽朗的、发自内心的畅快大笑。
「好!」
「好一个自己肯定能进去!」
蔡云指着苏秦,眼神里的欣赏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我就知道,罗姬和顾教习看上的人,绝对不是个只能躲在别人羽翼下的软蛋。」
蔡云笑罢,摇了摇头。
「不过,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蔡云向前走了一步。
「我的情报,不是用来保你底线的。」
「既然你有这个自信,凭自己的本事就能进前百。」
「那我的这份筹码,就会成为你冲击更高名次的助力。」
蔡云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谨。
「它是叠加的。」
「你自身的实力,加上我薪火学党的情报网。」
「这会让你在年考中的排名,更进一步。」
「你不是想争前十,想拿那个【免试官身】的名额吗?」
蔡云直视着苏秦。
「有了我的帮助,你的胜算,会大很多。」
苏秦的眼帘微垂。
他承认,蔡云的这番话,极其有说服力。
在大周仙朝这套冰冷的机器里,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极限的。
能借力,为什麽不借?
但这,依然不够。
「蔡师兄。」
苏秦擡起眼皮。
「如果仅仅是这些。」
「还不足以让我,把身家性命,彻底绑在薪火学党的战车上。」
这是一场博弈。
既然蔡云如此看重他,那就必须拿出真正压箱底的诚意。
蔡云看着苏秦,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慨。
他太喜欢这个师弟了。
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真佛不烧香的沉稳,简直就是为大周官场量身定做的。
「好。」
蔡云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既然你这麽有自信。」
「那我们,就玩点大的。」
蔡云的右手极其缓慢地从袖袍中探出。
一块极其古朴的、非金非木的令牌,出现在他的掌心。
令牌的表面,刻着极其繁复的阵纹,散发着一股极其古老、荒凉的气息。
「这是。」
蔡云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某种冥冥中的存在。
「【传承塔】的令牌。」
传承塔!
这三个字落入苏秦耳中的瞬间,他那双幽青色的瞳孔,极其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王烨在传承空间里的话,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这是一件四品灵筑,是学院的巅峰之作。」】
【「里面有着数不胜数的秘境,只要你在传承塔中,抵达到下一层,就会获得传承灌顶。」】
【「这是三级院内,最珍贵的造化,没有之一!」】
苏秦的呼吸频率出现了一次极其明显的错位。
他知道传承塔令牌的珍贵,但他更知道,这种东西,绝对不可能是可以随意私相授受的物品。
「传承塔的令牌,难道不是所有进入三级院的正式生,都能获得的吗?」
苏秦极其冷静地提出了质疑。
蔡云冷笑了一声。
「是都能获得。」
「但你以为,大周仙朝会那麽大方,把所有的机缘都平均分配吗?」
蔡云的手指在令牌表面轻轻摩挲。
「传承塔的令牌,是分品级的。」
「它决定了你在塔内,获取奖励的好坏。」
「甲上最高,丁下最低。」
「绝大多数新晋的三级院学子,拿到的,不过是最普通的丙等甚至丁等令牌。」
「那种令牌,只能让你在最外围的秘境里打转,获取一些残缺的功法或者低阶的资源。」
蔡云的目光极其锐利地刺向苏秦。
「而高品阶的令牌,不仅能让你进入更深层的秘境,接触到那些历代大修留下的核心传承。」
「更重要的是。」
蔡云的语速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甲等以上的令牌。」
「在进入传承塔的那一刻,会附带一项极其稀有的————神通!」
神通!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秦的心头。
大周仙朝的法术体系,分赤白两谱。
但神通,是超越了法术范畴的存在。
它是法则的具象化,是果位力量的雏形。
就像他之前在青云养灵窟内,藉助万愿穗觉醒的【护土】神通一样,那是足以逆天改命、越阶杀敌的底牌。
「在传承塔内。」
蔡云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极其残忍的现实感。
「多一项神通,就等於多了一条命。」
「就等於,你能比别人,走得更远,拿得更多。」
蔡云将手里的令牌极其随意地抛了抛。
「只要你能在年考中,进入前三十。」
「这枚【甲下】令牌。」
「就是你的了。」
前三十。
甲下令牌。
这是一场极其赤裸裸的对赌协议。
蔡云在用三级院最顶级的战略资源,来赌苏秦的潜力。
苏秦的双手在袖袍内攥紧。
他的大脑在思索。
前三十,对於一个有着【大周仙官】敕名、手握能产出民生气」的护生使,能产出万愿气」的点化苍生的怪物来说,并非遥不可及。
而一枚甲下令牌带来的收益,将是他在三级院彻底站稳脚跟的关键。
但。
苏秦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蔡云,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极其危险的光芒。
他想起了紫气庙里,顾池那张惨白的脸。
想起了那两道并列的、指向【薪火】与【新民】的紫气因果线。
「蔡师兄。」
苏秦将视线从令牌上收回,直视着蔡云的眼睛。
「如果,我进了前十呢?」
前十。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次,更是【免试官身】的门槛,是直接跨越仙朝阶级壁垒的通天捷径。
苏秦抛出这个数字,是在向蔡云展示,他的野心,远不止於在三级院里混个温饱。
蔡云的眉头,极其细微地挑动了一下。
他看着苏秦,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前十。」
蔡云轻声呢喃了这两个字。
他将手里的【甲下】令牌重新塞回袖口。
再次伸出手时。
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散发着极其幽冷紫光的令牌。
「【甲中】。」
蔡云的声音变得极其郑重。
「整个青云院的薪火学党,只有三枚。」
「你若进前十。」
「它,归你。」
三枚。
倾尽一个顶级学党的底蕴,只有三枚的至宝。
蔡云就这麽轻描淡写地,把它摆在了苏秦的面前。
这种极其恐怖的资源调配能力,让苏秦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什麽叫做」
深不可测」。
他面临的,是一个随时能用资源将他砸死的庞然大物。
但。
苏秦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极其缓慢地握紧成拳。
他知道,这已经是常人能够想像到的极限了。
但他,还想再往前推半寸。
去触碰那个,连紫气庙都给出了极其荒谬答案的禁忌领域。
「蔡师兄。
"
苏秦的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
「如果。」
「我拿下更高的名次..」
「比如说是第一...
」
「薪火学党。」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将肺腑中所有的浊气排空。
「能不能允许我。」
「再加入一个,别的学党?」
死寂。
茅草屋前,陷入了极其漫长的死寂。
河风似乎都被这句极其大逆不道的话给冻结了。
蔡云看着苏秦。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错愕。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看着苏秦。
这种平静,比任何暴怒都让人感到窒息。
三级院的学党,是政治生命的雏形,是容不下任何杂质的绝对忠诚。
脚踏两只船,那是官场大忌,是会被所有势力联手绞杀的叛徒行为。
苏秦竟然敢当着薪火社社长的面,提出这种要求。
这是在挑战学党存在的根基。
足足过了百息。
这百息里,苏秦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终於。
蔡云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极其理性的平和。
「苏秦。」
蔡云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倾向。
「学党的规矩,是先辈们用血定下来的铁律。」
「不容任何妥协。」
他顿了顿,语气极其随意,像是在开一个极其荒谬的玩笑。
「你若真拿了第一。」
「隔代指定你当这下下代的薪火学党党魁,我都敢替上面那些老家夥答应你。」
「又何况其他的呢?」
蔡云的声音顿了顿,声音再次在苏秦的耳畔响起。
「前十。」
「只要你能进前十,拿到那个【免试官身】的名额。」
蔡云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我可以做主。」
「薪火学党。」
「允许你。」
蔡云睁开眼,目光犹如实质化的利剑,直刺苏秦的瞳孔。
「破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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