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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吴月内心恨极了赵飞,恨不得拿出枪一下把赵飞脑袋打个对穿。但她却不敢,只敢露出半张脸盯着赵飞背影,一直看他走远,才缩回去。
这处房子正是她的狡兔三窟。
一旦明面上的住址暴露,她可以在最短时间内转移到这里,作为一个跳板,暂时落脚。
也是她运气不错,刚才赵飞分配方向时,让吴迪往这边搜寻,赵飞则去另一边。
如果调过来,她这个位置,赵飞只要路过,就会在小地图上发现她藏在院里。
吴月缩回去,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却仍觉着心有余悸。
今天下午上班,她一直觉着心神不安,感觉要出事儿。
当时还劝自己,别疑神疑鬼的。
下班以後,她也没去副食品商店那边的市场买菜,径直回到家想休息。
正常来说,她今天都不会知道封大江被抓的消息。
然而她却命不该绝。
回到家後,洗完衣服,正在院里晾衣服。
却在这个时候,她家外面胡同里走过去两个老娘们,一边走一边一惊一乍的说白天副食商店司机被公安抓走的事。
吴月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至听到店名,陡然警惕起来。
那不就是封大江的单位,而且封大江虽然是跟车的,不是司机。
但是一般老百姓,尤其是女人,对这两者根本没有概念。
吴月不敢侥幸。
如果真是封大江,她铁定会暴露。
吴月当机立断,从家出来,躲进这里,打算先听听风声。
如果封大江真被抓,把她吐露出来,公安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来,到时候就吃她一个狠的。她故意在门上留了手榴弹机关。
只要爆炸,必定让公安吃个大亏。
如果今晚上都没事,她明天会去副食商店确认封大江状况。
却没想到,前脚刚进院,後脚赵飞他们就骑摩托车到了。
吴月心有余悸,心里更庆幸刚才当机立断,哪怕再晚一分钟,就被堵胡同里了。
吴月咽口唾沫,强自镇定。
虽然在国内潜伏这麽多年,但这些年她一直暗中活动,无惊无险。
今天是头一次暴露在公安的视野内。
面对这种情况,哪怕吴月这种老手其实也没啥经验。
吴月情知这里不能多呆。
她躲在这只能暂时把赵飞他们骗过去。
按照正常程序,赵飞他们找不着人,肯定会联系本地派出所、保卫处、街道和居委会,进行大规模排查。
到时候她这个地方肯定藏不住。
吴月心念电转,必须抢在中间的窗口,抓紧时间,赶紧逃走。
打定主意,立刻回到屋里收拾东西。
吴月执行力相当强,进屋只简单收拾一些细软,不到两分钟就从屋里出来,再次爬上墙头。从里边往外张望,确认外边没人,小心翼翼下去,打开门从院里出来。
却没直接走旁边大路,而是往胡同里边走去,心里暗合计:从这片平房绕出去,立刻去找刘芸商量下一步的办法。
胡同走到头,前面有一条稍微宽敞的大路,把这片平房区域分隔成东西两块。
这条路有五六米宽。
吴月刚一探头,就看见左边十几米远,苟立德竞站在这条路当中,警惕的左右扫视。
她忙把脑袋缩回去,嘴里低骂了一句,又小心蹭着墙角,露出半只眼睛往外看。
苟立德只在道路中间停了几秒,就另找了一条胡同钻进去。
吴月稍松口气,飞快穿过这条大路,钻进对面的小胡同,脚步也不自觉加快,几乎要跑起来。不一会儿,就穿过这条胡同,要走到尽头。
只要从这出去,前边是一条马路,往右边拐,二十多米,再过一个路口,就有一个小型露天市场。这时正好下班买菜,市场里人流极大,只要到那,就能脱身。
吴月一边想着,一边来到胡同口。
她仍加着小心,打算先往外看一眼。
岂料这时,突然心头一凛,竟从身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吴月吓一跳,陡然回头。
只见她身後的胡同里,一道人影正飞快向这边走过来。
吴月紧张到极点,看到有人跑过来,顿时就想往怀里摸。
岂料下一刻,定睛一看,看清来人,却松了一口气。
放下往怀里摸枪的手,还往前迎了几步,急切问道:「卫东?你咋来了,是不是组长也收到小封儿消息了?」
从胡同里走来这人,正是奉刘芸命令,暗中监视吴月的卫东。
卫东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快步走过来。
吴月此时还没意识到危险,又往前迎两步,继续道:「我们快走!这边有公安,小封栽了,我暴露了,必须赶紧撤。」
岂料她话没说完,与卫东到近前刚一照面,卫东突然肩膀一耸,抖落身上大衣。
吴月先是一愣,下一刻表情陡然僵住,满脸不可思议瞪着面前的人。
随即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肚子。
在她小腹上,竟赫然插着一把刀!
刀子异常锋利,没入大半。
「你……为什麽?」
吴月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同夥会对她下手。
卫东则是面无表情,丝毫也没有犹豫。
果断地把刀拔出来,又冲腹部和胸口「噗噗噗」连捅三下。
直至第四次,吴月才反应过来,拚出身体最後的力量,一下将卫东手死死按住,令他没法把刀再拔出去。
而此时,吴月神情也从震惊转为恍然大悟,咬牙切齿道:「是她……是她让你来杀我,是不是?那个贱人!」
吴月叫骂同时,陡然瞪大眼睛,从身体里压榨出最後的力气。
只见她左肩膀一晃,竟从左手袖口里掉出一把非常小的袖珍手枪。
手枪落到手里,吴月擡手就朝卫东面门怼过去,要把他爆头。
卫东却脸色不变,手中刀子虽然被摁住,让他没法拔出再刺,他却手腕一翻一转,直接拿刀在伤口里搅了一圈。
吴月本来就受了重伤,连着被捅数刀,几乎强弩之末。
再被刀刃搅动,顿时闷哼一声,整个人好像被抽乾力气,拿着袖珍手枪的手再也擡不起来,却在最後一刻,本能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一发子弹打在旁边墙角。
这种袖珍手枪的枪声虽然比正常手枪小,却足以惊动附近几十米范围。
几乎在枪响同时,就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叫:「那边儿!」
卫东则在听到枪声的瞬间脸色一沉。
一直绷着脸,面无表情的他,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抹紧张与慌乱的神情。
他猛一把推开吴月,顺势抽出刀子,鲜血早已喷他一身。
吴月被推倒在地,捂着伤口,两眼瞪得溜圆,嘴里控制不住地向外涌出大量血沫子。
刚才有一刀捅破了她的肺尖,大量血液顺着破损肺泡从气管涌出来。
卫东收刀,身影一晃,往後退了两步,从地上捡起刚抖落的呢子大衣披在身上。
刚才他动手前先抖落大衣,就是为了现在。
刚才捅刺崩到身上的血液,穿上大衣,全都挡住,随即飞快走出胡同,径直向前面的露天市场跑去。他离开不到十秒,从胡同另一头,赵飞飞快跑来,远远就看见地上躺个人,顿时令他的心往下一沉。几乎同时,从旁边的路上也飞奔来一道人影,正是苟立德。
两人几乎同时到场。
看清地上的人,女人,微胖,大脸盘,三角眼……立刻认定是吴月。
一看这种情况,赵飞顿时想到「杀人灭口」。
躺在地上的吴月此时还没断气。
看到赵飞二人过来,本已经黯下去的瞳孔陡然又亮一下,她拚命想要说话,却因为肺叶捅破,只不断从嘴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红色血沫。
赵飞连忙凑过去,想听她说什麽。
吴月回光返,想说「刘芸」名字。
她知道肯定是刘芸让卫东杀她灭口。
她死的不甘心,临死之前拚命想拉一个垫背的。
却因为失血太多,只摆出一个「刘」的口型,却没把「刘」字说出,只发出「』的一声,便一蹬腿,彻底断气。
「我草!」赵飞不由得大骂一声:「你先别死,倒是说呀!」
赵飞一边叫,一边扑上去拚命心肺复苏,却没任何用处。
吴月好像个捅破的风箱,只要赵飞按下去,就从嘴里喷出一团血沫子,肚子和胸口的刀伤往外飙血。根本没法进行心脏复苏。
赵飞按两下,一看这种情况,也只能无奈放弃。
这时候,吴迪也从胡同里边飞快跑过来,一看这个场景,也是吃了一惊。
连忙问「咋回事」?
他下意识想到赵飞之前的战绩,不由问道:「老赵,你开的枪?」
赵飞正郁闷,瞅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啥眼神儿,这他妈都是刀伤,哪来的开枪?」
说着感觉手上胶黏,刚才为做心肺复苏,沾了一手血。
赵飞又蹲下在吴月裤子上抹了两把,搓着手道:「让敌人给灭口了。」
说着又向地上看去,正是那只刚才吴月想用来反击的袖珍手枪。
枪响之後,她整个人脱力,直接脱手掉到地上。
赵飞视线回到屍体上,深吸了一口气,振作起来。
大脑飞速转动,思索下一步怎麽办?
之前的计划全都建立在活捉吴月,进行审讯的基础上。
现在人一死,这条线也彻底断了,必须另想办法,还得善後。
一想到善後,赵飞都觉着头疼。
接下来又是一阵折腾,学校保卫处、本地派出所、还有街道的工作人员都惊动了。
又给市局打电话,联系医院来一辆救护车,把屍体拉回去解剖。
这些都弄完之後,外边天都黑了。
赵飞才骑摩托车回到市局,找李局长汇报。
市局办公楼,李局长办公室。
赵飞站在办公桌前面。
旁边的沙发上,沪市来的李必冲二人表情凝重坐着。
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还有李局长办公桌上,放着赵飞带回来的手榴弹、袖珍手枪,还有从吴月的两个藏身地搜出来的现金、武器、伪造的证件之类的东西,林林总总摆了一大堆。
赵飞仔细把情况叙述一遍,最後道:「局长,李处长,大概就是这个情况。後续经过仔细清查,发现她後来的藏身处,屋里还有一个火盆,一些重要文件和信件都被焚烧了。」
李局长听完,点了点头,冲赵飞道:「小赵,你也坐下,不用站着。」
赵飞答应一声,坐到旁边椅子上。
李局长看向李必冲道:「老李,你怎麽看?」
李必冲皱着眉,又看向赵飞,摇了摇头道:「太可惜了。」
李局长知道他可惜什麽,李局长也觉得可惜。
赵飞他们就晚了一步!
差点就能堵住吴月,抓个活口。
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吴月是敌人在滨市的网络中,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要是抓住这个活口儿,许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可惜,人却死了。
但李局长看赵飞,却是越来越欣赏。
虽然说这次行动吴月死了,却仍足以证明赵飞的能力卓绝。
仅仅一天时间,就顺着任大勇给出的这条线索,先抓了副食商店的封大江,又从封大江这顺藤摸瓜,差点儿抓住吴月。
这种效率,这种能耐,简直不可思议。
哪怕李局长自忖,换他亲自上阵,也绝对做不到。
至於最终吴月被敌人杀人灭口了,李局长更没有把这件事怪到赵飞头上。
他最早在部队,後来进入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
他从来不觉着敌人是蠢笨的废物,那是对那些牺牲同志最大的侮辱。
恰恰相反,李局长深深知道,敌人从来都是狡猾与凶残的代名词。
赵飞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相当难能可贵。
李局长宽慰两句,又问赵飞道:「现在吴月这条线断了,下一步你有什麽想法?」
从吴月被杀到现在,快有两个小时。
经过思考,赵飞已经有了下一步计划,沉声道:「局长,李处长,虽然吴月死了,这条线看似断了,但我觉得这未必全是坏事儿。」
李局长挑眉:「你说~」
赵飞道:「对方居然开始杀自己人,这样丧心病狂,这说明什麽?恰恰说明我们已经真正触碰到他们最敏感的那条神经。」
李局长点头,示意他继续。
赵飞道:「我还想顺着这条线往下追查。既然吴月被杀,乾脆当凶杀案查。只要查出凶手,就能把这条线再给续上,甚至能直接挖出敌人的幕後首脑。」
李必冲在旁边听着,也是连连点头,等赵飞说完,冲李局长道:「老李,小赵这个想法我觉得非常好。正好可以双管齐下,我们这边紧盯着各个单位的人员排查,让小赵主抓这条线,继续查。」「现在敌人已经开始慌了,我们就要让他们更慌,越慌就越容易犯错。一旦他们犯错……就是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李局长嘴角紧绷着,双手扶着椅子扶手,使劲拍了一下:「好!那就这麽办。」
与此同时,在另一头,工业大学院附近,刘芸那一处秘密据点。
此时刘芸再没心情光着脚丫,踩着她新买的波斯地毯跳舞了。
她表情异常凝重,站在窗边上往外看去。
天早已黑了。
楼下路灯昏黄,透过行道树的枯枝,光影返到窗户上,映出一大片斑驳。
刘芸原本平滑的眉头,挤出两道竖痕,烦躁的搓着手心出的汗。
恰在这时,突然传来敲门声,有些失神的刘芸吓了一跳。
墓的一转身,碰掉窗上的水杯。
下面是地毯,水杯竟没摔碎,只发出「咚」的一声,水却洒了一地毯。
要是平时,刘芸非要心疼不可,此时却无暇顾及,皱着眉看向门口,问声:「谁呀?」
外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组长,是我。」
刘芸脸色一变,紧走几步去开门。
随着房门打开,卫东从外边一闪身钻到屋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外边裹着那件蓝色大衣。
刘芸皱眉,往旁边撤了一步,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下一刻,卫东关上门,松开紧裹着大衣手。
大衣没系扣子,两个衣摆向旁边散开,露出里面沾染着大片血迹的衣服。
刘芸见状陡然一惊,问道:「你动手了!」
卫东缓一口气,点点头道:「副食商店的封大江被抓,她暴露了,公安已经找到她家,我不得不出手。」
一听这话,刘芸瞳孔骤然一缩,问道:「确定死了?没留下尾巴吧?」
卫东抿着嘴,严肃道:「您放心。」
刘芸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至少现在的情况还不算最差。
她打起精神,对卫东道:「你现在立刻回去。切记,把一切给我料理乾净了。还有,通知以前跟吴月有关联的,全部撤退,不要侥幸。」
卫东应了一声「是」,转身要走。
却在他开门的一瞬,刘芸一把把他拉住,一双眸子里深情款款,说声「小心」。
卫东的心一颤,那眼神,那声音,让他觉着骨头都要酥了。
他反手用力按住刘芸手背,下一刻义无反顾,转身出去。
「咣当」一声,房门关上。
刘芸盯着房门,深情样子倏然消失,转身到旁边的脸盆架,拿起肥皂洗手。
尤其刚被卫东摸的手背,她格外多搓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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