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里头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王大力身上。

    三个小孩的反应最直接。

    杨小宇第一个看见他，整个人猛地往被子里缩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另外两个男孩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捂着小腹往床角挪了挪，另一个干脆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只露出一截后脑勺。

    杨德胜的脸色从沉思变成惊愕，再从惊愕变成铁青。

    “你来干什么？”

    旁边那两个妈妈也反应过来了，其中一个把粥碗重重往床头柜上一墩，站起来就指着王大力开始数落。

    “你还有脸来！你看看我家孩子被你那个小崽子打成什么样了！蛋都碎了，医生说以后可能影响生育！你赔得起吗！”

    另一个也站起来，嗓门比刚才那个还大。

    “就是！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你别想走！我告诉你，我家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倾家荡产！赔五百万，不，一千万！少一分钱都不行！”

    只有袁丽丽坐着没动，看向王大力的美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杨德胜这时候也回过神来，脸上那股铁青劲儿还没消，也跟着开口。

    “王大力，你来得正好。今天咱们把账算清楚。我儿子的伤你也看见了，医院的诊断报告写得明明白白，就是你家那个丫头打的。你是她家长，这事儿你赖不掉。”

    王大力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轰炸了一番，反倒不着急了。

    他把果篮往门口的地板上一放，双手插进裤兜，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笑。

    “赔一千万，赔五百万，你们开口倒是不小气。不过我倒是想问一句，你们家孩子把我家霜霜堵在器材室门口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那个最先开口的妈妈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但很快就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能一样吗！那是闹着玩，下手能有多重！你那个丫头片子是存心的！她那是故意伤害！”

    “闹着玩？”王大力笑了一声，目光从那两个妈妈脸上扫过，“你们家儿子用削尖的铅笔扎我家姑娘大腿根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去问问医生那个伤口有多深？那个地方离女孩子隐私部位就差两指宽，你们管那叫闹着玩？”

    两个妈妈的脸色都变了变，但嘴上一个比一个硬。

    “那不一样！铅笔能扎多深！能跟我们孩子蛋碎比吗！你知道这事有多严重吗！我儿子要是以后不能生育，你负得了这个责吗！”

    王大力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目光转向杨德胜。

    “杨局长，你们这些家长怎么都一个德行？怪不得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杨德胜的脸色更难看了，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

    “王大力，你别在这儿指桑骂槐。我们家孩子是受害者，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我儿子，不是你那个丫头。你不想赔钱也行，那就走法律程序，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王大力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杨局长，你都被停职调查了，还在这儿跟我谈法律程序？你这个教育局局长，现在还能不能指挥得动你手底下那些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杨德胜的瞳孔猛地一缩。

    自己被停职的事，早上才得到通知，连自己媳妇都不知道，他一个乡巴佬是怎么知道的？

    “你胡说什么？谁跟你说我被停职了？我在教育局干了这么多年，稳得很，上面那些关系哪一个不是我亲自打点好的。你一个种地的，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旁边那两个妈妈本来还在指桑骂槐，听见这番话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犹疑。

    其中一个往前迈了一步，扯了扯杨德胜的袖口，“杨局长，他说的是真的？你可别吓唬我们，我们可是跟着你才站到这个阵线上的。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们孩子的事怎么办？”

    另一个也凑过来，脸上的横肉都在抖，“杨局长，你可不能瞒着我们。有什么情况你得跟我们通个气，我们也好有准备。”

    袁丽丽站在床边，没有说话。

    她手里还端着那碗粥，目光越过杨德胜的肩膀落在王大力脸上，又移回自己丈夫脸上，眉头蹙了一下。

    她了解杨德胜。

    这个人在外面风风光光当了这么多年领导，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和位置。

    如果没事，他早就跳起来指着王大力的鼻子骂了。

    而且，丈夫今天早上似乎一直心事重重，和平时的从从容容不太一样。

    难道王大力说的是真的？

    杨德胜被那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夹着追问，脸上强装镇定，“你们别听他胡说！我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正常的工作调整，过两天就恢复了！他一个种地的，懂什么官场上的事？”

    他又转向王大力，手指头几乎戳到王大力的鼻尖上，“王大力，我告诉你，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我杨德胜在县城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这种小把戏，我见得多了！”

    王大力也懒得跟这种人掰扯，搞不好很快就进去坐牢了。

    他把果篮往门口的地板上一搁，直起身来，目光从那几个家长脸上扫过。

    “本来你们态度好点，认个错，我还愿意出手，把你们家孩子的蛋给治好。现在看来，你们不领这个情，那就算了。”

    说完转身就走。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两个妈妈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鄙夷，其中一个扯着嗓子冲门口喊了一句。

    “你少在这儿充大尾巴狼！你一个乡巴佬，还想治好病？这蛋可是碎了！医院的专家都说没办法，你算老几！”

    另一个也接上话茬，“就是！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想用这种话吓唬我们？门都没有！我告诉你，该赔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王大力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继续往外走。

    病房里只剩下那两个妈妈还在喋喋不休，杨小宇缩在被子里，另外两个男孩也蜷着身子不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