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那个傍晚，林枝意去栖凤峰找了一趟凤临渊。

    他正坐在偏厅里喝茶，见她进来也没起身，只是把茶盏搁在桌面上，等她开口。

    林枝意说要回大夏一趟，住几天就回来。

    凤临渊听完点了下头，轻轻摸了摸小徒弟的脑袋。

    她又站了一会儿，补了一句，“回来的时候给您带点宫里的桂花糕。”

    凤临渊把茶盏重新端起来，：“桂花糕太甜，上次那包差点没把你师父的牙黏掉。”

    “那这次换一种，梅花糕！”

    凤临渊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喝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嘴角倒是弯了一下。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完全亮透，栖凤峰山门前的石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有些滑。

    五个人到齐的时候，日头刚从东边那座矮山后面露出半道弧线，把山门上的石匾照出一层温吞的金色。

    林枝意把嘎嘎往肩头一放，身上的东西已经收进了储物袋里，连腰间那把紫电也收进去了，轻装简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面，干净利落。

    钱多多站在山门外的石板地上弯腰拍了拍膝头，背上没包袱，腰间也没挂东西，储物袋搁在袖子里，鼓鼓囊囊的，看不出装了什么。

    云逸蹲在石阶旁边把小麒麟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放在地上，它四只短蹄一着地就先打了个滚，舒展了一下身子，然后甩了甩脑袋，鳞片在晨光里泛出一层细碎的青色光泽，像刚被露水洗过。

    柳轻舞站在稍远处，腰间挂着素玉，伞也收在储物袋里，袖子宽大，走动时微微晃荡，看着比平时利落不少。

    李寒风来得最晚，但他站定的时候身上也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储物袋也没露在外面。

    钱多多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开口问，“咱们怎么走？御剑还是骑灵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又补了一句，

    “反正不走路，上次走了六七天，脚底板都走平了。”

    等下成扁平足了。

    林枝意说，“先御剑，走一阵子再换灵兽。”

    她说着从储物袋里取出紫电，随手一抛，剑身在空中翻转了一圈，稳稳悬停在她身前半尺处。她踩上去的时候脚下的剑身微微嗡了一声，像在打招呼。

    云逸把小麒麟抱起来，陨星出鞘悬停在脚边，他踩上去的动作比林枝意慢了一些，但也在几息之内站稳了。小麒麟被他抱在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像是还没习惯被带到这么高的地方。

    钱多多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平平无奇的短剑，样式普通，看起来像是随便买的。

    他把剑往空中一抛，剑身浮起来，他也踩了上去。

    他站稳以后还跺了一下脚，像是在试剑够不够稳。

    云逸看了他一眼，“你这剑哪来的？”

    钱多多说，“钱家铺子买的，十块下品灵石，好用不贵。”

    云逸说，“十块下品灵石的剑你也敢踩着飞？怎么不用过来？”

    钱多多说，“它又不是靠贵的飞的，它靠我的灵力撑着。况且过来太重了，累。”

    云逸没再说话。

    柳轻舞御的是流光，剑身偏细，她站上去的时候身侧还跟着素玉，素玉没有入鞘，而是自己悬浮在她旁边，像一只懒洋洋的护卫。

    李寒风最后踩上铁灰，动作很轻，剑身几乎没晃。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道逐渐远去的山门轮廓，收回目光问了一句，“第一段飞多久？”

    林枝意说，“飞一个时辰，然后歇一歇。”他说好，没有多问。

    五道剑光从栖凤峰山门前同时升起，各自拉出一道细长的光轨，颜色各异——

    银紫色的、淡青色的、金色的、冰蓝色的、浅白色的，像五根被拉直的线，贴着树梢的高度往东南方向延展。

    山门前的露水被剑风带起一层细雾，雾还没散尽，人影已经远了。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在一条河边落了地。

    河水不深，河床上铺着圆润的卵石，水流的声音不大，听着让人放松。

    钱多多落地之后先蹲下来洗了洗手，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糕糕啃了起来。

    云逸把小麒麟放在河边草地上，它走了两步低头喝了一口河水，又把脑袋缩回去了，像是水太凉了。

    柳轻舞站在岸边抬头看了看天，云层不算厚，风向偏南，她走回林枝意旁边说了一句，“再飞一个时辰应该能到那片丘陵地带，到那边再换灵兽。”

    林枝意点了点头。

    从河边出发的时候五个人换成了灵兽。

    钱多多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木雕往地上一扔，木雕落地后迅速膨胀，变成一只浑身覆着浅金色鳞片的兽，形态介于麒麟和鹿之间，体型比马略大一圈，四蹄稳稳踩进泥土里。云逸在旁边看得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个？”

    钱多多拍了一下那只灵兽的脖子，炫耀的不得了，“上次路过御兽宗的铺子看到的，便宜，顺手就买了。”

    他说着翻身跨了上去。

    他坐稳之后又探身拍了拍那只灵兽的耳朵，“走两步看看。”

    那只灵兽还真往前走了两步，步伐沉稳，看不出什么毛病。

    云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小麒麟。

    它正仰头望着那只金色灵兽，眼神里带着一种“怎么它可以我不可以”的意味。

    云逸蹲下来把它捞起来抱进怀里，拍了拍它的背，

    “你还小，长大了也能骑。”

    小麒麟把脑袋搁在他胳膊弯里，不吱声了，但尾巴还在轻轻晃。

    柳轻舞把素玉横着悬浮在她面前，她侧身坐上去，像坐一条窄长的板凳。

    素玉慢悠悠地飘起来，跟在那只金色灵兽后面。

    她坐得很稳，腰背挺直，像坐在一张正经的椅子上，只是那张椅子没有腿，还在往前飘。

    林枝意她把嘎嘎从肩头放下来，蹲在它面前，伸手拍了拍它的背，说了一句，“变一下。”

    嘎嘎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没在开玩笑，然后慢吞吞地往旁边走了两步，抖了抖身子。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从一只银白色的小猫崽子逐渐拉长、膨胀、变得宽阔，脊背慢慢拱起来，四肢也从纤细变得粗壮，尾巴从细短变得蓬松厚实。

    几息之后，它变成了一只体型接近成年老虎的兽，毛色还是银白色的，但比小时候更厚实了，脊背平坦，坐上去刚刚好。

    林枝意侧身坐上去。

    她坐稳之后弯腰拍了拍嘎嘎的脖子，“走了。”

    嘎嘎迈步往前走，步伐平稳，比那只金色灵兽稍微快一点。

    它走在最前面，尾巴在身后轻轻摆着，像一面银白色的旗子。

    云逸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抱着小麒麟追了两步，“那我也坐。”

    林枝意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了一下嘎嘎背上的位置。

    “快来快来！”

    云逸把小麒麟往怀里拢了拢，侧身坐到林枝意身后。

    嘎嘎的脊背足够宽，多坐一个人也不挤，小麒麟蹲在云逸膝盖前面，好奇地探出脑袋左右张望，四只短蹄踩在银白色的毛上，踩出几个小坑又弹回去。

    李寒风从后面跟上来，看了一眼嘎嘎背上已经坐了两个人和一只小麒麟，又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只灰白色灵鹤。

    那只灵鹤正蹲在路边低头啄地上的草籽，看起来完全不想起飞。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嘎嘎背上还能再坐人吗？”

    林枝意回头看了他一眼，“能坐，但你自己问它。”

    李寒风走到嘎嘎旁边，低头看着它。

    嘎嘎也偏过头，银色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像在等他开口。

    李寒风顿了一下，“……我坐一下。”

    嘎嘎把脑袋转回去了，尾巴在身后扫了一下，叹了一口气：“上来吧”。

    没办法，小仆人们就是很脆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