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上。

    李局长召集开会。

    昨天夜里行动之後，赵飞也没回家，就在市局招待所凑合一宿。

    此时在会议室，再看见李局长。

    大概忙到大半夜，李局长两眼血丝，人却相当亢奋。

    从会议室外走进来，大步流星到会议桌旁边，啪的一声，一拍桌子。

    笑着大声道：「同志们，昨天夜里，我们的行动取得了巨大的成果！省市相关领导对於我们的行动给予了高度评价。」

    说到这里，李局长自己先笑着「呱唧呱唧」鼓起掌来。

    底下众人也一齐跟着鼓掌。

    能得到上级表扬，众人也相当兴奋。

    昨晚行动後，再进行复盘，所有人都实捏了一把汗。

    如果昨天失败，让犬养的计划成功，今早上不知道要乱成什麽样子。

    不过，李局长开会也不全是报喜不报忧。

    说完成绩，很快笑容收敛下去，严肃道：「虽然我们现在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但是~同志们！还不到松懈的时候，战斗还没结束。现在还有几件事：第一，就是这个犬养还没有落网，必须增派人手，尽快抓捕。决不能让这个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说完，看向孙科长道：「老孙，这件事还由你负责，一定给我抓紧了。

    9

    孙科长立即站起来「啪」的一下立正敬礼：「请局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李局长点头，示意他坐下。

    继续道：「第二个，就是工业大学的佟主任。在他被敌人绑架後，到现在还没有音讯，也必须尽快把人找到，活————」

    说到这，李局长募地一顿。

    大家都知道他想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屍」。

    不过现在说这话，实在不太合适，好像咒人家死。

    李局长改口道：「反正务必把人给救出来。」

    又看向赵飞，继续道：「还有就是关於吴月的死。这个吴月是敌人在滨市的重要人物，她的死背後很可能关联着重要线索，我们必须抓牢这一点，想办法顺藤摸瓜，把敌人在滨市的势力一网打尽。」

    说完，又点了赵飞的名：「小赵，你的任务也很重，得抓紧呐。」

    赵飞也站起来，想要表个决心，谁知还没等他说话，会议室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李局长一皱眉，看向门口，说声「进来」。

    房门被推开，进来一名年轻民警，喊声「报告」。

    李局长沉声道：「啥情况？」

    民警道：「李局长，刚才有派出所的同志打电话来，说发现工业大学的佟主任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内众人全都吃了一惊。

    刚才李局长还把找佟主任的事当成一个任务布置下去，没想到一转脸人就给找到了？

    李局长当即问道：「人怎麽样？还活着没？」

    那名民警答道：「派出所的同志说，人没大事儿，受了一些伤，但没生命危险，已经叫救护车了，马上能到咱们市局医院。」

    一听人没有事，李局长松了一口气，笑着道：「人没事就好，这是好消息！」

    众人也松一口气。

    虽然刚才谁都没说，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佟主任的生死还是相当重要的。

    首先就是佟主任的身份。

    工业大学的教授，还是机械系的副主任，还能主持重要的涉密项目。

    这种人真要死了，绝对是重大损失。

    就连昨天夜里，破解敌人阴谋的功劳，都会黯淡几分。

    现在佟主任没死，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唯独赵飞，觉着有点奇怪。

    他没想到，犬养会轻易把佟主任放了。

    难道这家伙突然良心发现了？

    但良心发现的前提是，他得有良心。

    像犬养这样人，他哪来的良心？

    赵飞越想越觉着这里边有问题。

    其实，昨天夜里彻底粉碎犬养的计划，赵飞就有心理准备，佟主任可能会遇害。

    如果这个计划犬养成功，把屎盆子扣到西大的航空专家头上，直接造成双方合作终止。

    他或许会一时高兴，把佟主任给放了。

    可问题是他失败了。

    不仅没成功，还被滨市这边抓住把柄，给挑明了。

    这下犬养就尴尬了。

    他不仅明面上得罪了西大，东洋人也得埋怨他办事不周密。

    等於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赵飞估计，能不能拿到事先约定的佣金都不一定。

    这种情况下，就算犬养不杀人泄愤，也得继续把佟主任捏在手里，再做些文章。

    就这麽放了？

    赵飞觉着，这里肯定有什麽内情。

    开完会，赵飞自告奋勇，去找李局长道：「李局长，那个佟主任被找着了，咱这边也不能啥动静没有。我想等下去医院看看，您看行不行？」

    李局长瞅他一眼，没想到赵飞会主动找他来要这个活儿。

    实际上，就算赵飞不来，市局这边也要派人去探望慰问。

    不过一般来说，这种事在後勤和工会那边专人负责，不需要他们一线来操心。

    而且更主要的是，赵飞也不是市局的人，来做这个事其实不是很合适。

    所以赵飞一开口，李局长就猜出他有别的用意，反问道：「你是不是觉着有啥不对劲的？」

    赵飞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回答道：「我就是觉着，犬养轻易就把佟主任放回来，这事本身有点奇怪。」

    李局长略微沉吟。

    他心里也有些怀疑，正好赵飞想去，索性答应道：「那行，你去看看。不过注意分寸，佟主任也是受害者，不要让人家产生反感。」

    赵飞笑着道：「这您放心，我知道。」

    赵飞从市局出来，没有叫其他人，自己骑摩托车，先到菜市场买点水果和罐头。

    去医院探望病人，空着手去总不太好。

    随後骑车来到市局医院。

    赵飞也算这里熟人了，把摩托车停好，轻车熟路，直奔後边的高干病房。

    以佟主任的级别和待遇，有资格使用高干病房。

    赵飞来到住院部，稍微一打听就找到佟主任的病房。

    敲两下门，推门进去。

    病房非常宽乾净，一人一间。

    当中一张病床上，佟主任脸色有点苍白，脸颊朝里凹陷。

    虽然只被绑去不到两天，但看他样子，着实是吃了些苦头，乍一看好像老了好几岁。

    在旁边椅子上，包老师和马冬梅都在。

    听到有人敲门，外边儿进来人，二人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迎。

    赵飞来之前，工业大学那边来了好几个学校领导过来慰问，刚刚送走不久。

    他们以为又来了别的领导，却没想到一看竟是赵飞。

    赵飞笑着走进来，先冲迎在前面的包老师打声招呼，又跟马冬梅点点头，然後才走进来道：「佟主任好，我代表市局李局长过来看看您，希望没打扰您休息。」

    佟主任乍一看是赵飞，还有些奇怪。

    眼角余光飞快扫一眼马冬梅。

    他原以为赵飞是冲马冬梅才来献殷勤的。

    佟主任知道包老师曾经提过，想把马冬梅介绍给赵飞，後来虽然说不太合适，但以马冬梅长相、模样，赵飞真要知道包老师有这方面意思，没准会主动争取，跑来献殷勤，倒也不奇怪。

    却没想到，赵飞一开口竟然是「代表市局的李局长」来的。

    这令佟主任吃了一惊，包括包老师和马冬梅也露出诧异之色。

    虽然在级别上，佟主任也不低，跟李局长的行政级别上下大差不差。

    但要说权力，两人却差着天地之别。

    佟主任说破大天也就在机械系有些话语权，再就是一些行业内的地位和声望。

    李局长却是实打实的，滨市市局排名第一的副局长。

    赵飞竟张嘴就说「代表李局长」来的，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

    佟主任和包老师的正治敏感性不低。

    能代表领导来探病，这是什麽关系！

    随着赵飞这话一出，佟主任和包老师的态度都为之一变，隐隐更加热情。

    赵飞要的也是这个。

    其实他来之前，完全可以不吭声，直接以私人身份过来。

    但赵飞却特地找李局长请示後才来，就是要想拉李局长这面大旗，让佟主任这边别小瞧了他，说话也别敷衍。

    至於马冬梅，赵飞完全没考虑在内，来到这里後也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看马冬梅一眼。

    赵飞这样，反倒让马冬梅有点气呼呼地撅嘴。

    虽然心底里经过深思熟虑，觉着赵飞条件并不合适。

    但那只是觉着赵飞家里条件不够好，并不是她没看上赵飞这个人。

    像赵飞这样的大小伙子，一米八五的大个，长得浓眉大眼，比电影明星还俊，哪个姑娘看着不喜欢？

    甚至午夜梦回，马冬梅还曾暗暗幻想：如果赵飞对她死缠烂打，她未必能顶得住，真要是咬咬牙，家庭条件差些————差些就些吧~赵飞自个工作还是相当不错的。

    只是令马冬梅没想到，赵飞对她态度这样冷淡。

    这固然遂了她的意，反而让她有些生气。

    赵飞并不知道这女人的别扭心态。

    此时眼里只有躺在病床上的佟主任。

    经过一番客套，赵飞找个话茬进入正题，询问佟主任一些昨天被绑架的情况。

    谁知刚提起这个，没等赵飞问问题，包老师先在旁边一阵抢白，跟佟主任道：「老佟，要说这个，咱们真得好好感谢感谢小赵。」

    佟主任不由愣一下，看向包老师，不明就里。

    他刚被救回来，好些情况还不了解。

    包老师则快人快语道：「我跟你说，多亏了小赵！当时我接到电话，说你们系里出了重大事故，把我的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当时完全懵了，不知道咋办好，只知道赶紧往外冲，上医院去看你到底咋回事。」

    「幸亏半道上遇到小赵，带我到医院去。结果到了医院，说根本没这回事，还说我弄错了。当时要是没有小赵，我都不知道咋办好了。」

    佟主任一听还有这个情况，心里也相当感激。

    他跟包老师是结发夫妻，尤其前几年，两人也算是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而且包老师自个不知道，佟主任当时在犬养那边却非常清楚。

    犬养不仅想绑架他，而是想把他和包老师全都绑来，只是因为当时遇到赵飞，这才没得手。

    回想起这个，再加上包老师说的声情并茂，佟主任也有些激动，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来。

    腿上的伤给他疼得一咧嘴，他也浑然不顾。

    坐起来後，冲赵飞一番千恩万谢。

    赵飞见他这样，连忙上前扶住佟主任道：「佟主任，你别动。咱们邻居住着，当时那种情况，我看到包老师那样，哪可能放她不管！您真不用跟我客气。」

    佟主任点了点头，虽然没再说什麽，心里却仍是感激。

    赵飞再问他一些情况，也更积极回答。

    还主动回想不少当时的情况，把能想起来的东西一股脑全都说给赵飞，只盼能给赵飞提供一些帮助。

    直至最後：「当时应该是半夜快十二点，外边忽然来个人，跟犬养耳语几句。犬养脸色很不好，立即让收拾东西，给我吃了一粒药，我就人事不省了。等第二天，被人发现之後，送到医院来。」

    一番询问後，赵飞没在佟主任病房多待，主动提出告辞。

    毕竟对方是个病人，而且年纪也不轻，经不起折腾。

    赵飞也没问出什麽特别要紧的东西。

    他和佟主任都很默契，没提保险箱密码的事。

    包括市局那边，李局长也主动把这件事按下去。

    一来是没造成任何不良後果，重要的涉密资料并没丢失；

    二来佟主任当时那种情况，也算是被逼无奈，还被捅了刀子。

    这说明佟主任也算是受过刑，有情可原。

    这种情况，更没必要死乞白咧追究佟主任把保险柜密码说出来的责任。

    真要追究，学校保卫处，项目军代表，上上下下的责任就都说不清了。

    赵飞一边思忖，一边从病房走廊往外走。

    刚才包老师和马冬梅都送到病房外，还要往外送。

    却在这时来了查房的大夫，二人这才回去。

    岂料这时，身後病房突然传来争执声。

    赵飞不由一回头，竟然是佟主任的病房。

    不知是什麽事。

    赵飞支棱耳朵一听，病房开着门，声音传出来，再加上包老师嗓门不小，只几下赵飞就听出端倪。

    原来是佟主任想要出院回家。

    在赵飞看，佟主任腿上虽然被捅了一刀，但缝合了伤口，也没啥大事。

    出院回家休养，只要按时换药就行。

    包老师却不大同意，觉着应该在医院再住两天，这才产生争执。

    佟主任上来了倔劲，执意非要出院，包老师怎麽说，他就是不听。

    赵飞听了两耳朵，莞尔一笑，摇了摇头。

    他懒得管人家家事，径直往外走去。

    从住院部出来，赵飞习惯的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上，骑上摩托车径直前往佟主任被发现的地方。

    既然怀疑犬养放佟主任这件事有蹊晓，赵飞早计划好，先去看佟主任，再到现场勘察。

    之前佟主任被绑去的地方是一处隐藏在筒子楼里的房子。

    根据市局拿到的报告，是今天早上有楼里的邻居起床上班。

    到水洗漱时，路过这间房子门口，意外发现门没锁，只是虚掩着。

    那人以为是屋里的房主着急出去忘关门了，便想帮着带一下门，免得丢东西。

    谁知到门口一探头，就看到里边沙发上倒着一个人！

    当时也不知道死活，地上流了不少血，腿上绑着纱布，渗着不少鲜血。

    这场面，顿时把那人吓一跳，当即就报了派出所。

    回想这个过程，赵飞不由「啧」了一声。

    房门开着，明显是犬养临走故意留的。

    就是想等天亮，让人发现佟主任。

    那种情况下，他都不用刻意把佟主任杀了，只要随手把房门关上。

    以佟主任当时昏迷不醒，又失血过多的情况，估计晚发现一天就死了。

    更说明犬养没想把佟主任置於死地，甚至故意高抬一手，放了他一命。

    而这恰恰是赵飞对佟主任被救这件事产生怀疑的重要原因。

    必须搞清楚，犬养为什麽要这样做。

    赵飞到楼下，停好摩托车。

    一边思忖一边走进楼里，顺着楼梯，爬到三楼。

    这栋筒子楼有四层，发现佟主任的地方在三楼的315房。

    来到三楼，顺着走廊往前，南边第七个门就是。

    赵飞来时，房门开着，里边有人还在勘察现场。

    他一探头，正要进去，现场的派出所民警一抬头，呵斥道：「嘿！干什麽的？」

    赵飞一笑，也没废话，从兜里掏出市局介绍信递过去：「市局的，奉命过来看看。」

    那名派出所的民警一看是自家同志，不由挠挠脑袋，「嘿嘿」憨笑一声，说声「抱歉」。

    赵飞摆摆手道：「没事儿。」便往里走。

    这间屋子格局目了然。

    大概有两间房，面积大概四十平米。

    最东边，床头顶着墙放一张双人床，左右是高低柜和立柜。

    床脚这边，隔着一米，摆了一扇木质屏风，把通开的屋子分成两边，算是比较讲究的布置。

    屏风前摆着一趟三人沙发。

    沙发上残留着不少血迹，应该是佟主任腿上扎那一刀留下的。

    其他就没看出什麽。

    赵飞询问一下地勘查现场的民警，同样没什麽发现。

    赵飞暗暗摇头，估摸犬养临走时已经做了清扫，这个地方大概率不会发现什麽线索。

    赵飞索性不抱期望，转身朝外走去。

    默默思忖，还有什麽没想到的地方？

    同时，再次查看小地图，顺着楼道一直走到底，看看是否还有遗漏的情况。

    刚才上来，赵飞全程都在留心小地图。

    想看这附近是否有敌人留下的金银细软。

    一则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再则，如果还有这些东西，说明敌人走的匆忙，好些东西来不及收拾。

    事後风声过了，肯定会回来取。

    然而令赵飞没想到，他本是捎带脚的事，竟在走到走廊尽头，将要调头回来时候，小地图的边缘忽然闪过去一个蓝色光点！

    赵飞一惊，二话不说，以最快速度，转身就朝楼下飞奔下去。

    「敌人没走远！」赵飞心念电转，冲到楼下直奔刚才的蓝色光点追去。

    这时大概十点多钟，正常上班上学的都不在家。

    这种筒子楼住宅区的楼下没什麽人。

    赵飞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一个人影正在往前不紧不慢走着。

    赵飞不由勾起一抹冷笑。

    那人自以为毫无破绽，就这麽走过去，谁也看不出端倪。

    却不知道，早就在赵飞的「小地图」上露出马脚。

    赵飞却没立即冲上去，直接将对方截住，制服。

    缓了一口气，默默跟上去，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对方的落脚点。

    这人在小地图上蓝色偏黑，已经确定是迪特分子。

    还出现在这附近，赵飞估计十有八九是犬养的人。

    就算不是，也是那名杀死吴月的背後凶手的人。

    不管是谁，只要跟住对方，绝对能掏到一条大鱼！

    赵飞暗暗兴奋，心里盘算等下找个机会，最好能在路边找个公用电话，多叫几个人过来。

    同时伸手摆开枪套按扣，摸了摸冰凉的枪柄。

    真要跟去对方老巢，敌人数量不明，一个人，不保险。

    此时赵飞距离前面那人有三十多米。

    那人毫无察觉，继续向前走。

    顺着一栋楼走过去，前面由四栋楼形成一个十字路口。

    那人贴着楼边往左一拐，消失在赵飞视野内。

    赵飞一皱眉，立即加快脚步跟上去。

    然而等他靠近十字路口十一米内。

    陡然在小地图的边缘，倏地冒出一个蓝点。

    就在路口拐过去，贴着那栋楼墙根，刚过去那个蓝点，竟然并没继续往前走远！

    而是躲在筒子楼下面的墙角後边！

    并且，以这个蓝点为圆心，又冒出来一片更大的蓝色光圈。

    这种蓝色光圈，赵飞不止一次见过，之前的炸弹，还有手榴弹，以及带枪的敌人————

    「不好，暴露了！」赵飞心往下一沉。

    敌人不仅发现他跟踪，而且胆子极大，竟然没有跑！

    还想在这给他打个伏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