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养手下进来汇报，并没背着屋里的佟主任。

    听他俩对话，佟主任脸色一变，惊叫起来：「有什麽事你冲我来！」

    犬养瞅他一眼，却没搭茬。

    等手下把情况说完才作反应。

    尤其听到「赵飞」名字，他眼里杀机更甚，但也只是一闪过去，便给压制下来。

    转头看向佟主任的时候，已经恢复彬彬有礼的样子，走过来道：「佟主任，恭喜你，看来我的计划没完全成功，您爱人运气非常不错。」

    佟主任缓一口气，盯着他道：「她就是一个女人，对我工作什麽都不知道。你们有什麽要求可以直接跟我说，咱们好商量，没必要把她牵扯进来。」

    犬养脸上挂着假笑：「您有这个态度，这非常好。我只有一个要求，把你正在研究的，那套远程飞弹飞控系统的技术资料交出来。我可以保证不伤害你，更不会伤害你家人，而且拿到资料後，绝不会再打扰您，怎麽样？」

    听到他的要求，佟主任脸色一变。

    没人比他更清楚，他正在研究的那套远程飞弹飞控系统有多重要的战略意义。

    他早该想到，小鬼子是冲着这套技术来的，下意识地沉默下来。

    旁边的犬养耐心等了片刻，虽然心里不耐烦，却仍维持着表面假笑，继续道：「当然，肯定不止这些条件。作为回报，我还会给您提供一大笔钱。」

    一提钱，佟主任眼里闪过一抹不屑。

    他身为一名教授级别的高级知识分子，在大学作为系里的副主任，也算是高层领导，钱对於他来说，其实没啥意义，他吃的、穿的、用的、住的，都能通过相应级别获得。

    犬养也心知肚明。

    所以提到钱後，迎上佟主任眼神，他自信一笑，继续道：「当然，并不是人民币，而是美元，一万美元。这笔钱即使是在西大，也足够普通工人挣几年了。」

    果然，一听「美元」，佟主任呼吸一滞，眼里那份轻视消失不见。

    但下一刻，他仍义正言辞道：「你别说了！想让我出卖国家，这不可能！」

    犬养似乎早料到这个结果。

    佟主任说完，当即从腰里抽出一把半掌长的小匕首，佟主任话刚落音，他二话不说，一刀就紮进佟主任的大腿上。

    「噗嗤」一声。

    佟主任完全没反应过来，犬养出手实在太快了。

    直至刀子没至手柄，他才感觉到一股剧痛，本能地张嘴想惨叫。

    却在下一刻，被犬养一把捂住嘴，死死托住下巴，让他只能发出低沉含混的「呜鸣」声，根本叫不出来。

    直至过了半响，那股剧烈的痛感稍退，佟主任也耗尽了力气，「呜呜」声才消退。

    犬养松开手，在佟主任衣服上擦了擦口水，面上仍彬彬有礼的微笑道：「你看，我本来不想这样。您不要逼我，咱们好好商量，难道好吗？」

    此时，佟主任已疼得一头冷汗，眼睛里充满惊恐。

    他真没想到，前一刻还笑吟吟的人，会突然翻脸，直接捅自己一刀。

    他低头看向大腿，那只小匕首就插腿上，疼痛时刻刺激着他的神经，令他浑身不由得颤抖起来。别看佟主任活了五十多岁，但他出身优渥，又是知识分子，哪怕前几年在农场待过，实际上也没吃多少苦。

    绝大多数淳朴的老百姓和士兵，对於掌握着知识的老师和教授有一种天然的尊敬。

    哪怕是在农场，他享受的生活条件，也远远高於普通农民和生产建设兵团的士兵。

    对他来说，手上起个倒戗刺，不小心拔了，出一点血，都算大伤。

    更何况是被一把匕首直接插进腿里。

    简直太恐怖了！

    本来心里那股硬气，瞬间就被一刀给捅破了。

    他视线移向犬养，看过去，哆嗦道：「有话……有话好商量。」

    犬养一笑，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淡淡道：「你看，现在这个说话氛围就很好。」

    又恢复了彬彬有礼，拍了拍佟主任的肩膀道：「您看，我们私下并没有仇恨，我这只是一份工作，我并不想因为工作为难任何人。你只要稍微配合我一下，大家就都不会受伤害。」

    佟主任被他拍一下，因为身体震动又牵动腿上伤口，疼的他一咧嘴，脸色煞白的点点头道：「好说……好说。」

    犬养又重复一遍：「很好，你正在研制的，那套远程飞弹飞控系统的技术资料。你只要把这份资料给我，我保证放了你。这对你来说应该没什麽困难吧？希望你别让我失望，佟主任。」

    佟主任忍着疼，又看一眼插在腿上的匕首。

    咽一口唾沫，飞快思索起来。

    过了有半分钟，他没继续嘴硬，点头道：「我可以答应，但你把我抓到这来，你让我怎麽给？那些资料都在我办公室和实验室的保险箱里。」

    犬养听完，踱着步子在佟主任面前走了两趟，似笑非笑道：「收起你这些藉口，对我没有用。我想以您的智慧应该能看出来，我是一名专业的间谍。」

    「本来我计划，通过更温和的手段，先获取你的信任，再神不知鬼不觉，把资料取出来。」「但是现在，非常遗憾，因为一些不可控的原因，我也不得不采取这样没有技术含量的粗暴手段，非常抱歉。」

    说着，这家夥还假模假式地，冲佟主任深深鞠了一个躬。

    直起身子，继续道：「但无论如何，我既然开始动手，就说明已经做好万全计划。所以……佟主任，别跟我耍花样。否则，虽然我个人非常不愿意，但也只能采取一些更暴力的手段。而那种情况，一定是你不愿意见到的。」

    佟主任听他威胁，咽一口唾沫。

    情知面前这人不是说着玩儿，这是一个真正的亡命徒，只好妥协道：「那你到底想怎样？」犬养道：「很简单，把你办公室那个保险柜的密码告诉我。」

    佟主任一听，十分诧异。

    他没想到，犬养居然只要保险柜的密码。

    但他潜意识里，仍不太愿意说出来，脸色阴沉道：「就算我把密码给你也没有用。白天你谎称我爱人出车祸了，把我骗出来绑架到这儿，搞出来这麽大的动静。」

    「以我的身份，肯定引起学校注意，学校保卫处，还有项目军代表，肯定也惊动了。」

    「况且最近市里公安也在学校大规模调查。就算我把密码给你，你也没机会去把资料取出来。」犬养却相当自信，笑着道：「这不用你操心，佟主任。那是我的事，你只要把密码给我，其他的就跟你没有关系了。」

    佟主任直皱眉头。

    虽然腿上的伤仍然传来一阵阵剧痛，但此时他已经有些适应，大脑恢复正常思维。

    犬养这句话，令他陡然反应过来，脱口道：「你……你在学校还有别的内线！」

    犬养没太意外，只是一笑，并没否认，继续道：「佟主任，看来你还没听明白我意思。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考虑。把密码给我，然後我去行动。成功後自然会放了你，咱们从此各走各路，再不相见，大家都好。」

    佟主任却仍不想放弃，继续劝道：「那也没用，就算我告诉你密码，没保险柜钥匙，你照样打不开……」

    岂料没等他说完，犬养直接从腰里拿出一把钥匙，冲着佟主任晃了晃：「你是说这个？」

    佟主任瞧见，更吃一惊，「你」了一声，旋即苦笑：「看来我真是引狼入室……」

    整个人萎靡下去，颓然靠在沙发上。

    犬养往前凑近一步，语气加重几分，沉声道：「好了，别浪费时间，说吧！」

    岂料佟主任在这时候反而低头不语，他心里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他知道，一旦说出这个密码，哪怕是被迫的，也会成为罪人。

    但犬养并没多少耐心，瞅他这样只稍等片刻，就相当不耐烦。

    扭头冲门口那名腰里插着枪的壮汉喊了一声。

    佟主任吓了一跳，擡起头看向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壮汉，心里打起哆嗦。

    他一再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说。

    脑袋里走马灯似的，晃过无数听过看过的先烈事迹。

    但他终究不是那种英雄。

    眼看那壮汉来到面前，就要伸手去摸插在他大腿上的刀柄，看样子是想拔出来。

    想到刚才被插进去那种疼痛，佟主任终究是没有忍住。

    就在那人手几乎摸到刀柄的瞬间，他忙叫道：「别动！我说！」

    犬养早就料到，再次露出胜利的笑容，一擡手止住那壮汉动作，往前走了两步，却并没说别的，只眼珠不错盯着佟主任。

    佟主任彻底没了心气，跟他瞅了一眼，便不敢对视，低下头蚊子似的道：「密码是223986。」与此同时，在另一头，工业大学机械系楼下。

    赵飞在打电话跟李局长汇报後，到楼下抽一根烟的功夫，市局的孙科长就带人过来了。

    几乎跟孙科长前後脚，赵飞手下的吴迪也骑着摩托车把苟立德带过来。

    三人会合，赵飞也不再是光杆司令。

    孙科长过来之後，风风火火就张罗着要封锁全楼，先把楼里人控制住，却被赵飞拦住。

    「孙科长，你先等等，别搞这麽大动静。」孙科长诧异，看向赵飞。

    赵飞凑过去稍微压低声音。

    他跟孙科长也算是熟人，提醒道：「刚才李局长说了，他马上就过来。咱们先等一等，我还有点情况，等跟李局长当面汇报完再行动不迟。」

    孙科长先是一皱眉，旋即就领悟赵飞意思，是让他别擅自行动。

    不由疑惑：难道赵飞这会儿又掌握了什麽重要情况？

    但赵飞已经说明了，李局长马上就到，他也不好多问，索性便按下人手，先等一等。

    李局长也没让他们等多久。

    在孙科长来以後，还不到十五分钟，李局长的车就驶到机械楼大门前。

    因为着急，车速有点儿快，来到楼门前，「嘎吱」一声，踩死刹车，一下把楼前众人视线都吸引过去。没等轿车停稳，就听「砰」一声，李局长迫不及待把副驾驶的车门推开，身手矫健地从车上跳下来。刚才在车上，他就看见赵飞，此时下车，没管别人，直奔赵飞这里，大步流星走来，大声问道：「现在啥情况？」

    赵飞、孙科长，还有随行的几个民警立即立正敬礼。

    赵飞被点了名，也是当仁不让，汇报导：「根据现场情况，已经可以确定，佟副主任被犬养给绑架了。而对方的目标，很可能是佟主任正在负责的，国内最新的远程飞弹飞控系统。

    李局长一边听，一边往楼里走。

    听赵飞说到这，不由得眉头一拧，直接打断问道：「现在机械系是哪位领导负责？」

    赵飞道：「是机械系的刘主任，他办公室在三楼。」

    李局长点点头，又瞅一眼孙科长：「老孙，你在下边先等着，先别弄出太大动作来。」

    孙科长立即点头，瞅一眼赵飞。

    亏得刚才赵飞拦他一下。

    李局长又跟赵飞道：「你跟我来，继续说。」

    二人一边小声交谈着上楼，赵飞一边介绍这边情况，直奔刘主任办公室。

    来到三楼，刘主任办公室，李局长擡手敲门进去。

    刘主任年龄跟佟副主任相仿，也是五十多岁，长的却其貌不扬，头发几乎秃了，十分不修边幅，远不如佟主任那样儒雅，看着根本不像国内顶级的专家学者。

    但他能压佟主任一头，坐上系主任的位置，就是最大的实力，没人敢小觑他。

    一番寒暄後，刘主任介绍了佟主任负责的远程飞弹飞控项目。

    提到一些专业问题，赵飞和李局长都是外行，也听不大明白。

    刘主任看出来，乾脆略过这些技术问题，直接说这个项目的重要意义。

    最後总结：「目前为止，在老佟的主持下，项目已经推进到百分之七十以上。所有技术资料，分两处保存，一份在学校资料库，另一份在老佟办公室保险柜里。」

    「敌人想盗取资料，就算把人给绑了，也不可能复制出来。整个项目的资料足有几十公斤，存在大量复杂的实验数据，哪怕老佟也不可能背出来，更不可能复制。」

    说到这里，刘主任更笃定：「如果敌人的目的是这个项目的资料，他们想要得到，只有一个途径，就是来偷！」

    赵飞也是这个观点。

    刚才他在楼下，之所以拦着孙科长，没大张旗鼓把整个机械楼封起来，就是不想把这个口子堵上。真大张旗鼓，把全楼都封了，等於直接把敌人吓跑，反而彻底断了线索。

    从刘主任办公室出来。

    李局长有些意味深长，笑着问道：「我听老孙说，你小子拦着他，没让他封楼。你是不是有什麽目标了？」

    两人说着话，顺楼梯走下来。

    正好孙科长往上走，要找李局长问下一步行动，听到两人对话，不由吃了一惊，不可思议看向赵飞。他也是干了多年的老刑侦。

    刚才到这里，第一时间勘察了佟主任办公室和旁边犬养的小办公室，询问了几个跟犬养有过接触的老师，没发现任何值得调查的线索。

    却没想到，听李局长口气，赵飞竟然有目标了。

    赵飞也看到孙科长，冲他点了点头。

    转而对李局长嘿嘿一笑，顺手一个马屁拍过去道：「局长，还是您厉害！我就算是个孙猴儿，也翻不出您的五指山。」

    李局长听出赵飞拍马屁，也是相当受用，笑着骂道：「你小子，少给我耍贫嘴，有话快说，到底是谁？」

    赵飞却没立即说，而是等到三人下到一楼，来到楼外，才低声道：「刚才我跟佟主任的爱人，就是包老师，一起过来找佟主任的时候，我就发现……在佟主任办公室对面，那间大办公室里，有个人有点可疑。」李局长正从兜里摸出烟，散给赵飞和孙科长，一听这话，眼睛一亮，问道：「是谁？」

    赵飞答道：「是办公室里，一个管後勤的女老师。我跟包老师打听，这人叫王珍，今年二十九岁，还没结婚。而且平时……总有些不当言论。」

    一听这话，李局长就一皱眉。

    虽然赵飞没仔细说什麽「不当言论」，但在这个时候特地提起来，他大抵能明白是怎麽回事。这趟赵飞一来，就从小地图上发现这个蓝点。

    上次，他跟刘文通过过来，当时楼里并没有这个蓝点。

    赵飞不确定是上次王珍没在，还是说上次她也在，只是没被收买策反。

    是在这两天才被犬养收买，变成蓝色。

    但那也都不重要了。

    现在赵飞有七八成把握，如果犬养在後边还有什麽行动，有极大概率要应在这个王珍的身上。但这只是他的猜测，在李局长面前，不敢打保票。

    赵飞表情凝重：「局长，这个人肯定有问题！但她到底是不是犬养留的後手，我也不敢保证。所以才等您过来坐镇，看看到底咋办。」

    李局长听出赵飞担心。

    以赵飞的年纪和职务，这种责任也的确不是赵飞能扛的。

    李局长拍拍他肩膀，笑着说声「放心」。

    赵飞松一口气又道：「还有，我总觉着，这次犬养绑架佟主任的计划，实在是太仓促、太粗糙了，与这之前，犬养所表现出的手段和素养不大相符。」

    李局长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赵飞又道：「我总觉着，他好像故意这麽做，弄出这麽大动静，吸引我们注意力，这有点儿不太对头。其实李局长来时，在汽车上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犬养已经利用「刘健」这个身份，成功打入佟主任身边，还成为联络员。

    这已经是非常近的关系。

    如果他想绑架佟主任，完全有更多，更好的机会。

    甚至可以在佟主任家里动手，完全神不知鬼不觉。

    控制住佟主任，拿到保险箱的密码和钥匙，直接堂而皇之去拿资料。

    以他联络员的身份，进入佟主任办公室，根本没人怀疑。

    这样做，至少得一两天，发觉佟主任不见了，才会引起注意。

    到时候他早跑了。

    完全不用像他做这麽复杂。

    又是打时间差，又是用车祸当藉口，把佟主任夫妇从单位骗出去。

    尤其包老师，又哭又闹的，办公楼都传开了。

    李局长「啧」了一声：「你说的的确是个问题，他为什麽这麽做？」

    赵飞道：「除非他昏了头。但更有可能，有某个原因，让他必须把绑架佟主任这件事闹大，必须尽快引起我们的关注。」

    赵飞的提醒让李局长陷入思索。

    在场人也都没说话。

    沉默了快有两分钟，仍没想出头绪。

    李局长乾脆不想了，沉声道：「这个先放一放，现在当务之急是下一步怎麽办。」

    说着擡头往楼上看去。

    此时王珍就在大办公室，无非两种法子，立即抓捕审讯，或者按兵不动，看对方的动向，放长线，钓大鱼。

    李局长「啧」了一声。

    他刚才思索犬养种种不正常的表现，里边充满疑点。

    但是现在，根本不给他留时间，去调查这些不正常的原因。

    他必须在「黑盒』状态下，做出决断。

    直接抓人，肯定最稳健。

    但谁也不能保证，抓住王珍之後，她能提供多少有用信息。

    甚至，这个王珍很可能是犬养留的「弃子』或者「烟雾弹」。

    如果直接抓人，既没找到犬养，也问不出佟主任的情况，甚至最终造成佟主任死亡，势必会承担重大责任。

    但如果按着不抓，选择放长线，同样有风险。

    犬养很可能在暗中图谋更大，把王珍留在机械楼，只为了拖延更多时间。

    如果只盯着王珍，一旦错过时机，就会一步慢，步步慢。

    到这一步，赵飞已经隐隐有点感觉，犬养真正目的，似乎并不在偷取佟主任主持的「远程飞弹飞控技术』的资料。

    他还藏着别的、更深的目的。

    一旦让他成功，所造成的後果和损失，将会难以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