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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陈成等人顺利回到山海派。徐天蓬,黎璃,乔荞在外门石坪告辞离去。
只剩姜玉蛟单独跟着陈成回到观澜轩。
二人一起上到毗邻海泽的三楼静室内,凭栏远眺烟波浩渺。
良久。
姜玉蛟才缓缓开口,说道:「我这次非得救你,实则是藏了两层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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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我自身的隐疾不断加重,最多只剩五年命数。」
「二是我有一个身陷囹圄的亲妹妹,同样命不久矣。
姜玉蛟顿了顿,低声轻叹道:「如若可以,我当然希望自己与妹妹都能得救————可若是只能选一个,我想让妹妹活,这便是我舍命护你的原因。」
「意思是————」
陈成眉心微皱了一下:「我能帮你们?」
「暂时还不行,但,你是我所能找到的最佳人选。」
姜玉蛟道:「只要你能藉由北帝派,拜入北帝伏魔宗,便一定能帮到我们。」
「北帝伏魔宗?」
陈成神色微变,显然对此不甚了解。
姜玉蛟解释道:「世人常以宗派并称,但实际上,宗与派之间,区别极大。」
「能称得上宗门的,往往拥有千年以上的道统,奉一位始祖或上古神灵为道祖」,讲究法脉纯正」。」
「而门派多是由大宗分离後自创,或者数个小传承合并而成。譬如我们山海派,便是最初的山海七杰一同创立的。」
「此外,宗门祖庭大多位於灵山福地,先天之炁充盈、精纯,是武者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更是高阶天材地宝的源头产地。」
姜玉蛟顿了顿,又道:「最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宗门传承的,不只是武学,更是「道统」。」
「纯正法脉,千年传承,授籙」、灌顶」、感召」等等特殊法门,都是能让人踏上更高武道层次的敲门砖。」
「像山海派这种,於世俗中存续二三百年的宗派,根本没法与之相比。
「用我师父当年的话来讲,武道登阶,放在山海派,你能踏上三楼,可若放在北帝伏魔宗,你便能踏上十三楼。」
话到此处,姜玉蛟不禁轻叹道:「可惜,我当年没能被选上————」
「後来没再去试试麽?」陈成问。
「宗门纳新,并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
姜玉蛟道:「通常要时隔数年才会有一次公开纳新,而且,只有从北帝派在世俗中行走的尊者手里拿到信物的人,才能前去。」
「这一次公开纳新的时间,暂未确定,但早在七阁大比之前,就已经有小道消息传出。」
「据说,云雷府七大派,只有四个名额————我正在设法帮你争取。」
姜玉蛟又顿了顿,正色道:「只不过,此事我至今也不敢说肯定能成————而且,我还没问过你,是否愿意————若你想拒绝,我必不会勉强你。」
「我接受。」
陈成并没有过多犹豫。
不断变强,不断向上爬向上挣,这本就是他一直以来的长远目标。
而短期之内,仙骨教、青冥道、白家,都已对他构成巨大威胁,他根本不敢停下提升自己的脚步。
关键是,整个山海派都风雨飘摇,万一哪天轰然垮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不得不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并找好退路。
而此刻,姜玉蛟指明了一条出路,自然会被他纳入考虑范围。
「很好,我果然没看错人。」
姜玉蛟的声音里透出些许欣喜,直接拿出了全部的诚意:「从今天开始,你可以直接搬到我的玉龙坞来住,我会亲自传你龙阁绝学《八极化龙经》,并且随时陪你实战切磋。」
「此外,我会把我自己的月例资源全部给你,每月十枚山海聚炁丹,以及一百块三阶肉乾,我还会尽量去帮你寻找四阶资源。」
姜玉蛟顿了顿,认真道:「当然,让你搬过来和我住在一起,主要还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如今的海泽与原先截然不同,时时处处都可能有危险。」
「也好。」
陈成道:「那就容我先收拾收拾,明日搬过去。」
姜玉蛟点了点头,又与陈成闲聊了片刻,便先行离去了。
随後。
陈成自己盘点了一下那晚在落云驿摸屍的收获。
现金拢共有十一万多两,大多是从白雨梦和冯鸣雷身上搜出的银票。
他俩之所以带这麽多钱在身上,自然是要用作酬金,等事成之後,分发给那几十名围捕陈成的高手。
足足十一万多两银子,就这麽白白便宜了陈成。
若他俩泉下有知,棺材板怕是比陈成此刻的嘴角还难压。
除此之外。
陈成还从方寿身上,搜出了一瓶云雷聚丹,足足五枚。
其它一阶二阶的药丸,零零总总也还有一些,拿到忘忧谷卖掉,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这边陈成刚盘点结束,小院的门便被人敲响了。
他将东西留在三楼静室,自己立刻下去开门。
门开後,却是袁飞彻找了过来。
「拜见袁阁主,您怎麽亲自过来了?若有什麽指教,直接差人唤我过去便是。」
陈成抱拳见礼,态度十分谦逊。
「明人不说暗话。」
袁飞彻开门见山道:「本座此次前来,是想将你收为真传弟子,只要你点头,现在就可以搬到剑阁主峰来住。」
「本座将亲自为你传功解惑,给你喂招陪练,确保你的安全,同时给你充足的修炼资源。」
袁飞彻见陈成不为所动,立刻补了一句:「每个月,本座给你六枚山海聚炁丹,再给你六十块三阶宝兽肉乾————你看,东西本座全都带来了。」
袁飞彻说着,便将手里的木盒与药瓶,一并递到了陈成面前。
「多谢袁阁主的好意————」
陈成婉拒道:「我已经答应了姜阁主,明日便要搬去玉龙坞住下。」
「————你————拜师了?」袁飞彻问。
陈成摇了摇头:「姜阁主没提拜师的事,她只说会传我龙阁绝学。」
「————也罢。」
袁飞彻叹了口气,还是将手里的木盒与药瓶一并递给了陈成,说道:「既然姜师妹能为你铺排更好的前程,我自然不会挡你的路————」
「不过,你毕竟与霜翎那丫头有旧,又是我师父托付我照顾的人,我得给你提个醒。」
「登临帝落原的资格,无数势力都死死盯着,而且,不止是北境十六州,而是殷殇两国的所有势力。」
「您的意思是————北帝派,还收殷朝的弟子?」陈成问。
「没错。」
袁飞彻道:「北帝派其实北帝伏魔宗在我大殇的一个分支,伏魔派是在大殷的另一个分支。」
「你现在了解这些还为时过早——我要提醒你的是,想要获得一个名额,千难万难。」
「关键是,一旦你真的得到一个名额,便会成为无数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明白,多谢袁阁主提点。」
陈成抱了抱拳。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姜玉蛟为何要暗中筹谋?又为何要与他保持距离?
只不过,此次姜玉蛟血洗冯白两家、并冒死相救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二人也便没必要再刻意保持距离了。
「对了,《十方雷动》你练得怎麽样了?」
袁飞彻换了个话题,道:「若你有什麽疑难困惑,现在就可以问我,或者,你现在就演练一遍给我看看,我自会为你答疑解惑、查缺补漏。」
「我已练至小成,暂时没什麽困惑。」
陈成如实回答。
话音未落,雷声已动。
他直接踏出雷幻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地从本尊之上分裂出两道镜像残影。
「好!非常好!」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袁飞彻此刻一眼便看透了陈成的水准,顿时赞不绝□:「镜像真假难辨,雷动同频共鸣,炁劲波动平稳丝滑,如臂使指,妙入毫巅————堪称完美小成!」
「袁阁主过奖了。」
三个陈成同时抱拳见礼,如同镜中倒影,整齐划一。
礼毕,左右两个陈成,方才烟散於虚无。
「过奖?当然不是!」
袁飞彻满眼赞赏道:「你可能没见过练得差的,否则,你肯定会知道,我刚刚说的这些,半点都不为过!」
袁飞彻顿了顿,直接将手里的木盒与药瓶塞给了陈成,然後正色说道:「你我虽无师父缘分,但你毕竟是我山海派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弟子,日後,我会以代掌门的身份,定期给你一些修炼资源。」
「姜师妹那条路若走不通,你随时可以回来,我和山海派接着你,当然,如若你能趟出一条路,站上更高的舞台,我也会由衷地祝福你。」
「多谢袁阁主。」
陈成没有拒绝,也没有多说什麽漂亮话,只是在心底默默记下了这份情谊。
袁飞彻离开後,陈成又把手头的聚丹盘点了一下,还剩二十二枚,能满足未来两个月的修炼消耗。
若想一鼓作气突破四炁神藏境界,则需要凑足三个月的量。
差得倒也不多,再来七八枚就够了。
陈成甚至都不必亲自做什麽。
魏北楼那边有稳定的月例资源,未来三个月,陈成能拿到足足十五枚云雷聚丹,突破四炁神藏後,还能有不少富余。
对魏北楼这条狗,陈成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不仅能提供情报和资源,到了关键时刻,脑子也够用。
此次陈成被困黑风虫谷,正是他匿名寄的求援信。
虽说陈成这次是自己脱身的,可往後若是遇到无法脱身的危局,这样一纸求援信,便足以成为陈成破局翻盘的胜负手。
等回头见了魏北楼,定要多夸他几句。
陈成如是想着。
小院门再次被敲响。
他将聚丹收好,立刻前去开门。
来人正是青婵。
小丫头笑盈盈地,眼眸都弯成了月牙儿,一见陈成,便立刻欠身行礼,丝毫不敢怠慢。
「公子,你可算是回来了,刚收到你出事的消息时,奴婢真是吓坏了呢。」
青婵有些後怕地抿了抿小嘴,然後又认真道:「还是我家主人有识人之明,她说公子不同寻常,定能创造奇蹟、平安归来。」
「侥幸而已。」
陈成笑了笑,随口问道:「也是好久没见到你了,最近怎麽样?」
「奴婢一切都好,公子其实是想打听我家主人的近况吧?」
青婵狡黠一笑,道:「原本我家主人是想资助、栽培冯啸风的,可惜他死了。後面这段时间,我家主人一直都在闭关修炼,唯一一次出来,就是刚收到公子你有危险的消息时。」
「承蒙关心,替我谢谢你家主人。」
陈成语气平静,心头却不由地微动了一下。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当初号称山海派第一天才的冯啸风,竟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人中龙凤亦临渊履薄。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陈成默默告诫自己,即便眼下一切顺利,也绝对不能松懈丝毫,甚至还要比从前更加谨慎、更加拼命。
「公子,这是我家主人送你的贺礼。」
青婵拿出一个颇为精美的玉质小药瓶,双手奉上,「四阶衍丹」一枚,效果是大幅提升先天神的衍生速率,谨为公子逢凶化吉贺。」
四阶?
陈成双眼明显睁大了一瞬,眸底神色波动不已。
他先前就已经在忘忧谷打听过,四阶衍丹根本没人卖。
就连那位常年专卖丹药的老前辈,也压根没有获取四阶衍炁丹的门路。
「这太贵重了————」
陈成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我们还是交换吧,我可以给你们三阶宝鱼肉乾,一百块两百块我都拿得出————」
「不必不必。」
青婵连连摇动小手,道:「公子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家主人,她送公子礼物,为的从来就不是等价交换,而是真心想与公子结下一份情谊。」
「————行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成自然不会再推辞,接过那小玉瓶後,说道:「等过段时间,我抓了新鲜宝鱼,给你多送些过去,权当是礼尚往来了。」
「好的呢。」
青婵俏生生地一笑,紧接着,却擡起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急忙改口道:「公子千万别去抓宝鱼!最近海泽上非常危险,海院弟子死伤惨重,渔阁弟子更是走了十之八九!公子定要小心!」
「我晓得的。」
陈成笑了笑,没再多说什麽。
青婵定了定神,又认真说道:「公子,两个月後,就是山海派的年中大比了————到时候,你一定要好好表现,我家主人会亲自前去观战的哦!」
青婵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这次大比会有其他门派的人前来观战,甚至是参战————公子你先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候千万别被他们抢了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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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门派?参与山海派大比?」
陈成眉心微皱:「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种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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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婵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现在还没定,我是偷偷告诉你的————反正你多留个心眼便是,後面要是有什麽变化,我再过来给你报信。」
「谢谢小青婵。」
陈成笑了笑,直接唤来哮天鹰,让它记住了青婵的模样与气味。
「这是我驯养的灵鸷,名唤哮天,你回去的时候,带它认认路,往後我若不在观澜轩,你可以给我写信,它隔几天就会往你那边飞一趟,取到信笺便会送来给我。」
「好漂亮的白鹰。」
青婵抿着小嘴,水汪汪的大眼睛,不住地在哮天鹰身上游走,眼底满是喜欢与惊讶:「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三阶宝禽————公子,你该不会还精通驯兽术吧?」
「略懂一点点。」陈成随口回应。
「公子又谦虚了!一点点哪够呀?」
青婵连连摇头:「三阶猛禽本就极难驯服,想要驯服三阶宝鹰更是难上加难!」
「甚至光是精通驯兽术都远远不够,还得以压倒性的心神强度,彻底击穿它的心防,统治它的心境,一般驯兽师绝做不到!」
「你这丫头,懂的倒是不少。」陈成笑了笑。
听到陈成的夸赞,青婵忍不住扬起了小下巴,颇为自豪地说道:「我能跟在主人身边,能伺候照夜,可不只是因为我听话乖巧。驯兽术,我从小就在学,也算是小有所成吧,嘻————」
「谦虚了不是?」
陈成当然听得出来,青婵的驯兽术,绝不仅仅是小成层次。
当然,这一点也不奇怪,能贴身跟在那位富婆身边的,怎麽可能是寻常的粗使丫鬟?
又聊了片刻後,青婵便告辞离开了。
哮天鹰在高空跟着她,记住她的住处後,便自折返了回来。
深渊洞天。
——
陈成回来後,第一时间查看了养在风水缸中的镇渊、定澜。
他一个多月前离开时,宝鱼池和凶鱼池都已清空,唯独留下了这两尾怪鱼。
好在,缸中水源自不冻冰泉,到今日依旧清澈见底。
缸中撒的大量米粒和豆子,都还剩下不少。
这两尾怪鱼还是老样子,对这些食物没什麽兴趣,只有饿极了,才会啄上几口。
原先陈成也试过喂它们吃肉,可它们同样兴趣寥寥。
最後还是改回了喂米粒和豆子。
陈成不再多想,直接给缸里换了水,又撒了些新的米粒进去。
紧接着。
陈成便去到不冻冰泉旁,看了眼养在里面的宝药,都生长得很好。
他打算等稍後再看看,如果有闲钱的话,就去药阁兑换栽培宝药的技艺。
这眼不冻冰泉,非常适合深水宝药生长。
若能入门合适的栽培技艺,说不定就能形成规模化种植。
随後。
陈成从行囊内取出了一把小刀。
这是他在巨蜈地巢中,从青冥道屠元屍体上找到的。
刀身长约三寸,刀柄与刀身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迹,像是用什麽猛兽的骨头直接打磨而成的。
骨质细密,颜色介於象牙与陈年竹片之间,握在掌心里微微发凉,并有瓷器般的滑腻感。
刀锋窄而锐利,尖端收得极薄极尖,泛着一层冷幽幽的骨白色微光。
这明显不是用来战斗的武器,更像是一把刻刀。
「试试看就知道了。」
陈成直接回到洞府内,将正厅里的石桌石凳搬开,露出平整的岩石地面。
紧接着,他蹲了下去。
开始用那把骨刀,在地上慢慢篆刻《青冥夺阵》的阵纹。
这门法阵,总共有三千零三个阵纹。
每一个阵纹都异常繁琐复杂。
线条彼此勾连纠缠,一环套着一环,像是一张被揉乱的蛛网又被重新理出了脉络。
骨刀在岩石上划过,发出极细极尖的刮擦声,像是用指甲划过冰面。
每一刀陈成都刻得很慢很慢,因为他必须确保精准入微。
但凡有丝毫错漏,这门法阵都无法运转。
换作是寻常的初入门者,压根别想直接上手篆刻阵纹。
而是要先在纸上画到滚瓜烂熟,纤毫不差。
然後才能摸阵纹刀。
而光是画阵纹的这个过程,便是一道极其耗费时间、体力、心力的难关。
少则三五年,多则十数年,甚至有人穷尽一生都过不了这第一关。
阵道一途,门槛高得离谱,天赋、毅力、心力缺一不可。
而即便三者兼备,很多时候还得看运气。
但陈成不一样。
竖目印记赋予他完美入门。
每一道阵纹,都像是刻在他心神深处的东西,即便他是初次操刀,也绝不会出现一丝一毫错漏。
只不过,他毕竟是刚刚入门,篆刻速度非常缓慢。
唯有不断花时间去锤链结阵术,才能一点点将篆刻阵纹的速度提起来。
直到日落时分。
陈成才仅仅完成了十三个阵纹。
按照这速度,即便不眠不休,也需近百日,才能结成这座青冥夺炁阵。
陈成没再继续,放下刻刀後,便换上了黑白双色袍。
然後用一个大皮囊,带上要卖的物资,直接离开了深渊洞天。
忘忧谷。
陈成面缠黑布,身披黑袍,还用兜帽完全遮住了脸。
这段时间摸屍所得的物资,被他全部卖掉,共计获得了四万两银子。
加上已有的现金,总额来到了将近十八万两。
他先简单逛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麽特别值得买的东西。
玄息灵感也没能建立特别强烈的心神引力。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
一本封皮漆黑,看上去脏兮兮的古书,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本古书本身并不是什麽天材地宝,连心神引力都未曾产生丝毫。
但封皮上的几个古怪文字,却让陈成眼前一亮。
《五坊要术·驭蛊篇》。
这几个字,是八百年前,南离古国的文字。
陈成之所以认得,正是因为他手里还有一本《五坊要术·驯篇》。
在【断字识文】技艺的加持下,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这种文字。
相传,大离帝王酷爱珍禽异兽。
宫中常设兽坊、坊、鱼坊、蛊坊、龙坊,合称五坊。
而五坊要术,顾名思义就是驯养这五类珍禽异兽的技艺、学术。
驯鸷术陈成已经入门,并成功驯服了哮天鹰。
而眼前这本《驭蛊术》,只要不是假货,陈成便肯定要将之拿下。
一方面,陈成手中刚好有一枚未孵化的血茧。
另一方面,陈成若能习得种蛊取蛊之术,便可服下仙蛊丹,提升修为後,再将蛊虫取出,卡漏洞升级。
「老板,这本古书什麽价?」
陈成走了过去,刻意变换了声音,然後才将那古书拿起,随意翻看着。
「五万两,概不还价。」
那老板是个戴着黑色木质面具的男人,声音颇为厚重。
「这写的是什麽内容,为何这麽贵?」陈成问道。
「内容不清楚。」
那黑面人沉声说道:「但这本书是前两个月,黑风虫谷开启时,有人从里面带出来的,说是与什麽先古遗蹟有关。」
「我再跟你交个实底,为了抢这本书,我杀了十多个人,还折了七个弟兄。」
黑面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刚才已经有人出到四万两,我硬是没卖。」
「嗯,我再看看。」
陈成随口应了一声,继续快速浏览书中的文字。
「这有啥好看的?」
黑面人没好气道:「几百年前的鬼画符罢了,我找了不少研究古董的行家,没一个能看懂的,说是让我拿去南方找人看看,我他妈哪有那闲工夫?」
「说实话,我也看不懂————」
陈成随口道:「我只是想每一页都翻看一下,确认册页没有残缺,就算是当个古董买回去,也不能买残次品,你说是吧?」
「有道理。」
黑面人点了点头,就这麽任由陈成继续翻看。
一段时间後。
【五坊要术·驭蛊篇】:入门(0/300)
「老板。」
陈成开口道:「书没有问题,但是五万两实在太贵,能不能少点,五千两行麽?」
「夺少!?」
那黑面人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直接扑过来,劈手将那古书夺了回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老子杀了十多个人,填进去七个兄弟,自己还受了重伤!你他妈就给五千?打发要饭的呢?」
陈成没等他骂完,便已经脚底抹油,走得远远的。
随後。
陈成没着急离开忘忧谷,而是重新把每个摊位都逛了一遍。
着重观察了那些来自黑风虫谷的物资。
前两三个月黑风虫谷开启,有不少人都从里面带出了机缘。
而这些物资,明显有一部分流入到了黑市中。
陈成想要找的,正是与那座传说中的先古遗蹟有关的东西。
但很可惜。
陈成一大圈逛下来,并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本就如大海捞针一般,完全得看运气。
最後。
陈成又转去找那位专卖丹药的老前辈,将他摊子上的十一枚聚丹全部扫空。
四阶资源压根买不到,三阶资源实际上也不容易买到。
既然遇上了,自然得多囤一点,迟早都能用得上。
只这一下,便是整整十万两花了出去。
对普通武者来说,这绝对是难以承受的消耗。
但对富商权贵资助的武者而言,这或许只是他们的日常。
一念及此,陈成不由地想到了青婵背後的那位富婆,若能得到此人鼎力资助,三阶聚炁丹怕是可以当饭吃。
至於四阶衍丹,这位富婆手里,应该也远远不止一枚。
陈成心头微动了一下。
如若自己能在年中大比上有亮眼的表现,以这位富婆的脾气,肯定会送上更多四阶衍丹。
深夜。
陈成从忘忧谷出来,走陆路返回山海派,必定会途经对马山的那座小破庙。
魏北楼早已等候在那。
「主人。」
魏北楼先毕恭毕敬地行了礼,随後便取出一个药瓶,递给陈成,道:「这是我上个月的月例资源,五枚云雷聚炁丹,还请主人笑纳。」
说完,魏北楼又取出一张列满情报的白纸,一并递给陈成。
陈成将这两样东西都收了起来,然後好好夸赞了魏北楼一番。
「啸——!」
二人正说话间,哮天鹰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那是在向陈成示警。
哮天鹰直接从高空俯冲下来,到了离陈成二百多米的高度。
心神引力瞬间形成。
陈成直接看到了破庙外的情形。
只见,十几名黑衣人,正迅速朝这边合围过来。
「你被人跟踪了?」陈成眉心紧蹙。
「没吧————不确定————」
魏北楼摇了摇头,神色顿时变得慌乱起来,心虚得很。
他一直以来都是个养尊处优、花天酒地、胸无大志的二世祖,好不容易有点武道修为,也都是靠资源堆填起来的。
实战经验极差,反侦察、反跟踪能力更是约等於零。
此刻他确实吃不准自己是不是被跟踪了。
一下子便彻底慌了神。
陈成没再搭理他,第一时间将缠面的黑布重新缠回脸上,戴好兜帽,抽身退走。
在那些黑衣人完全合围过来之前,陈成便已经消失在了山林的某个黑暗角落之中。
魏北楼也不敢多待,定了定神,便也退出了小庙。
只可惜,他没有陈成的速度与机敏,没有哮天鹰帮他开图,更没有无间月息帮他隐圈生机。
刚离开破庙没多久,他便落入了对方的包围圈。
「魏北楼,魏大少爷。」
为首的一名黑衣人走了出来,并未急於出手,脸上反倒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尊驾是哪位?」
魏北楼并不认识对方,更不清楚对方的实力。
然而,对方那双饿狼般的眼睛,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我乃仙骨教海泽堂主,洪玄机。」
那为首的黑衣人一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曝出了自己的身份。
空中。
哮天鹰将这边的一切尽收眼底。
而在足够安全的距离之外,陈成通过哮天鹰的视野,看清了洪玄机的脸,以及他说话时的唇形。
脸没错,确实是洪玄机。
但让陈成感到诧异的是,洪玄机那条早已被怪鱼咬掉的右臂,居然好端端的长回了袖子里。
不对。
陈成驱控哮天鹰,改换了一下观察角度。
他发现洪玄机的那条右臂,比左臂长出一截,而且更加粗壮,就连肌肤的颜色都不太对劲。
那是缠布魔的肤色!
近乎屍色!
屍肢嫁接————那极有可能是红月教的手段!
仙骨教与红月教合流,陈成此刻的推测在逻辑上是完全行得通的。
「我————我不认识尊驾————不知尊驾找我,有何贵干?」
魏北楼一听到「仙骨教」三个字,心底的恐惧瞬间被放大数倍,浑身剧烈颤抖,手心里全是冷汗。
洪玄机不置可否,冷声反问道:「这深更半夜的,魏大少不在遗梦阁寻欢作乐,孤身一人跑到这山中破庙来做甚?若非如此,我们还真没机会抓你!」
「没————没什麽————」
魏北楼用力咽了咽口水,关於陈成的事情,他半个字都不敢提及。
很显然,他做出了明智的抉择。
但凡此刻他敢说出半个对陈成不利的字,陈成直接就会将他抹杀掉。
「说!」
洪玄机笑容一敛,低吼声伴随着极度恐怖的气场威压,瞬间当头碾向魏北楼。
魏北楼倒吸一口凉气,双眼发黑,两腿发软,背脊顿时被冷汗湿透,心口拔凉。
他本就是个极度怕死、极度惜命的人。
而此刻,洪玄机身上爆发的气场威压,明显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内心深处甚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但凡自己敢拒绝,洪玄机立刻便会将自己千刀万剐,残忍屠灭。
「我说————我————」
魏北楼颤声道:「这破庙内的神只很是灵验,我先前许的愿望实现了————今晚是专程过来还愿的————
「」
「你他妈当我是傻子麽?」
洪玄机早已笑容消失的脸上,瞬间涌出怒火。
左臂甩出,五指死死扣住了魏北楼的咽喉,右手从怀里掏出一枚丹丸,强行塞进了魏北楼嘴里。
「敢吐出来,我立刻捏死你。」
洪玄机语气冰冷入骨,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那丹丸遇津即化。
魏北楼没敢吐,化开的药泥便自带着某种异物,直接滑入了他的腹中。
而这种丹丸的味道,还有那小小的异物,他却极为熟悉。
仙蛊丹!
药效随即爆发,他无比痛苦地倒在地上,歇斯底里地抽搐哀嚎。
「听好了。」
洪玄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寒声说道:「我刚刚给你吃下的,是我仙骨教的圣药,名唤仙蛊丹。」
「从现在开始,你的生死,都在我的一念之间。」
「别杀我————别————」
魏北楼连连哀嚎,脖子上爆起条条青筋,双眼不断外凸,眼白逐渐化作血红。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自然会让你好好活着。」
洪玄机沉声说道:「你们云雷商会诛邪堂,前不久抓了一名仙骨教成员,她叫姬婺,你设法把人放出来,便可活命!」
「姬婺————她————她————」
魏北楼大张着嘴,像是有什麽极其重要的话想说,却被极致的痛苦,将那些话,完全封在了喉咙深处。
一息。
两息。
他的身子忽地一软,再也没有任何挣紮,更没发出半点声音,甚至连呼吸心跳都停止了。
「怎麽会这样!?」
面前的洪玄机和远端的陈成,几乎同时发出了疑问。
洪玄机定了定神,直接一剑破开了魏北楼的心口。
鲜血大量向外翻涌,带出来了两只扭打在一起的噬心蛊。
「这————」
洪玄机双眼猛地瞪大:「这魏北楼早已吃过仙蛊丹,他难道是教中哪位核心高层的暗桩?」
「既然有这层身份,他为什麽不直接说出来?」
洪玄机满脸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而在他身後,两名黑衣人小声议论道:「那两只噬心蛊,怎麽会扭打在一起了?」
「一山不容二虎,一身不容二蛊————世间蛊虫大多都是通过搏杀吞噬同类养成的,放在一起,可不就得往死里打麽?」
「若这魏北楼真是某位核心高层的人,咱们洪堂主,岂不是————」
「噤声!」
那二人已经察觉到了洪玄机身上激烈的情绪波动,立刻闭紧了自己的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呃————唔————唔呃————」
就在这时,周围的十几名黑衣人当中,一个接一个倒下去了七人。
他们双手死死扣在自己胸膛上,指甲乃至指节都嵌入了血肉当中,仿佛要将自己的心脏硬生生掏出来。
然而,不到一息之後,他们便彻底断绝了生机。
「遭了!」
洪玄机脸色煞白,直接跪了下去,额头一下一下往地上磕:「不知是哪位上尊亲临?还————还是哪位副教主亲临?我实在不是有意要杀魏北楼————饶命!饶命啊!」
此言一出。
剩下那些黑衣人,也纷纷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而就在这时。
陈成缓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黑袍加身,黑布缠面,没人能看出来他是谁。
洪玄机颤声道:「您是哪一位?我————我父亲是洪重!求您看在他的面子上————」
「唰」
话音未落,一抹白影骤然从空中俯冲下来,爪锋抹过,瞬间将两名黑衣人的脑袋,从脖颈上扯了下来。
那白影一闪即逝,下一瞬,去而复返,又抹杀了两人。
但即便如此,地上跪着的众人,却连一动也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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