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沉吟片刻回答道。

    “最初当然担心。”

    “第一次了解到现代华夏之时，包括我在内的政务院成员都意识到，双方力量差距大到无法用传统国与国之间的强弱衡量。”

    “若华夏想以武力逼迫大唐，大唐很难抵抗。”

    “可后来我们逐渐明白华夏若只想取得资源，根本不必费力帮助我们修铁路、建医院、培养医者和提高粮食产量。”

    “一座矿山的收益，不需要先救活千万百姓才能获得。”

    “华夏愿意帮助大唐建立自己的治理和工业能力，这才是大唐愿意继续合作的根本原因。”

    他看向陆成章。

    “当然，双方也会争。”

    陆成章点头说道：“经常争。”

    主持人好奇地问道：“主要争什么？”

    陆成章说道：“大唐希望所有项目都尽快落地，我们则必须考虑通道运力和现代资源配置。”

    长孙无忌说道：“现代方面有一句常用的话叫‘条件尚不成熟’，大唐方面也学会了一句话，‘此事关系两界友好大局’。”

    “通常他们说条件尚不成熟，是不想立即答应。”

    “我们说关系两界友好大局，是希望他们再考虑一次。”

    高志凯说道：“这让我想到我们中国人之间的相处方式，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结果双方越敬越高，最后发现谁都下不来。”

    长孙无忌笑着点头。

    “确有相似之处。”

    “大唐送来一批药材和古籍表示感谢，现代方面便增加一批医疗设备，大唐觉得不能失礼，又追加矿区权益，现代方面认为大唐付出过多，再增加农业援助。”

    “有次双方连续追加六轮，最后两方政府不得不发文，规定感谢也须适度。”

    演播厅内又是一阵笑声，气氛彻底活泛起来。

    高志凯笑着说：“跨时空婚姻这个话题今天肯定绕不过去，因为节目预告刚发出来网上已经有人问，去大唐相亲到底看什么条件。”

    陆成章神情无奈。

    “我们已经注意到相关讨论，并再次提醒任何以大唐相亲、跨时空婚介、包办婚配为名收取费用的行为，都是违法犯罪行为。”

    沈逸说道：“也就是说，不能有人拿着一张表说，缴纳八万八服务费，保证匹配一位贞观长安高知女性。”

    “绝对不可能。”

    陆成章回答得很快。

    长孙无忌则慢悠悠地补充道：“而且大唐女子未必会认可这种说法。”

    高志凯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现代男子若只会说自己有车有房，有时并无多大稀奇。”

    长孙无忌说道：“大唐如今也在修路建房开工坊真正要紧的，是人品与担当是否尊重对方，以及愿不愿意共同过日子。”

    沈逸笑道：“赵国公这段建议直接列入未来跨时空婚恋培训教材。”

    张维为则认真说道：“两界婚配真正重要的意义是检验双方能否在最具体的人伦关系中做到平等尊重和法治保障。”

    高志凯点头。

    “说到底跨越一千四百年的不是距离，而是两个普通人愿不愿意把对方当作平等的人。”

    长孙无忌轻轻颔首。

    “正是如此。”

    沈逸看向陆成章。

    “普通人最关心的事情其实很现实，将来如果开放人员往来，现代人能不能去大唐经商工作或者结婚？”

    陆成章回答：“都存在可能，但都需要依法进行。”

    “工作方面，需要经过专背景审查健康检查和适应性培训。”

    “经商方面，大唐已经设立试点经济特区，现代企业可以提交申请。”

    “定居制度仍在研究。”

    “婚姻方面双方已经确认可以依法登记，但必须坚持本人自愿，禁止买卖婚姻，禁止胁迫，也禁止现代人员利用财富、知识和身份差距欺骗对方。”

    高志凯问道：“已经有成功案例了吗？”

    “有正在履行程序的案例。”

    陆成章说道：“一名现代铁路测绘人员与大唐女子已经获得双方家庭认可，目前正在办理首批跨界婚姻审批。”

    长孙无忌说道：“大唐方面对此极为重视，太子殿下可能会出席婚礼。”

    主持人转向张维为。

    “张教授有什么想问长孙大使的问题？”

    张维为说道：“长孙先生，我想问大唐普通百姓如何看现代中国。”

    长孙无忌回答：“少数偏远地区仍有这样的认识，但在长安、洛阳、郑州等交流较多的地方，大部分百姓已经知道这些器物来自科学并非仙法。”

    “这种认知变化并不容易。”

    “大唐百姓第一次看到直升机时会跪拜，第一次看见疫苗时会怀疑有人将疫病打进身体，可是当他们发现铁路要靠一尺一尺铺设，药物也要医生反复试验，便逐渐明白成就不是凭空出现的。”

    “有大唐学子问过我，华夏为何能强盛至此。”

    “我告诉他，因为华夏并非多出了一群神仙，而是让千千万万普通人都能读书学习参与建设。”

    “大唐真正想从现代学习的是制造神器的方法。”

    张维为说道：“这或许就是两界交流最大的意义。”

    “中国现代化常被一些人解释成对西方模式的复制，现在大唐却能够直接看到，中国的发展道路是由自己的人民和国家组织起来的。”

    高志凯看向长孙无忌。

    “大唐高层已经知道未来历史，那么唐太宗看过关于玄武门、贞观之治以及唐朝后来兴衰的记载以后，是什么反应？”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

    “陛下看得很认真。”

    “看到后世称颂贞观之治时，他并没有表现得过于高兴，他说一个皇帝活着时被人称颂不算稀奇，死后一千多年仍有人愿意记得他做过什么，才是真正的评价。”

    “至于玄武门陛下也没有回避。”

    “他说那是他一生无法抹去的事情，若让他重新选择他未必会放下刀，但会更早想办法避免走到兄弟必须相杀的那一步。”

    “看到大唐后来由盛转衰时，他在书房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他召集政务院要求所有人不许讲天命，要从制度中寻找大唐衰亡的原因。”

    “陛下说若知道房屋会在何处起火，还要站在那里等待火来便不是命数，而是愚蠢。”

    这一次现场没有笑声。

    沈逸接着问道：“知道未来会不会造成另一种风险？比如大唐为了避免某些结局，反而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会。”

    长孙无忌承认得十分直接。

    “所以大唐并未将全部历史资料向所有官员和百姓开放。”

    “大唐与中国已经设立专门机制，决定哪些资料可以用于学术研究，哪些只能由少数决策者查阅。”

    沈逸点头。

    “这就是历史知情权和现实安全之间的边界。”

    “是。”

    “接下来谈谈国际社会最关注的问题。”

    她转向高志凯。

    高志凯说道：“昨晚发布会以后，美国方面已经提出所谓时空通道国际化，部分国家认为中国不应独占与大唐交流的机会，陆司长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