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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的战略版图正在缓缓铺开,而红星的“百亿计划”也在落子。时间回到1986年2月底。
苏省盐市,春寒料峭。
盐市无线电总厂厂长办公室内,气氛沉闷。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蓝灰色的烟雾在低矮的天花板下盘旋。
厂长顾宗明狠狠嘬了一口烟,抬眼看向办公桌对面的两人。
生产科长曹克俭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闷烟。
销售科长丁长跃手里攥着一沓报表,眉头紧蹙。
“长跃,报表念完。”
“上个月,咱们燕舞的销量到底掉了多少?”
顾宗明声音发沙,强压着火气。
丁长跃咽了口唾沫,翻开报表最后一页,报出一个让他自己都牙酸的数字:
“相比去年同期,台式收音机整体销量……暴跌了百分之七十二。”
“仓库里现在积压了超过一万两千台整机,各地百货大楼的柜台,全在喊着要退货。”
顾宗明猛地嘬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
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
“老丁,羊城、鹏城的订货会呢?”
“别提了。”
丁长跃拍了拍腿边的旧皮包,满嘴发苦。
“去年这时候,咱们燕舞的牌子一挂出去,采购员排着队给咱们塞定金。”
“今年呢?”
“我连人家经理的办公室都进不去。”
“人家现在只认洋货,张嘴就是索尼那个我可曼。”
办公室里一下没了声音。
几年前,八十年代初的华国街头,燕舞绝对是统治级的存在。
那句“燕舞,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的广告语,连街边乱跑的六岁小孩都能唱出来。
年轻人扛着燕舞收音机上街,把音量拧到最大,放一首《迟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公园约会、工人宿舍、青年舞会,哪里热闹,哪里就有燕舞。
那叫派头,叫时髦。
可现在,风向变了。
去年秋天开始,街头突然冒出一群新潮的年轻人。
他们不再扛着笨重的箱子,而是把巴掌大的黑色塑料盒别在腰间,耳朵里牵出两根细线。
走路能听,坐公交能听,连车间休息时都能听。
索尼Walkman。
这个来自樱花国的小玩意,像一颗炸弹,直接把国内收音机市场炸了个粉碎。
不用找电源插座,两节五号电池就能转。
不用担心吵到邻居,耳机一戴,全世界只剩下自己。
“现在南边都传开了,出门腰上不别一个索尼,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赶时髦。”
丁长跃揉了把脸。
“市百货大楼的索尼柜台,队伍都快排到门外了。”
“九百多块一台,顶咱们工人小半年的工资,照样有人把钱往柜台上拍。”
“咱们燕舞才一百多块,人家看都不看。”
顾宗明按着太阳穴,半晌没说话。
“老曹。”
他转头问道:
“那种巴掌大的机器,咱们能不能做?”
曹克俭叹了口气,直接摇头。
他起身走到茶几旁。
茶几上散落着一堆零件,那是他花重金买来,亲手拆解的一台索尼Walkman。
“做不出来。”
曹克俭指着桌上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电路板,
“厂长,你看这个集成度。”
“音频放大、稳速控制,全挤在这么点地方。”
“再看它的微型电机,体积小,转得还稳。”
曹克俭眼眶有些泛红。
作为一个搞了半辈子无线电的老技术员,拆开索尼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咱们能仿吗?”
顾宗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仿不了。”
曹克俭摇摇头,
“外壳能开模,里面的芯子,咱们国内根本做不出来。”
“它的音频芯片和微型电机都有门槛。”
“尤其是磁带转轴,转速只要飘一点,声音立刻变调。”
“去买呢?”
“花外汇去国外买零件组装不行吗?”
顾宗明不死心。
“我联系过了。”
丁长跃插话,脸色更难看,
“找了几个南方的倒爷,也托了外贸局的关系去问樱花国那边。”
“人家回话了,不卖。”
“不卖?”
“对。”
“人家说是核心零件,不单独出口。”
“要么买他们的整机,要么免谈。”
曹克俭把电路板扔回茶几。
“这就是摆明了卡咱们的脖子,不给国内留活路!”
仿,仿不出来。
买,人家不卖。
一层技术壁垒横在面前,把国内电子厂牢牢摁在低端市场,连伸手摸一摸高端产品的资格都没有。
顾宗明站起身,走到窗前。
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厂子里几千号工人,上万个家庭的饭碗,现在全悬在悬崖边上。
那就这么等死?
顾宗明不甘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厂办的小李探进半个身子,神色有些古怪。
“厂长,门卫打来电话,有客商来访。”
“不见!没空!”
顾宗明正烦着,甩手就赶人。
“可是……”
小李咽了口唾沫,
“对方说是津门来的。”
“名片上印着,红星半导体公司。”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
顾宗明、曹克俭和丁长跃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红星?
这四个字在现在的华国工业界,简直就是雷鸣般的存在。
搞出机床联盟,造出长城电脑,甚至最近邮电部都在传,红星把万门程控交换机都搞出来了。
这么一家大企业,来盐市这小小的收音机厂干什么?
“快请!”
顾宗明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边。
“直接请到我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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