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气楼正厅的门被推开时。

    午后的阳光恰好从云层缝隙中倾泻下来，将门槛外那层薄雪映得泛着碎金般的光泽。

    秦枫牵着莫雨寒迈过门槛。

    莫雨寒的白绸已经彻底收进了储物戒，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在厅内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

    她安静地跟在秦枫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近不远，但两人衣袖间那根若即若离的牵连明眼人一看就懂。

    厅内原本正热闹着。

    慕月瑶歪在太师椅上剥橘子，金步摇随着她哼小调的节奏轻轻摇晃。

    江清柠坐在窗边的书案前翻竹简，指尖偶尔在某一处停下来，用朱笔做一个小小的圈注。

    李问雪站在廊柱旁边，正低头擦拭无邪剑的剑柄。

    蔺敏敏蹲在角落的花架前，给那几盆星梦花松土，掌心泛着极淡的绿色微光。

    凰凰盘腿坐在矮几对面的蒲团上，正拿着一根灵果干逗弄趴在窗台上的橘猫阿肥。

    卫盼盼靠在后殿门口的墙边，抱臂闭目，像是在小憩又像是在等什么。

    门推开的那一瞬间，所有动作同时停了。

    所有人都傻了眼

    凰凰嘴里叼着的灵果干掉在了裙摆上。

    卫盼盼睁开了眼睛，目光从秦枫脸上移到莫雨寒脸上，又从莫雨寒脸上移回秦枫脸上。

    最后落在两人之间那截几乎不可见的衣袖间隙上。

    慕月瑶最先反应过来。

    她慢慢站起身，金步摇的流苏在她耳边安静地垂着，一动不动。

    她看着莫雨寒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看了整整三个呼吸，然后猛地抽出一方帕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秦枫——！你这个没良心的负心汉呦！”

    她的声音从帕子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哭腔。

    像戏台上唱念做打的角儿突然被抢了戏份，哭得又生动又浮夸。

    “前脚刚答应人家生孩子，转头就把莫雨寒领回家了！”

    “我说怎么突然要去一趟仙门，你俩是不是在就背着我们商量好了啊！”

    “你俩到哪一步了你说！你今天不说明白我就不活了！”

    她双手捂着脸，帕子底下露出半截红艳艳的指尖肩膀一抽一抽的。

    但秦枫清楚地看见她指缝间露出的那只眼睛正在偷偷打量莫雨寒的脖颈。

    见秦枫不理她，她变成过去，双手拽着他的脖子前后摇晃了起来。

    “月瑶。”

    “你别叫我，你回答我。”

    江清柠从窗边站了起来。

    她手里那卷阵法书已经合上了。

    她走过来，没看秦枫，先看了莫雨寒一眼，目光在她颈侧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落在秦枫脸上。

    “秦郎，你昨晚歇在哪儿的？”

    莫雨寒替秦枫答了：“我那里。”

    闻言。

    慕月瑶顿时从嘴里发出如开水烧开般的呜呜声。

    李问雪更是眉头紧蹙了起来，怀中的无邪剑都在震颤。

    整个大殿里，除了两个吃瓜的小丫头和敏敏以外，都已经红温了。

    江清柠转过头看她，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没到眼底：“我问他，不是问你。”

    莫雨寒偏了偏头，语气呆呆的：“他歇在我那里，所以我替他答。”

    厅堂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

    慕月瑶按在秦枫胸口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收回去，退了两步，靠在桌沿上。

    她没再说话，但下唇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李问雪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李问雪的目光落在莫雨寒那双红眸上，声音很平：“剑，没荒废吧？”

    莫雨寒看着她：“你这是在跟我宣战？“

    “我是在告诉你，我不会因为你摘了眼睛就让步。”

    “我没让你让步。”

    “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莫雨寒沉默了一息，然后轻轻吐出一句：“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要跟他过日子。不是来做你们姐妹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静水里。

    慕月瑶猛地抬起头，江清柠端茶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拍，李问雪握剑的指节微微收紧。

    莫雨寒接着说下去，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想好的事：“你们是他的道侣，我知道。”

    “我没打算挤掉你们任何人，也没打算跟你们排什么长幼次序，我就是我，他就是他，我要跟他过日子。”

    她看向秦枫，那双红眸平静得像两汪深潭：“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我反正已经来了。”

    厅堂里安静了很久。

    慕月瑶：“行，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

    江清柠把茶盏放回桌上，茶水晃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莫雨寒，你有没有想过，你来了，他夹在中间会很难做？”

    莫雨寒看了秦枫一眼：“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跟我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今天这场面。”

    气氛一下子就降到了冰点。

    秦枫虽然一直在经历修罗场......

    但是今天这次.......

    凰凰从核桃堆后面探出脑袋来，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我、我有个问题！”

    慕月瑶转过头：“说。”

    “以后我叫她什么？”

    莫雨寒看着凰凰：“叫雨寒阿娘也可以。”

    凰凰小跑过去：“阿娘的眼睛真好看。”

    莫雨寒微微弯腰，伸手在凰凰的铃铛上轻轻拨了一下，铃铛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响：“你的铃铛也很好听。“

    慕月瑶直接把凰凰给扯了回去，用力的钻着她额太阳穴。

    “你个小没良心的，这就阿娘阿娘的喊上了？”

    “我看你是欠揍了啊！小妮子平日里我白疼你了！”

    凰凰哭唧唧。

    秦枫朝着蔺敏敏抛去求救的目光。

    蔺敏敏拨浪鼓般的摇了摇头。

    秦枫等着死鱼眼，蔺敏敏只好跳出来憨笑道：

    “雨寒姐姐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秦枫哥哥的呀？”

    莫雨寒：“可能很早很早就喜欢上了吧，心中确定的那一次，是在...他让我穿那战衣战袍的时候。”

    慕月瑶瞪大双眼：“那不就是十五年前？！”

    “你居然藏的这么深，藏的这么久！？”

    “我就说当时你为什么，一直躲着秦枫呢，合着是蓄谋已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