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空间里，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秦宇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一千万年？还是五千万年？

    他原本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透明灵魂体，此刻已经变得极其浑浊。

    他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下巴上长满了杂乱无章的胡茬，甚至连脖子上都挂着乱糟糟的胡须。

    头发长得拖到了脚踝，像一团枯死的杂草一样披散在肩膀上。

    他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创世之主的威风。

    活脱脱就是一个在路边乞讨了十年的疯老头。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黑白两色的光芒在眼底疯狂交织，透着一股要把整个宇宙都生吞活剥的狠劲。

    “第一亿三千万次推演。”

    秦宇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吐出几个毫无感情的音节。

    光屏上的数据再次疯狂跳动。

    “我用‘维度·终焉之吻’剪断莉亚的因果线，强行把她从世界之心的锁定中剥离。”

    “然后用系统的‘无限造物’，凭空捏造一个拥有星耀王族血脉的灵魂替代品。”

    “丢进去喂给世界之心。”

    秦宇死死盯着光屏上的进度条。

    “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九十……”

    砰！

    光屏轰然碎裂。

    “推演失败。”

    “世界之心识破了造物灵魂的伪装。”

    “规则反噬加倍，莉亚灵魂湮灭，许薇肉身崩溃。”

    秦宇看着碎裂的光屏，面无表情。

    他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机械地抬起手，准备开启第一亿三千零一次推演。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虚无面板的瞬间。

    “停手吧，蝼蚁。”

    一个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突然在秦宇的脑海深处响起。

    秦宇的手指猛地顿在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头。

    那张满是胡茬、形如枯槁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只有无尽的暴戾。

    “谁在放屁？”秦宇冷冷地问道。

    前方的虚无空间中，一丝灰色的雾气凭空出现。

    雾气慢慢汇聚，最终化作了一个模糊的灰色人影。

    人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

    正是之前在天渊里，世界之心表面睁开的那只眼睛的缩小版！

    “我是这片天地的意志。”

    灰色人影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宇，声音里透着高维生命对低维生物的绝对蔑视。

    “你也可以叫我，天渊的主人。”

    秦宇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灰色人影一眼。

    “原来是你这个死鬼。”

    秦宇嗤笑了一声，直接一屁股坐在虚空中。

    “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尸体都凉透了，还跑出来诈尸？”

    灰色人影没有理会秦宇的嘲讽。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宇，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跳梁小丑。

    “这里是你的意识深处，按理说，我进不来。”

    灰色人影缓缓开口。

    “但你强行冻结了天渊的时间，你的灵魂已经和世界之心产生了深度绑定。”

    “所以，我的一丝残存意志，顺着这层绑定，来到了这里。”

    秦宇扣了扣耳朵，一脸不耐烦。

    “说重点。”

    “老子忙着推演救人，没空听你在这科普原理。”

    灰色人影微微摇头。

    “你救不了她们。”

    “放弃吧。”

    灰色人影抬起手，指着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碎裂光屏。

    “你在这里推演了一亿三千万次。”

    “你穷尽了你所有的智慧、武器、甚至是你那个所谓的‘系统’权限。”

    “结果呢？”

    “全都是死局。”

    秦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老子推演多少次，关你屁事？”

    “一亿次不行，老子就推演十亿次，一百亿次！”

    “总有一条路能走通！”

    灰色人影发出了一声毫无波澜的叹息。

    “路，从一开始就是封死的。”

    “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规则。”

    灰色人影往前飘了一段距离，停在秦宇面前。

    “世界之心，是用来承载一个完整宇宙的容器。”

    “它必须保持绝对的平衡。”

    “你想要拿走核心去救那个叫许薇的女人。”

    “就等于抽空了这个宇宙的基石。”

    “基石一旦被抽走，天渊就会彻底坍塌。”

    灰色人影的声音越来越冷。

    “为了维持平衡，世界之心必须吞噬一个同等质量的灵魂。”

    “一命换一命。”

    “这是等价交换，是多元宇宙诞生之初就定下的绝对铁律。”

    “你那个叫莉亚的女人，自愿献祭灵魂，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你为什么非要逆天而行？”

    秦宇猛地站起身。

    他一把揪住灰色人影的衣领。

    哪怕对方只是一个能量体，秦宇也硬生生地用创世能量把它捏出了实体。

    “去你妈的等价交换！”

    秦宇双眼赤红，唾沫星子几乎喷在灰色人影的脸上。

    “老子从垃圾星一路杀到现在，从来不讲什么狗屁规矩！”

    “规矩都是强者定给弱者的！”

    “你特么要是真这么牛逼，真懂什么绝对铁律，你怎么会死？”

    “你怎么会变成一具在虚空里飘着的烂尸体？！”

    秦宇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了灰色人影的痛处。

    灰色人影周围的雾气剧烈翻滚了一下。

    “放肆！”

    灰色人影猛地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威压，直接将秦宇震退了十几步。

    “我当年距离终极主宰只差半步！”

    “如果不是遭人暗算，我早已晋升！”

    “你区区一个刚刚掌握了一点皮毛规则的低维生物，也敢教训我？”

    秦宇稳住身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看着暴怒的灰色人影，突然咧开嘴笑了。

    笑得极其轻蔑。

    “半步？半步就是没到。”

    “没到就是个废物。”

    秦宇指着灰色人影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一个失败者，有什么资格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

    “老子告诉你，我的女人，一个都不能少！”

    “哪怕是把这多元宇宙的底裤都给掀了，老子也要把她们活着带回去！”

    灰色人影看着秦宇那张疯狂的脸，沉默了很久。

    它周围的雾气慢慢平息下来。

    “无知者无畏。”

    灰色人影冷冷地说道。

    “你以为你强行冻结时间，就能改变结局吗？”

    “你外面的肉身，只剩下0.0001秒就会彻底湮灭。”

    “你在这里耗费了千万年的精神力，你的灵魂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灰色人影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秦宇的胸口。

    “你现在，连开启下一次推演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拿什么去掀底裤？”

    秦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确实。

    他的双手正在变得透明。

    灵魂的本源已经枯竭到了极点。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乱扎。

    “接受现实吧。”

    灰色人影收回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

    “作为创世之主，你必须学会舍弃。”

    “舍弃那个叫莉亚的女人，拿走世界之心。”

    “你可以救活许薇，你可以保住自己的命。”

    “你还有那么多的追随者，那么多的女人在等你。”

    灰色人影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用一个人的命，换所有人的命。”

    “这笔买卖，很划算。”

    秦宇低垂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

    让人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

    意识空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秦宇粗重而断续的呼吸声在回荡。

    “划算……”

    秦宇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是啊，真划算。”

    “牺牲一个，成全大家。”

    “这不就是那些所谓的英雄最爱干的事吗？”

    灰色人影点了点头。

    “你终于明白了。”

    “放开时间的冻结，让莉亚完成献祭。”

    “这是唯一的解法。”

    秦宇缓缓抬起头。

    他透过乱糟糟的头发，死死盯着灰色人影。

    “如果我选了这条路。”

    “我以后每次抱许薇的时候，我都会想到，这是用莉亚的命换来的。”

    秦宇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以后每次看到女武神团，看到姚雪，看到姚倩。”

    “他们都会知道，他们的老板，是个遇到危险就会把女人推出去挡枪的孬种。”

    秦宇猛地挺直了腰板。

    “老子是手段狠辣。”

    “老子是杀人不眨眼。”

    “但老子绝对不吃软饭，更不拿自己女人的命去填坑！”

    秦宇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地吼道。

    “如果连自己的老婆都护不住。”

    “老子当这个创世之主，有个卵用！”

    灰色人影看着秦宇，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

    “感情，是高维生命最不需要的累赘。”

    “你太固执了。”

    灰色人影叹了口气，身体开始慢慢变淡。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就看着你和她们一起死。”

    “这个宇宙的平衡，谁也打破不了。”

    “天平的两端，必须放上同等重量的筹码。”

    灰色人影转过身，准备离开秦宇的意识空间。

    “你想拿走核心，就必须留下一个灵魂。”

    “你没有别的筹码了。”

    就在灰色人影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

    秦宇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等等。”

    秦宇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

    灰色人影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改变主意了？”

    秦宇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灰色人影的背影。

    脑海中，灰色人影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像惊雷一样疯狂炸响。

    “天平的两端，必须放上同等重量的筹码。”

    “你想拿走核心，就必须留下一个灵魂。”

    “你没有别的筹码了。”

    秦宇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面碎裂的光屏。

    光屏上，依然定格着那颗灰色的世界之心。

    “同等重量的筹码……”

    “留下一个灵魂……”

    秦宇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呵呵……”

    “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秦宇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秦宇猛地仰起头，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笑声在整个意识空间里回荡，震得周围的虚无都在颤抖。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笑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灰色人影转过头，看着癫狂的秦宇，眉头微微皱起。

    “你疯了？”

    “对！老子疯了！”

    秦宇猛地放下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灰色人影。

    那眼神，就像是饿了十天的野狼，突然看到了一块肥肉。

    “老子推演了一亿三千万次！”

    “老子把所有的变量都算进去了！”

    “老子唯独漏算了一个东西！”

    秦宇一步一步走向灰色人影。

    他满脸的胡茬都在颤抖，眼底的黑白光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眼光芒。

    “你刚才说，天平的两端，必须放上同等重量的筹码对吧？”

    灰色人影冷冷地看着他。

    “是。”

    “你刚才说，必须留下一个灵魂，去填补世界之心的空缺对吧？”

    “是。”

    秦宇走到灰色人影面前，几乎和它脸贴着脸。

    “谁特么规定，这个灵魂，必须是我和莉亚的？”

    灰色人影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你没有别的灵魂可以替代。”

    “你用系统捏造的伪劣灵魂，根本骗不过世界之心的判定。”

    秦宇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笑得极其残忍。

    “谁说我没有？”

    秦宇猛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灰色人影的脖子！

    这一次，他没有用创世能量。

    而是直接动用了“双生·命运之裁”的因果锁定！

    嗡！

    一道黑色的因果线，瞬间缠绕在灰色人影的脖子上。

    灰色人影大惊失色，拼命挣扎。

    “你干什么！放开我！”

    “放开你？”

    秦宇死死掐着灰色人影，脸上的表情狰狞到了极点。

    “你特么主动跑到老子的意识空间里来。”

    “你特么自己送上门来当筹码，老子还能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