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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林染今天要过来,所以接风宴的食材早上就已经备好了。都是些日常的鸡鸭鱼,干货腊肉之类的,主要三个人就是敞开肚子吃,也吃不了太多,所以尽量都往小份多道来做。
碟子摆了七八个,每样少少的,看着丰盛,吃着也不浪费。
池波静华在厨房忙活。
林染和和叶也没闲着,一个帮着择菜,一个帮着烧火,三个人各司其职,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和叶一边洗菜一边好奇地问:“大大,你这次来大阪要待多久啊?”
“看情况吧。”
林染对着炉灶吹着火:“快的话一个礼拜,慢的话......不好说,得看灵感什么时候来。”
和叶问:“是上次说的新书吗?”
林染抬起头,看了一眼厨房里那道正在切菜的素色背影,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嗯,一本关于春与雪的书。”
“所以......春天为什么会下雪?”和叶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案板上,歪着头,一脸困惑。
林染没有直接回答。
他低下头,把手里那根烧到一半的木柴往灶膛里又推进去一些,火苗舔了舔新柴,发出一阵细碎的噼啪声。
“在我们华国,有一句诗,叫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哦哦。”
和叶得意地一扬下巴:“这个我好像听过,是说雪吧?”
“对,是说雪。”
林染不急不慢的说着:“诗人把雪比作梨花,是因为梨花白,雪也白,但在盛开的时候,雪也可以更像春天。”
少女听的似懂非懂:“所以......大大你要写的书,就是这种像春天的雪?”
“是也不是。”
林染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解释给自己的弟子听,又像是在说给某人听:“我要写的新书,讲的是一个少年,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他明知道结局不会好,但他还是做了。”
“就像春天的雪,明知道落下来就会化,但它还是要落。和叶,你觉得它傻不傻?”
这个问题问的好。
做为林染的开山大弟子,ik.罗琳的大师姐,“天赋异禀”的和叶,丝毫没听出话里的深意,毫不犹豫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那确实挺傻的。”
林染:“......”
他严重怀疑,这妮子的天赋全点肌肉上去了,一点脑子没点,自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居然还没听出点言外之意。
连一直安静做着饭的池波静华,都忍不住瞅了和叶一眼。
如果说林染和池波静华各500个心眼。
那在场三个人加在一起,得有八百个心眼,别问为什么少了两百个心眼。
不过少女到底也不是真的傻,注意到两个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对,眨了眨水绿色的大眼睛,又补了一句:“虽然傻是傻了点,但......听起来还是挺浪漫的不是吗?”
本来也没指望她继承自己的文学衣钵,林染沉默下后,点头道:“你说对,春天的雪确实是傻的。”
和叶俏脸露出笑容。
果然,她就是天才,要不然先生也不会求着她当弟子了。
少女在那里沾沾自喜,林染给灶膛里加着柴,嘴里继续说道:“明知道落下来就会化,明知道这场雪不会有结果,但它还是要落。”
“因为它想落。”
“雪想落在春天里,这就是它全部的理由。”
“就像是......一个人明知道不该做什么,却还是做了,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却还是走完了全程。”
上一秒还在沾沾自喜的和叶,下一秒就被打回了原形。
私密马赛,听不懂啊!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春是春,雪是雪,这两个东西怎么可能凑到一起?春天要是下雪,那不就成冤案了?
六月飞雪还有个窦娥呢,三月飞雪找谁说理去?
不过她没听懂,有人却听懂了。
少年的心意如灶膛中炙烈的火苗,一旦升起,就难以平息,难以掩盖。
池波静华面不改色的做着饭,好似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发间的栀子花忽隐忽现,白的晃眼。
自从上次签售会结束那晚的一番开导后,她就发现自己这个学生的心开始不纯,气也变的不正。
但这并不代表林染人不行。
实际上,哪怕事到如今,林染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她依然认他为自己的学生。
如果换成其他人,不管是谁,以她的性子,早就逐出师门,此生不复相见了。
就如服部平藏那般,当他做出不信任的举动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当断则断。
这是关西武家之女从古至今的风气,温柔是她们送给所爱之人的礼物,不是可以被轻视的理由。
可面对林染时,她迟疑了。
而且是很多次。
不是因为他多有才华,也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多好看,再好看的脸,看久了也只是一张脸,虽然这张脸确实百看不腻。
只是因为......他是个好人。
是的。
在池波静华的眼里,哪怕眼前的少年在想着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可他骨子里依然是一个有才华却知恩图报,会在火车上对一个陌生女人认真道谢、会为了一封读者信去学医制药的小家伙。
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让人忍不住想护着他。
说到底,他还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会走错路,会喜欢上不应该喜欢的人,会在不该动心的时候动了心,这很正常。
十八岁,正是把好感当成爱情、把依赖当成深情的年纪,她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曾经把剑道当成全世界,以为握着剑就能斩断一切迷茫。
池波静华觉得,这才是自己当他老师的责任所在。
不只是剑道,她还有责任去教导他,人生的路要如何去走。
就像当初她自己说的那样——只要你永远高悬于天,而我会永远为你拔剑而战,所以你无需寂寥。
她不希望自己的学生觉得寂寥,更不希望他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这份感情无论结果如何,受伤最深的都只会是林染自己,她无所谓,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名声早就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但他不一样,他是要悬在天上的人,不能被一段不该有的感情拉下来。
所以,她更要做好一个老师的职责。
把那份不该有的心意挡在红线之外,温柔地、坚定地、一次一次地挡回去。
这样,他才能继续高悬于天,继续发光发热,不会被一段不该有的感情困住,不会因为她而把皎洁的明月染上阴影。
将炸好的小黄鱼放在灶台边晾着。
池波静华望了眼在烧火的学生,素手又拿起下一尾鱼,裹粉,下锅,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可以准备拿碗筷了。”
“好嘞~”
...............
午饭说是接风宴,实际上真做起来,都是些家常菜。
只不过经过池波静华晚饭天王之手后,不管是卖相还是味道,都是说不出来的棒,不像饭店里的大鱼大肉,还很有生活气。
林染吃的很美,一边跟学生抢着食,一边夸赞道:“老师,你这是怎么做到手艺一次比一次好的?”
上一次来吃就已经很惊艳了,这次居然还能更进一步,这厨艺进步曲线简直跟他的数学水平有得一拼。
池波静华淡淡道:“多练。”
小男人顺杆就爬,感叹道:“我就知道老师您是爱我的,做的都是我喜欢吃的。”
池波静华:“......”
和叶默默举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先生,这脸皮厚度,她这个做学生的,自愧不如。
但倒也没说错,从林染来过后,静华阿姨家的饭就似乎全变成了华国菜,虽然味道确实很棒,但她都好久没有吃到静华阿姨的料理了。
饭后,池波静华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林染还想要表现一下的,揉着肚子问了句:“老师,您辛苦了一上午,要不,碗我来洗吧?”
他本来就是客套客套,不管是池波静华的性子,还是他来者是客的身份,咋样也不可能让他洗碗的。
平时不管去哪,这活都轮不到他。
结果这次被人一眼识破,池波静华毫不惯着他,淡淡道:“行,那就你来吧,正好我去换身衣服。”
小男人脸顿时垮了。
他这个人,肯做一小时的饭,也坚决不愿意刷10分钟的碗。
林染忽然一捂肚子:“嘶......我肚子好像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刚才吃太急了,老师,我先去个厕所......”
和叶在旁边鄙视地看着他:“大大,你这借口也太老套了点吧?能不能换个新花样?”
林染白她眼:“你懂什么。”
这招,他从小用到大,屡试不爽,每次吃完饭,老妈想让他刷碗,保管找不到人。
小男人晃晃手:“这就不是先生我这双手该干的活,知道吧?”
和叶“切”了一声,倒也没否认。
先生那双手确实金贵,全世界不知道多少人等着他写下一本书、出下一个成果,用来洗碗确实大材小用了点。
一个也是管,两个也是管,池波静华望了眼和叶:“既然肚子疼,那碗就让和叶洗吧。”
和叶:“......”
她突然一捂小腹:“哎呦......我肚子也有点疼,静华阿姨,我也要去上个厕所......”
林染:“......”
找借口你也给我换一个啊!
最后碗还是池波静华刷了,先生和弟子在客厅里悠闲的喝着茶,消着食,茶香袅袅,岁月静好。
和叶平时很勤快的。
但就和女生每个月都会来那啥一样,她偶尔也想偷个懒嘛。
尤其是在先生带头偷懒的情况下,上梁不正下梁歪,不能怪她这个当弟子的。
喝着茶,林染注意到茶几上有本盖着的杂志,像是有人看到一半随手放的,就好奇的随手拿起来看了眼,结果就看到了自己。
真是他自己。
杂志的封面是一张他之前去伦敦参观圣保罗大教堂时,站在教堂顶端的回廊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一众前来祷告的教会信徒的照片。
这张照片谁拍的,他都不知道。
伦敦那鬼地方,狗仔多得夸张,长枪短炮蹲在每一个你以为没人的角落里。
但不得不说,这张照片给他拍的贼帅,而且还贼有意境。
整个画面构图像是文艺复兴时期某位大师的油画,只是画中那个被人仰望的存在,不是上帝,是他。
尤其是再配上标题——
《再高的王权与神权也会在历史中消散,而他,会随着这个宇宙永存》
卧槽!
这夸的,林染都有点着不住,脸红的慌。
和叶凑过来看了眼,也是顿时“哇”出了声:“哇!大大!你好厉害!这是时代周刊啊!我们英语课老师每期都看,说这是全世界最权威的杂志之一!”
“哪里哪里,人家客气几句,不能当真。”d当着弟子的面,林染难得谦虚了下。
这杂志是今天刚出的,他早上还在大律师那儿,昨晚折腾得太晚,早上起得也晚,又赶着去车站,一路上都没顾得上看新闻。
这会饶有兴致地翻开,发现里面通篇都是在夸他。
文章从《挪威的森林》首月全球销量说起,1371万册的数据被他们称为“出版业进入现代以来最令人瞠目结舌的单月销售纪录”,然后一路回溯他的履历——
从《嫌疑人X的献身》的文学出道,到《雪国》拿下布克奖,到数学界那三个世界级猜想的证明,再到星海集团的白血病特效药和智能眼镜。
编辑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语气写道:“在人类文明史上,我们见过伟大的作家,也见过伟大的科学家,但上一次有人在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同时登顶,大概要追溯到文艺复兴时期的达·芬奇。”
中间还有一段专门写星海智能眼镜在全球市场的表现——
“这种革命性的光学材料已经被多家科技媒体称为‘本世纪最令人惊叹的材料学突破’,而它的发明者,正是一位刚刚成年的华国少年。”
现在整个材料学领域都奉他为新神了。
人在家中坐,信仰天上来。
没办法,文理两科都让他做到了极致,谁都无法忽视林染这个名字在时代里分量。
不管你喜不喜欢他,你都必须承认——20世纪末,是属于他的时代。
夸的好啊!
林染看得很受用,翘着腿,一页一页地翻着,心里乐开了花。
和叶也是一脸的崇拜,不愧是自己的先生。
“大大,这上面说你是文艺复兴式的全才。”
“那可不,先生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区区全才,都是虚名,虚名。”
闻言,少女吐槽了句:“大大,你刚才不是还在说要谦虚吗?”
林染跟她得瑟道:“谦虚过了,现在该得意了,我们文人讲究一张一弛,该谦虚的时候谦虚,该得意的时候得意,这叫真性情。”
看看。
这就是文人的嘴啊,咋说都是他们有理。
谦虚的时候说“谦虚是美德”,得意的时候说“过分谦虚是骄傲”,反正正反两面都有词,只要他们想,词典里所有的褒义词都是给他们准备的。
池波静华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看着客厅里的两人,嘴角弯了弯,走进卧室里。
客厅里。
林染还在得瑟呢:“所以,和叶啊,你知道当你先生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吗?”
和叶:“?”
林染给她算:“你看啊,你先生我,要写书,要解题,要搞研发,要上杂志,还要抽空教你数学,你说你是不是应该好好珍惜?”
和叶想了想,然后诚恳地点了点头:“嗯,先生辛苦了。”
“知道就好。”
林染满意地拍拍她的脑袋:“以后好好学,别给先生丢脸。”
他话音刚落,旁边也传来一道声音。
“说的好。”
换了件紧身纯白道服,发髻扎成马尾的池波静华站在门口,纤秀白皙的手里拎着把剑垂于腰间,整个人的气质从大和抚子般的温婉,切换成了属于剑道宗师的清冷。
望着看呆了的小男人,她挑了挑黛眉:“那么,请问我们林大才子,这些天有没有好好练习剑道?”
老师难得打趣他,林染却有点慌。
练他当然练了,在家里有时间都会练一会儿基础剑招,认了老师就不能给老师丢脸,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但你要说他真练了多少,那还真没多少。
实在平时要忙活的事太多。
现在突然要检查作业了,让他一瞬间有种回到了小学课堂被班主任抽查背课文的感觉。
“不用这么着急吧,老师。”
林染干笑了一声,试图往后拖:“您刚做完饭,又洗了碗,肯定累了,要不咱们先休息一会儿?泡壶茶,坐下来聊聊天,交流交流师生感情......”
见他这个反应,池波静华握剑的手往上抬了抬:“无需担心,老师不累,习武之事,怠慢不得。”
看着她手里的剑,林染眼皮跳了跳。
旁边的和叶这会笑得肩膀直抖,一双水绿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光芒。
“先生,加油!”
少女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刚才不是说你是全才吗?全才肯定不怕区区剑道考核吧?我相信先生一定是最棒的,静华阿姨您一定要好好考核!”
挑事是吧?
林染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行,那要死一起死。
小男人脸上忽然换上一个充满师者风范的微笑,看向还在那里试图火上浇油的和叶:“和叶啊,你提醒我了。
先生我上次给你留的数学作业,你写完了没有?正好今天有空,先生现在要检查。”
和叶:“......”
少女的笑容僵在原地。
“我......那个......作业......”
这一通支支吾吾后,她想好了监控,连忙道:“先生,我今天没带......”
话还没说完,池波静华已经不知何时默不作声地走到了沙发旁边,弯腰从一个粉色书包里抽出了一个本子。
她看了看本子,又看了看和叶,表情淡淡的,将本子放到了茶几上。
和叶:“......”
静华阿姨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染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心里却一点也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老师的本性里藏着那么一点腹黑,只是平时藏得太好,不轻易示人。
要知道,当初和叶之所以会走上数学这条“断头路”,里面就少不了她这位辈分算起来是师祖的推波助澜。
院子里。
二月的梅花谢了,五月的栀子正盛,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过了一个季节。
青石地上。
池波静华提剑而立,身姿如松。
林染站在她对面,表情倒是挺认真。
而可怜和叶则坐在树下的石桌前,愁眉苦脸的啃着笔,看着面前的数学本,一副“我当初为什么要拜这个师”的表情。
熟悉的场景,把三人拽回了年前那段时光。
只是这一次,梅花换成了栀子,冬风换成了初夏的暖阳,而三个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上次更多了几分。
池波静华看着林染,问了句:“需不需要我先给你重新演示一遍?”
“不用。”
林染摇摇头。
他虽然说平时有所偷懒,但还不至于连基础的招式都记不得,怎么说他也是堂堂林大才子。
“既然记得,那就来。”
池波静华握剑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没有给他太多准备的时间,就已经提剑朝前一刺。
林染早有防备,侧身一让,木剑横挡。
但池波静华只是微微手腕一动,就将他手里的剑给挑了下来,没有再追击,淡淡说了句:“手腕太僵。”
一招都没抗住,之前还想着能应付的林染,忍不住咂了咂舌。
我滴个娘勒。
不愧是让贝姐都退让三分的女人。
“太久没练,手生了。”先嘴硬一波再说。
“那就多练练。”
池波静华等林染捡起剑,就开始帮他进行训练。
少年人的心思为什么会多?
说到底就是因为精力太旺盛了。
脑子里那团火烧得太旺,不往这边烧就往那边烧,烧到数学上就是猜想,烧到文学上就是名篇,烧到不该烧的地方,就是麻烦。
而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帮他们消耗一下。
身体累了,心就静了。
看着面前沉下心来练剑的学生,池波静华嘴角不经意的往上扬了扬。
用华国的一句谚语来说,林染这次过来的目的,不可不谓是司马昭之心。
除了和叶不知,她可是清清楚楚。
所以,在不伤害到他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忙起来,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琢磨那些情情爱爱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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