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你回来了？老师说晚些时候请咱们过去吃顿便饭。”

    李越走进门，手里还拿着几份刚改好的行程表。

    他身后跟着长孙无忌，还有两名联合委工作人员。

    长孙无忌换了身深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整，整个人比初来现代时更像位真正的外交官。

    李世民抬眼看他。

    “你下午不是同企业谈合作去了？”

    李越把文件递给王德随口道：“该谈的都谈妥了，剩下都是细账，交给政务院和联合委慢慢讨论吧。”

    他说到这里笑了笑。

    “老师亲自请客，我总不能还守在会议室里跟人争项目。”

    李世民也笑了。

    “你倒是会挑时候。”

    “这叫分清轻重。”

    李越在旁坐下：“今晚虽说是便饭，但其中分量，二伯心里明白。”

    李世民没有否认。

    长孙无忌上前行礼：“陛下，臣同办公厅已经反复确认，今夜不设媒体，陪同人员也极少，老师请客先生与张秉文作陪，我方则由陛下、豫王殿下、卫国公、王总管还有臣随行。”

    王德听到自己名字，心头猛地跳了下。

    他没想到竟也被列入席中。

    李世民看了他眼。

    “老师还记得你，你便同去。”

    王德赶忙低头。

    “奴婢谢陛下恩典。”

    李越纠正道：“去了那边少说奴婢，老师听着未必自在，你就说臣或者说王德便好。”

    长孙皇后从内室出来，替李世民理了理衣襟。

    “二郎，今晚老师相邀，言语虽可亲近，却也不可贪杯。”

    李越立刻接话：“婶娘放心，我盯着。”

    李世民瞥他。

    “你盯着？我看该让长孙无忌盯着你。”

    长孙无忌笑而不语。

    夜色渐深时，礼宾车队驶出宾馆。

    车窗外，冬夜灯火沉静。

    车队沿着安静道路进入北海办公区，院内古树覆着薄雪，灯光落在石阶上，显出几分旧院深处才有的从容。

    车门打开，李世民刚下车，便看见老师已经等在廊前。

    先生与张秉文站在旁侧，身后还有数名现代方面工作人员。

    人数与唐方随行人数相当，礼节上拿捏得极稳。

    李世民快步上前，老师也走下石阶。

    两人最先握手。

    掌心相握，李世民语气比公开场合更柔和。

    “老兄，劳你相候，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老师笑道：“远客将归，总该亲自送前半程，何况咱们信里谈过许多，真坐下来吃顿饭，却到今晚才有机会。”

    李世民轻轻点头。

    老师看了看他神色。

    “昭陵走过了？”

    李世民目光微顿，随即道：“走过了，山仍是山，人仍是人，心里倒清亮了不少。”

    老师没有多问：“看过便好。”

    这四字落下，李世民眼底那点复杂情绪便淡了些。

    随后，老师同唐方众人逐个握手。

    “李越同志，你工作做的很好嘛！”

    李越笑着点头：“多谢老师夸奖！”

    “卫国公，久违了。”

    李靖双手微合，随后伸手与老师相握。

    “上回承蒙接见，只喝过茶谈得匆忙，此番随陛下来访又蒙老师挂念，老臣惭愧。”

    老师道：“西域战报我看过，打仗难在战后安民，你们在高昌、龟兹还有碎叶那边做得很好。”

    李靖神色郑重。

    “边疆初定，兵锋只是开头，若让百姓不知信任，城池拿下也守不久。”

    老师点头。

    接着是长孙无忌。

    老师看着他的中山装笑道：“长孙先生如今越来越适应我国了。”

    长孙无忌从容答道：“臣初来时，连记者提问都要先看旁人眼色，如今勉强能不失大唐体面。”

    张秉文笑道：“长孙先生谦虚了，那场发布会之后，外交部内部不少年轻干部都说，您答问极有分寸。”

    长孙无忌拱手道：“张部长这话，我回去可要写进使馆简报。”

    众人都笑了。

    老师随后看向王德。

    王德下意识退了半步，又赶忙上前。

    “王德先生，伤养得如何？”

    王德心头热了下。

    “劳长者惦记，伤已无碍，只是阴雨天略酸。”

    老师握住他的手。

    “替主挡枪不是谁都做得到，你身体也得顾惜。”

    王德喉咙发紧，只能重重点头。

    “王德记住了。”

    唐方这边握手结束，李世民也同现代方面人员逐个寒暄。

    李世民主动伸手握住先生的手。

    “先生这几日费心良多，访问行程细密，我看得多问得也多，若有扰人之处，还请包涵。”

    先生握着他的手温声道：“陛下来访，看得细，问得深是对我们工作的尊重，真正做事的人不怕客人问得多。”

    张秉文接着上前。

    “陛下这几日辛苦。”

    “张君陪我到河南、深圳、三亚，又到陕西，辛苦的是你。”

    张秉文答道：“职责所在，也是难得经历。”

    李世民看着他，语气颇为真诚。

    “改日你来长安，我请你喝宫里真正的好酒。”

    张秉文笑道：“那我可记住了。”

    “君无戏言，饭席上我虽不时时自称朕，这话却仍算数。”

    这句轻轻调侃，使廊下氛围又松了许多。

    众人进入室内，饭厅陈设简洁。

    墙边有书架，窗下放着绿植，灯光暖而不晃。

    圆桌上已摆好菜肴，既有清蒸鱼、烤羊排、菌菇鸡汤、红烧肉、白灼菜心、家常豆腐，也有特意准备的烩面小份与几碟陕菜。

    桌旁还放着飞天茅台，另有黄酒与茶水。

    老师请众人落座。

    座次没有繁复到让人拘谨，却处处保留着礼数。

    老师与李世民相邻，先生坐在另一侧，李越、李靖、长孙无忌、张秉文与王德环桌而坐。

    王德刚要站到李世民身后，老师抬手示意。

    “今晚坐下吃饭。”

    王德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笑道：“老兄发话，你便坐，今日不是宫宴。”

    王德这才谨慎坐下，只是腰背仍挺得笔直。

    李越把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老王，吃菜，你再这样坐着，老师还以为我二伯平日不给你饭吃。”

    王德低声道：“殿下莫要取笑奴。”

    老师亲自启开茅台。

    “酒不多劝，身体为重，尽兴即可。”

    李世民闻到酒香，眼中闪过兴致。

    “这酒我听越儿说过，茅台为后世名酒，今日既与老兄同席，当痛饮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