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聪心里吐槽了几句，但是面带微笑。

    他在公司也是服务行业的，知道被投诉，被差评，后果是很严重的。

    王聪朝大祭司点了点头，说了声对不起，便转身往传送通道走去。

    大祭司没有任何回复，甚至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只是闭上眼，继续消化那颗“牛来”里的内容。

    王聪跨入通道，光影翻转。

    等脚下重新踩实，他已经回到了主神空间的大厅。

    乔灵儿站在不远处，身上贴的木板比出发时少了两个角，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有点不对劲。

    眼神飘忽，像是在想什么很遥远的事情。

    直到王聪走到面前，乔灵儿才猛地回神。

    “你完成了吗？”

    “完成了。”王聪把手摊开给他看，掌心空空，“珠子交了，那边一个奇怪的老头捏碎就吸了。”

    “很好。”乔灵儿没有追问细节，语气比之前严肃了不少，“继续去接单吧，这次你随便接就行。”

    王聪应了一声，往柜台方向走了几步。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

    乔灵儿又愣住了。

    站在原地，盯着远处的某个方向发呆，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前辈，你不接单了吗？”

    乔灵儿慢了半拍才回答：“我上一单超时了，罚我一个小时不能接单。”

    王聪有点意外。

    他自己那单又是打电话又是报警又是跟人聊天，磨蹭了那么久都没超时。

    “这都能超时？不是挺简单的吗？”

    乔灵儿没回答，只是朝他挥了挥手，意思是别废话赶紧去。

    王聪撇撇嘴，心想这位前辈送外卖的天赋可能确实不太行。

    他独自走到大屏幕前，随机挑了一个订单。

    158号传送门。

    王聪找到对应的通道，通道另一端的画面是一片暗红色的荒原，地表冒着热气。

    看着不太友好，但王聪也没多想，订单都接了，总不能退吧。

    一脚踏了进去。

    身体落地的那一刻，王聪整个人直接趴到了地面上。

    腿弯不了，腰直不起来，整个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在地上。

    重力大得离谱。

    不止是重力恐怖。

    空气也十分不友好！

    王聪吸了一口气进去，肺里就像被人灌了一勺滚油，烫得他差点把肺咳出来。

    “操……”

    王聪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时候他才理解乔灵儿为什么会超时了。

    碰上这种环境，别说送外卖了，能活着就算赚了。

    身上那些木板甚至都裂开了，木板缝隙里，王聪余光扫到了一样东西。

    黑色铁链。

    这铁链像是从木板上长出来的。

    这是什么玩意？

    不对，这铁链的样子很眼熟。

    王聪想不明白，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费力地抬起头，往前看了一眼。

    取货点就在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是一座晶莹剔透的高塔，里面应该就有外星人。

    一百米。

    放在地球上就是走两分钟的事。

    可现在这个距离，跟十万八千里也没什么区别。

    “外星人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出来扶一把！”

    王聪只能试着往回爬。

    传送通道就在身后两米的位置。

    他把手指扣进地面的石缝里，拼命地往回挪。

    指甲盖翻了一片，手指肚磨得全是血。

    爬了大概有五分钟，才挪了不到一米。

    “算求了，放弃吧。”

    王聪把脸贴在地上，喘着烧喉咙的粗气，认命了。

    他不动了。

    就这么趴着，等死。

    此刻王聪的身体十分难受。

    肺在疼，骨头在疼，内脏好像都被挤变了形。

    但奇怪的是……就是死不了。

    这种感觉很折磨人。

    正常人恐怕得疯，但是这种痛苦没让王聪疯掉，他莫名其妙就适应了！

    老子是受虐体质么，竟然感觉一般般！

    此刻，王聪心态反倒平了。

    反正也动不了，不如想点开心的事。

    他开始在脑子里给这颗星球打分。

    开始幻想外星人长什么逼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面板上弹出了超时提醒。

    【任务超时】

    【任务点扣除一百点！】

    紧接着，传送门亮了。

    一道光罩住了王聪的身体，那股要命的重力和灼热感同时消失。

    王聪的身体下一秒出现在了主神空间的大厅里。

    所有的难受，一瞬间全部清零。

    肺不疼了，骨头不酸了，连手指上的伤口都没了。

    “我还没死？”

    王聪猜测，主神大概不想让他的外卖员死去。

    王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完好无损。

    王聪又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想看看喉咙烧坏没有。

    前置摄像头一开，王聪把嘴张开。

    然后猛地闭上了。

    “这TM是谁啊！”

    屏幕里映出的那张脸，不是他的。

    是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三十来岁，长相普通，下巴上还有一颗痣。

    王聪呆住了。

    他左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屏幕里那个陌生男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以为自己穿越了，搞了半天竟然是魂穿。

    王聪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乔灵儿走了过来。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乔灵儿的表情很认真道。

    “编号9527的，是类地球文明，那些星球上的生命体跟我们长得差不多，环境也接近。”

    “编号952开头但末尾不是7的，属于相似文明，会有些差异，但基本还能适应。”

    “其他编号，完全不同的生命星球，我们这副身板过去只有挨揍的份。”

    王聪苦着脸说：“前辈，你怎么不早说？”

    乔灵儿理直气壮：“我也是才探索出来的。”

    王聪有点不信：“我前后才走了一会儿，你站这儿就探索出来了？”

    “我有特异功能嘛。”

    其实乔灵儿刚才站在大屏下面，并不是真的在看任务。

    每当有外卖员走过来接单，乔灵儿就悄悄地把他心通搭了上去。

    不是那种会被察觉的连接，而是潜伏式的，像在对方身上装了一个隐形的监控探头。

    那些外卖员该干嘛干嘛，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心灵被人看了个遍。

    而乔灵儿可以同时维持几十条连接。

    也就是说，他站在原地不动的这段时间里，已经通过别人的视角，变相送了几十单外卖，把各种类型的星球环境都摸了一遍。

    王聪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觉得这个前辈有点东西。

    “那装备呢？”王聪指了指周围那些老手外卖员，“都星际送外卖了，怎么不给配个防护服什么的？”

    乔灵儿往旁边努了努嘴。

    王聪顺着方向看过去，有个外卖员从通道里出来，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的环，身上隐约有一层光膜。

    “装备是有的。”乔灵儿说，“只是我们用不了。”

    “为什么？”

    “因为没权限啊！”

    手表这东西，是跟生命的本质绑定在一起的，想要使用玩家手表的技能和装备，必须是玩家本人！

    王聪叹了口气：“那我们要送到什么时候？真的一万单？”

    乔灵儿这次没有开玩笑了，说道：“送到这个副本结束为止。”

    这话听着就没个头，但王聪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继续干。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有意识地挑选地址是952开头的订单。

    问题在于，这种单子不是随时都有的。

    大屏上滚动的订单里，绝大多数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编号，952开头的要等很久才刷一个出来。

    王聪蹲在大屏下面等得百无聊赖，终于刷到了一单。

    编号9523，一个“相似文明”的星球。

    传送过去之后，王聪发现这里果然跟地球确实很像。

    有街道，有建筑，有来往的行人。

    但行人的身高只到他膝盖。

    来往的行人，似乎对于“巨人”王聪无感，一点不感觉到惊奇。

    王聪想起了大连街道上那些普通人。

    或许不是他们见多识广，是他们自动忽略了奇怪的地方。

    取货点是一栋两层高的“大楼”，在当地算是地标建筑了。

    王聪弯着腰从门口把货取了，是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容器。

    送货地址在另一个类人星球上，这次王聪成了小人，对方足足五米高。

    收货的巨人站，低着头看王聪，嘴里叽叽喳喳说了一堆话。

    王聪听不懂，只管送货！

    送完赶紧走了，这里有点危险，稍不注意容易被踩！

    乔灵儿那边也完成了一单。

    他从另一个通道出来的时候，头发上沾着亮晶晶的粉末，脸微微有点红。

    “前辈，你身上是什么？”王聪问。

    乔灵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又拍了拍袖子，粉末簌簌往下掉。

    “花粉。”

    “花粉？”

    “那个星球上全是蝴蝶人。”乔灵儿一边掸衣服一边说，“长得跟人差不多，但背上有翅膀，颜色还挺好看的。”

    “女的居多，长得都挺好看的。”

    “可惜我信佛的，不近女色！”

    王聪：“前辈，那你身上的花粉怎么来的？”

    乔灵儿撇了撇嘴：“那边到处都是花，不小心沾的呗！”

    乔灵儿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的，因为他刚刚真的艳遇了！

    那个下单的蝴蝶女人竟然拉着乔灵儿不要他走，说什么寂寞了，陪她一会，给五星好评。

    乔灵儿虽然平时也讲荤段子，但都是素材，都是搞笑的。

    真轮到他，他是不敢的！

    因为乔灵儿如今是真不能近女色，否则佛心就乱了！

    于是乔灵儿拼命挣扎，也不管送单任务了，赶紧逃回了这里。

    “阿弥陀佛！”

    乔灵儿调整好心态，继续跟王聪一起接单。

    有时候实在等不到952的单子，乔灵儿也会选95开头的。

    王聪看他进了几次不同编号的通道，都平安出来了，疑惑问道：

    “前辈，95开头的我能去吗？”

    乔灵儿想了想，说道：“你想起你的剑道，或者仙法就可以。”

    王聪又懵了。

    什么剑道？什么仙法？

    他就是个被主神空间抓来送外卖的普通人啊。

    难道我也有前世，我是大能转世？

    送单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

    王聪从一开始的焦虑赶时间，慢慢变成了无所谓的心态。

    超时就超时吧，大不了扣点。

    那些任务点数，似乎也没啥用。

    王聪摸索出了自己的节奏。

    前前后后大概完成了十二单，又有好几单超时被罚的。

    当王聪第十二次从传送通道里走出来时，他注意到大厅里的气氛变了。

    那些一直在忙碌的外卖员们全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仰着头看大屏幕。

    屏幕上不再滚动订单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时间到！任务点前十排名如下，副本结束！】

    后面跟着十个名字和对应的任务点数。

    王聪一个都不认识。

    他也没在名单上。

    紧接着，第二行字出现了。

    【前十名获得奖励！】

    第三行。

    【其余玩家，将以特殊形态，继续送外卖，直至下次比试开启！】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那些没进前十的外卖员们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有骂娘的，有叹气的，也有痛哭流涕的。

    王聪站在原地，把那三行字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继续送外卖。

    直至下次比试开启。

    什么意思？

    不是说送完就能走吗？

    王聪转头去找乔灵儿。

    乔灵儿就站在大屏下面，脸色很不好看。

    “前辈，这个‘继续送外卖’是什么意思？”

    乔灵儿没有马上回答。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抽了两下。

    之前乔灵儿随口编了一句“不完成就永远留在这里送外卖”。

    当时就是吓他的。

    结果这个副本的惩罚，真的就是永远留在这里送外卖。

    “我们走吧！”

    乔灵儿没有再多犹豫。

    他在意识中切断了他心通的连接。

    先断的是王聪。

    然后断自己的。

    乔灵儿眼前一黑，再睁眼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杨浦区那个外卖站的杂物间里。

    旁边地上躺着的是王聪。

    乔灵儿看着王聪皱了皱眉，赶紧蹲下来，检查了一番。

    灵魂已经不在！

    乔灵儿顿时一惊，立马推开杂物间大门。

    里面十多个外卖员已经恢复正常，拿着东西准备离开。

    乔灵儿的他心通可以连接百亿光年外，但是没法连接已经关闭的副本空间！

    良久，乔灵儿喃喃道。

    “完了。”

    “大哥，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