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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热情的关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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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赵有山他们刚到达的时候。

    六连的营地,已经开始逐渐安静下来了。

    由於白天赶了一上午的路,下午建营地的活也都不轻松,这时候一个个早就摊在帐篷里休息了。

    外面只留下重新架起来的两口大行军锅,续上水後熬煮着第二锅鱼头汤。

    还有依旧精力十足的关山河。

    他看着不远处新过来的一个队伍,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的营地。

    立刻握着茶缸热情地走上去,爽朗热情的声音打破了江面上的死寂。

    「,老乡,你们应该是沿江渔业社的队伍吧?那个渔社的?」

    另一边还在迟疑的赵有山循声望去,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冰墙後走出。

    难道是垦荒团的已经过来了?

    赵有山脑海中迅速闪过一点信息。

    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袄,目光再次扫过营地,又看了看周围熟悉却又陌生的雪原。

    「那个同志,我是四排村渔社队的赵有山。」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咱们这是王家店吗?」

    关山河咧开嘴角,笑容更盛。

    「赵老哥,没错,这就是王家店!」

    这句话,像是一剂定心丸,让赵有山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

    心里刚稳了一稳,他的目光便再次转向那道V字形的冰墙。

    他伸出一根指头,指向那道冰墙,声音里压抑不住惊叹和好奇。

    「那你们————这是你们的营地?」

    他原本想问,这冰墙究竟是怎麽建起来的?

    可话到嘴边,却觉得这麽问有点露怯,便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关山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端着大茶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才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回应。

    「哦,我们就是随便建了建,凑合住几天而已。」

    「我们连年轻人多,脚程快,路上没耽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这不,中午就过来了,寻思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就随便收拾收拾,搭个窝棚,免得晚上喝西北风。」

    随便————收拾收拾?

    搭个窝棚?

    赵有山身後的那群渔民,听到这话,嘴角都在不自觉地抽搐。

    他们的眼神在冰墙和赵有山之间来回游走,脸上神情复杂。

    他们常年冬捕,搭窝棚是家常便饭。

    那些窝棚,无非就是用几根木头支起来,盖上帆布或者草蓆,勉强挡风避雪。

    可眼前这座营地,身後冰墙如城垣,帐篷如堡垒,还有储存地窖。

    这也能叫窝棚?

    这在空旷的荒原上已经是顶级庇护所了。

    赵有山深吸一口气,他竭力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惊讶。

    「这冰都是你们下午取的?」

    「哦,你说这个啊!」关山河的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却越发地风轻云淡。

    他似乎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是我们连的几个年轻人瞎琢磨的,他们说这样既能省砖又能最大程度地挡风,还暖和。」

    「工具就是我们自己设计了几把自己打的冰,然後随便凿了几块冰疙瘩,瞎垒的,见笑了,见笑了。」

    「主要是时间不够了,不然他们还想着四面都修起来呢!」

    关山河这番话,让赵有山有些无语。

    还四面都修起来,你们这是打算建房子啊!

    不过看了一眼对方的V型冰墙,他又不得不佩服人家的想法。

    在这荒原上,有这麽两道厚实的冰墙屹立在後面,晚上绝对比他们睡普通帐篷舒服太多了。

    就在赵有山想着能不能教他们也建一堵冰墙的时候,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鱼汤香味,突然顺着风,精准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

    咕噜——!

    队伍里,不知是谁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关山河闻到这股香味,他一拍脑门。

    「哎呦!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跟赵把头唠嗑了!」

    「忘了锅里还炖着汤呢!」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热情地一把拉住赵有山的胳膊,将他往营地前的火塘边拽。

    他随手从旁边拿起一个小木碗,从翻滚的汤锅里舀了满满一勺奶白色的鱼汤。

    「来来来,赵老哥,还有後面的兄弟们,都别嫌弃,轮着来,一人一小碗,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喝完了,才有劲儿紮营不是?」

    赵有山手里被硬塞进一碗滚烫的鱼汤,他看着碗里清亮却又浓郁的汤水,终究是没能抵挡住那股诱惑。

    一口温热的鱼汤滑入喉咙。

    哗——!

    一股热流瞬间炸开,从胃里直冲天灵盖,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那股子热意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气,一路上顶风冒雪的疲惫,似乎都被这口汤给融化了。

    赵有山那张被江风吹得如同老树皮的脸,却感觉到脸上一阵火热。

    本来他们沿江渔队才是这次冬捕的东道主。

    这次由饶河农垦局领导组织的教学性质的友谊赛,他们本该是教授经验、款待来宾的一方。

    可今天,却让他感觉人家才是东道主————自己像个没见过江面的土包子,前面还想跟人家学建冰墙呢!

    他只能在心里暗道。

    後面的捕鱼,自己必须得把压箱底的真本事都拿出来教人家,不然这老脸没地方搁了。

    他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把空碗递了回去。

    「垦荒团的同志,谢了!以後有啥需要我们四排村帮忙的,直接到江边喊我赵有山!」

    「我们得赶紧紮营了,天快黑了,後面还有不少队伍要过来。」

    关山河接过碗,热情地点点头。

    「赵老哥客气啥,我叫关山河,一营六连的。」

    「你们有啥需要,也尽管开口。」

    「不过以後在江面上,碰上我们连那帮小夥子,还希望老哥多照顾照顾。」

    关山河嘴上说得客气,却把自己的番号报得清清楚楚。

    他要是不图这份人情,费这麽大劲干嘛!

    赵有山也是个明白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关连长放心,但凡我们能帮上忙的,绝没二话。」

    「那我们就不耽搁了,先过去紮营,回头再聊!」

    关山河没有阻拦,反而提高了嗓门。

    「那行!赵老哥你先带人过去,让你的人都把吃饭的家夥事儿拿过来,一人一勺,谁也别落下!」

    「喝碗热汤再干活,不耽误!」

    说完,他就开始大声招呼起来。

    没一会儿,赵有山领着自己手下那帮丢了魂似的渔民,脚步匆匆地绕过那道晶莹剔透的冰墙。

    在下风口找了块平坦的雪地,一言不发地开始从爬型上卸东西。

    身後的年轻渔民们,一边干活,一边还忍不住咂嘴回味。

    「有山叔,咱————咱们这就走了?」

    一个黑脸青年小声嘀咕。

    「我还想再来一碗————」

    「来个屁!」

    「还想吃白食,出息!」

    赵有山闷着头,抄起一根磨尖的木桩,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进冻得坚硬如铁的江滩里。

    「都给老子麻利点!天黑前搭不完窝棚,全他娘的等着喝西北风!」

    他吼完,又压低了声音,对着周围的几个核心队员补充了一句。

    「还有,都给老子记住了,今天欠了人家六连多大的人情,以後有机会,咱们必须得还回去!」

    「嘿,这老哥,性子还挺急。」

    关山河看着渔社队伍忙碌的身影,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手里的长柄大铁勺又加了两大勺的水。

    然後开始伸长了脖子,像一只等待捕食的鸬鹚,朝着远处的雪地上看去,等待下一个队伍。

    一队,两队————

    一个个队伍,像是被这香味吸引而来的狼群,陆陆续续地抵达了这片宿营地。

    「哎呦!老张!你们四连可算是到了!再不来,我这锅汤都得让风给吹凉了!」

    刚带队停稳的张海平,胡子上还挂着白霜,闻言身子一僵,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关,你们————动作够快的啊。」

    ——

    「快什麽快,瞎弄弄而已!」

    关山河大马金刀地一挥手,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

    「来来来,让你手下的小夥子们都过来,先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干活也有劲!」

    很快,又一队人马抵达。

    「老李!你们三连可以啊!从那麽远的驻地,一天就赶到了,没掉队吧?」

    被称为老李的连长,脸色黑得跟锅底有一拼,偏偏手下那群兵蛋子,一个个眼睛放光,口水都快流到棉衣领子上了。

    他能说什麽?

    他什麽也说不出来。

    「哈哈,老周!你小子可以啊,还抄上近道了?」

    「快快快,找个好地方,把窝棚搭起来,一会儿过来喝口热乎的!」

    「嘿!那个小夥子,是我们一营的吧?」

    「对,就说你呢!精神头不错嘛!跟我们连那帮小夥子一样有活力!来,我亲自给你打一碗!」

    此刻的关山河,热情已经不能用「十分」来形容了。

    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是最亲切的战友慰问。

    可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根根淬了蜜的钢针,精准无比地紮进其他几个连队主官的心窝子里。

    疼。

    太疼了。

    他们看着自己手下那群没出息的兵,一个个捧着搪瓷缸,围在关山河的锅前,发出满足的吸溜声,那一张张冻得发紫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几个同营的连长,脸色从白到青,从青到绿,最後定格成一种复杂的酱紫色。

    可面对那碗加了足量生姜、能驱散五脏六腑寒气的滚烫鱼头汤,他们偏偏一句拒绝的狠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在心里把关山河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後自己也端着碗,凑了过去。

    真香。

    帐篷里。

    苏晚秋听着外面连长那中气十足、一直没断过的吆喝声。

    终於忍不住,用手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意从明亮的眼眸里满溢出来。

    她看向对面。

    一盏马灯的摇曳光晕下,江朝阳正俯身在一张简易的木桌上,手里拿着铅笔。

    在一份白天凭藉记忆绘制的简易江段地图上,专注地进行着标注和对照。

    「朝阳,你说咱们连长也真是的。

    苏晚秋的声音里带着笑。

    「得亏你想出熬这麽两大锅鱼头汤的主意,先声夺人。」

    「不然我真怕冬捕还没开始呢,他老人家就把所有兄弟单位的头头脑脑,全都给得罪光了。」

    「人家到时候联合起来针对咱们呢!」

    「现在可好,一碗鱼汤下去,人家不但没法生气,还得捏着鼻子领咱们的情呢!」

    江朝阳闻言,从地图上擡起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他看着帐篷外那道被篝火映照得不断晃动的伟岸身影,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连长心里有数着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通透。

    「你没发现吗?他专门挑着老熟人开火,那些渔社的同志,他就客气得送上一碗鱼汤吗?」

    江朝阳放下铅笔看向对面的苏晚秋。

    「而且你以为为啥指导员最後会同意让连长带队过来?这种人员复杂、还需要跟地方打交道的任务。」

    「就适合咱们连长这种脸厚心黑,还擅长跟人拉关系的人出马。」

    听到这话,苏晚秋顿时掩嘴轻笑。

    「你这是夸他,还是损他呢!」

    江朝阳摇了摇头。

    「就这件事来说,这真是优点,反正要是让我来的话,效果肯定没有连长那种跟谁都能自来熟的效果好。」

    「今晚最起码都有了照面,後面咱们遇到问题别人也可能看今晚的面子上,尽量帮一把!」

    「最起码不会落井下石。」

    至於那种在老战友、老同事面前的炫耀,江朝阳觉得与其说是显摆,不如说是一种宣告。

    毕竟在前期娱乐活动极度匮乏的北大荒,这种带着火药味的互相打趣和比拼,本身就是一种调剂紧张生活,激发集体荣誉感的最佳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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