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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秀芳真是不放心,八十多的人了,眼看天冷了,新装修的房子她们住的时间不长,哪儿都不熟,怕摔了。陈秀芳又给陈秀江打了个电话,想在走之前告诉他一声这边的情况。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陈秀江的声音听着有些没精神。
陈秀芳问了好几遍他才吞吞吐吐地说了实话:“姐,我受了点伤,腿骨折了,在县医院躺着呢,得养三个月。”
他语气很轻松,可说话没什么力气,陈秀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她知道肯定伤的不轻:“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说?”
陈秀江说:“十来天了,怕你们担心,没告诉你们。”
陈秀芳抬头,正看到陈母担忧的眼神,她还没开口,陈母已经凑过来了,脸色发白:“你弟咋了?”
陈秀芳把话说完,陈母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我说这几天眼皮老跳……”她说着抢过电话,却泣不成声。
陈秀芳挂了电话,告诉她陈秀江已经在医院了,你着急也没用,陈母可不听这套,就要回屋收拾东西回去看陈秀江,一家人好不容易劝住,她还是又给陈秀江打了电话,亲口听到说没事,她也不放心,当天晚上她翻来覆去没合眼,陈父也是一样。
第二天一早,陈母把换洗衣服和常用的东西都塞进一个包里,陈秀芳一看就知道刻不容缓了,赶紧端上早饭,好说歹说都喝了碗粥就着急出门,让史玉清看家,其他人一起回了县城。
到了医院,推开病房门,陈母看见陈秀江那条裹着厚厚绷带的腿,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哭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难过,就像能哭好了他似的。
陈秀芳站在旁边没有劝,她知道拦不住。
陈父和沈临风去找医生了解情况,进来时正看到这场面,皱着眉头训斥:“哭啥呢,让别人怎么看,又不是接不上,养几个月就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向陈秀江,眼里的感情很复杂。
陈母这才止住哭声,抽噎着问东问西:“谁给你送的饭?夜里疼不疼?有没有人给你擦身子?”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弄得陈秀江无从说起。
当听说张清然给陈秀江请了个护工时,陈母的脸色立刻变了:“清然怎么能这样,自己男人伤了,怎么不自己照顾?请个外人来,多不方便。”
她说着转头看了一圈病房,并没有看到陌生人,“护工呢?”
陈秀江说:“他去买饭了,还没回来,挺好的,是个兄弟,扶着我上个厕所什么的比清然方便。”
陈母的目光落在墙角那把空折叠椅上,像是已经替自己提前找到了接下来要住的位置。
沈临风问陈秀江是怎么回事,陈母这才消停了些,等着听。
陈秀江靠回枕头上,让大家找地方坐下,这才开了口:“那天晚上接到报警,说镇东头诚信粮油站那边有人打架,我和所里一个同事过去的。到了现场才知道不是普通打架,是几个外地的跟本地一个包工头因为欠薪的事闹起来了。本来已经劝开了,我们正准备把当事人都带回所里调解,结果其中一个人趁我们不注意,从三轮车上抽了一根钢管,朝着包工头后脑勺就抡过去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那条裹着厚厚绷带的腿上,“我当时离他最近,来不及多想,冲过去制止。钢管砸在我腿上,当场就站不住了。”他说的倒是轻描淡写,听的人已经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沈临风站在床尾,问道:“砸到哪儿了?股骨还是胫骨?”
陈秀江说:“股骨中段,粉碎性的,做了内固定手术,医生说得好几个月才能下地。”
沈临风:“得几个月,不过做了内固定,只要感染控制好,愈合只是时间问题。”
陈秀江点了点头:“医生说恢复得还行。”
陈母站在床头,手指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好像手重了会加重陈秀江疼痛似的,片刻,她收回手,在床沿坐下,什么也没有再说,叹了口气,满脸的心疼,“你们那工作真不是人干的,越危险越上,都这岁数了,不好好着呢,你说你傻不傻,拉着那人躲开也行啊。”
陈秀芳听着陈秀江的叙述,当听到陈秀江说挡了那一棍子后,她觉得自己的腿都断了,一种虚无的疼痛感在她的心里瞬间蔓延,那一刻,她很崇拜陈秀江,面临危险,他能冲上去,他不傻,那是他对自己职业的敬畏。
陈母撸起袖子去打水了,说给陈秀江擦擦脸,他没反对,陈秀芳也没跟出去,就让她干吧,这样她才舒服。
几个人聊医药费的事,陈秀江说都是单位交的,他也不清楚,陈母回来了,拿过毛巾,蘸了温水,小心地给儿子擦脸,陈秀江伸手接,“妈,我自己来吧,伤的是腿,手好着呢!”
陈母不给,执意要擦,陈秀江只能无奈又别扭的接受。
护工提着饭盒回来的时候,病房里正好安静下来。
他推门进来,看见一屋子人,愣了一下,陈秀江给大家一一做了介绍,护工才笑着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陈哥,饭来了,趁热吃。”
陈秀芳接过饭盒打开,小米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搁着一点咸菜、一个煮鸡蛋,还有两个肉包子,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陈秀江刚才已经被陈母擦了手脸,直接接过筷子,低头扒了一口粥,又咬了一口包子,嚼得挺香。
他吃得快,像是故意的——让陈母看看,他在这儿挺好,饭有人买,事有人管,他没受什么委屈。陈母站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等护工把碗筷收走,陈母终于开了口:“我留下吧。我也没啥事,在这儿陪几天。”
陈秀江听完立刻摆手:“妈,你可别,我这就够折腾的了,你再跟着在这儿熬着,我可不答应。”
陈秀芳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沈临风在一旁笑,这一幕是他意料之中的。
“有啥折腾的,我在这还能跟你聊聊天,一个人跟那个护工有什么说的?你刚才不是说要在这住三个月吗?那么长时间人还不带废了,没个人说话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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