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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相见故人,此恨延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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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人,素还真自然也是瞧见了。

    甚至於早在何良弼开口之前,她的目光便已经落在了那道青衫身影上。

    只是不同於何良弼的惊奇失态,素还真的面容始终是平平淡淡的。

    至多不过是眸光微微一凝,似有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在眼底浮动了一瞬。

    随後,这点波澜便也如水面涟漪一般,顷刻归於平静。

    「不足为奇。」

    她收回目光,语气悠然。

    「那位道友一身真炁超拔精纯,远非寻常炼炁士可比。当初你我初见其人时,便该有所体悟才是。」

    「眼下其同这般上宗门人的修士同行一处,更也是在情理当中了。」

    何良弼闻言,张了张嘴,原本涌到嘴边的那些芸芸词汇便也咽了回去。

    仔细回想一番,其人修为如何自己当初不就亲自体验过?

    那般感觉至今回想起来,都叫人不寒而栗。

    但凡当时其人有几分恶意,他何良弼都万万活不到当下时分。

    如今回过头来再看,此人同那等上宗弟子并肩而立,气度相衬,不见半分违和。

    反倒像是先前不加解释叫他以为是散修那会儿,才是在刻意遮掩。

    如此一想,心头那股子惊诧便也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恍然大悟的了然。

    「我就知道……」

    这般想着,何良弼便也升起几分庆幸来。

    一旁的齐远山虽然不曾开口,可面上的神色变化也同何良弼大同小异。

    从惊愕到思索,从思索到释然。

    这两人都是跟随素还真多年的修士,见识虽不算顶尖,可也绝非愚鲁之辈。

    当初的种种蛛丝马迹如今串联起来,便也越发觉得此人绝非表面上那般简单。

    只不过两人心中虽有诸多揣测,可眼下自家殿下定了调子,他们自也不会再多插嘴。

    另外,他们也自觉不必有什麽担忧。

    毕竟在两人心目中,这般道藏对於世俗散修虽然是桩天大机缘,但终究也不过是一位散修金丹所遗。

    对於那些真正的上宗嫡传而言,怕是根本就不把此物放在眼里。

    来的这些弟子,多半也只是师门长辈藉此让门下後辈出来历练罢了。

    若非如此的话,那位真人也不会放心素还真留下独闯此地。

    ……

    另一边,崖石之上。

    郑如玉三人虽然同素还真几人隔着些距离,但真炁加持之下,目力增长,自也不难注意到对面山峦上那片颇为讲究的临时驻地。

    不过几人从外州远道而来,对景国地界上的人事并不熟悉。

    只凭远距离的灵觉感知,大约判出对面有几道修为不弱的气机波动,为首一人,便是他们眼下瞧去一时也有些辨认不清。

    只不过他们身为十二显弟子,自有一份矜持在身。

    既不会主动凑上去攀附结交,也不至於无端生出敌意。

    只是隔着这般距离,略略颔首,算是见过了礼数。

    郑如玉的目光在对面那片驻地上停留了片刻。

    旋即不经意地转回来,落在了身旁静立不语的陈舟身上。

    「玄舟道友。」

    她的语气随意,像是闲聊。

    「对面那些人,道友可是相识?」

    陈舟微微偏了偏头,视线从青野泽上方那道骇人的天裂上收回。

    面色平淡,轻轻颔首。

    「不瞒道友,是有过一面之缘。」

    郑如玉了然。

    她也没追问是哪家宗门、什麽来历,微微点了点头,便将话头转了回去。

    「我观那天裂走势与灵机涨落,此番洞天怕是还需几日方才彻底洞开门户。」

    说话间,她擡手在那道幽蓝天瀑上虚虚一指。

    「眼下水势虽盛,可那裂隙边缘的灵机尚未完全定型,内外气脉仍在相互牵引。」

    「待到裂口不再扩张、水流自行消退之时,便也是门户洞开可以入内之际了。」

    「在此之前,我等不妨便在此处修行养精蓄锐,静候天时。」

    如此一般见解落罢,郑如玉便是看向陈舟。

    「也不知道友作何打算?」

    陈舟想了一想。

    「诸位请便。」

    他朝着三人拱了拱手。

    「在下同对面那位故交有些旧事要叙,便先行一步了。」

    郑如玉点了点头,面上笑意温和。

    「道友自便就是,我等就在此间落脚,回来时循着法舟便可。」

    赵慎之也适时开口。

    「道友若有需要,尽管来寻我等。」

    孟长卿倒是难得没有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只是摆了摆手,算是道别。

    陈舟逐一颔首谢过,遂也不再多言。

    陈舟逐一颔首谢过,遂也不再多言。

    双足一点崖沿,真炁外放,化作一层薄薄的莹莹光晕将周身裹住。

    灵光托身,身形拔地而起。

    继而在三人的注视下,化作一道淡淡流光,绕过前方那片被澹台晟甲兵封锁的地界,朝着素还真所在的方向掠去。

    ……

    驻地所在,楼阁高处。

    素还真站在露台上,目光远远地看着那道掠空而来的流光,眸底深处有什麽东西微微亮了一下。

    身後的何良弼与齐远山也看见了。

    山中诸般杂役仆从见此情景也不大意外,毕竟往日里也见多了齐、何二人高来高去。

    心知自家留着也是碍事,眼下便也各自退下,不来打搅。

    片刻後。

    遁光落定。

    陈舟稳稳地踏在了层楼前的平台上,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

    「道友!」

    何良弼终究是按捺不住,率先拱手出声。

    只是这一回,这般道友二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味道却同半年前截然不同了。

    先前照面他以道友称呼陈舟,心底却是暗含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试探。

    毕竟彼时在他看来,一个藏头露尾的无名小辈,想也不过是误打误撞得了一册法门,侥幸修出了些成色罢了。

    似这般人物,给他一个道友的称呼已是高看。

    然而眼下再见,情形却是天差地别。

    此人同那些个上宗弟子谈笑风生,同乘一艘白玉法舟而来。

    那等气度、那等手段,又岂是区区散修能有的?

    如此一来,这一声道友便也多出了几分真切的敬重,尾音里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熏然。

    似他这般炼炁散修,平日里哪有资格同上宗门人称呼道友的?

    便是此间能随侍在自家殿下身旁,那也是仰仗了当初那位真人的光,方才堪堪提了几分门面。

    而此刻里能同这般人物平等论交,仔细想想,他何良弼竟也算是高攀了。

    齐远山的反应比何良弼沉稳些,只是微微拱手,面上笑容含蓄。

    「许久未见,道友风采更胜往昔。」

    陈舟也不矫情,逐一同二人还了礼。

    神色自然,恰到好处。

    而他的目光最终自也是停留在了正中间的素还真身上。

    半年不见,此女较之先前却也有了些变化。

    具体变在何处,陈舟一时也说不大清。

    面容眉目还是那副样子,清丽端雅,不见老态。

    可周身气度却沉凝了许多,隐隐有种被什麽东西淬链过後留下的锋锐,想来自己长进的同时,旁人也不曾落下。

    「许久不见,道友一身功行却是大有长进。」

    素还真也在打量着他。

    语气是她惯常的那副清清淡淡,好似在闲话家常。

    「彼此彼此。」

    一番客套过後,素还真也不再多绕弯子。

    只见她微微侧身,右手轻轻一擡。

    陈舟便见得一层极为细腻的灵光自她掌中散溢而出,无声无息间将几人所在的这一方露台尽数笼罩在内。

    灵光成罩,悄然隔绝了内外。

    声息不漏。

    这般手段陈舟虽是第一次亲眼得见,可先前在柳长庚赠的杂术册子里曾有记载,知道此物便是修士间交谈时常用的隔音术法。

    「道友请坐。」

    素还真在露台的石栏旁坐了下来,朝陈舟微微一让。

    何良弼与齐远山则很自觉地退到了灵光边缘,给二人留出了说话的空间。

    虽然眼下那层灵罩将他们也一并笼在当中,可两人识趣得很,各自低头整理衣袍,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

    陈舟落座。

    「先说正事。」

    素还真目光直视陈舟,语速不快不慢。

    「澹台晟修得炼炁大成、玄光凝聚,虽不知其具体道行如何,可数十年打磨之下,自也非同小可。」

    「我等先前在侧远观其气机,便见其人真炁浑厚沉凝,玄光圆融如匹。」

    「先前那些时日,还听说他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扬言,若是寻得贼人,定要将其拆骨剥皮,以祭二子在天之灵。」

    陈舟听到拆骨剥皮四字,面上的神色也没什麽波动。

    毕竟事情是他做的,自然对於结果心头都早有预料。

    若是倘真落到其人手里,能得个这般结果怕也都是善终。

    只不过,他若是怕的话,当初便也不会悍然出手了。

    些许口角之利,便由他说去就是。

    「此外。」

    素还真见其无有什麽反应,也不以为奇。

    她都不曾对澹台晟有多少惧意,眼下这班人,便更也如此了,只是该说的事情自是要说。

    「此人修行无量山的法门,一身真炁浩瀚如海,最擅以势压人。再加上随身法器不止一二,寻常玄光修士在其面前根本走不出两个回合。」

    「道友若是入了洞天遇上其人,倒也……」

    她擡起头,毫不避讳地望向陈舟的双眼。

    「倒也暂且不妨避上一二。」

    「还有道友手里的那几样法器,最好也是能不用便不用的为妙,人多眼杂,难免生出些什麽意外。」

    陈舟听她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心头微微一动。

    只不过这些信息於他而言虽然确是有用,可大多也在他意料之中。

    唯独叫他略感意外的,却是素还真的态度。

    此女同他不过两面之缘,严格说来算不上什麽深交。

    然而眼下再见,对方却一上来便将澹台晟的底细尽数倾囊相告。

    这般做派,显然已经超出了寻常交易的范畴。

    「难道这便是上宗门人间的惺惺相惜?互通有无?」

    陈舟心头暗道一声,却也凭空浮出几分冷汗。

    倒也不是认为自家受不得,只是怕往後若是身份曝光,生出几多尴尬来。

    但那终究也只是往後的事,眼下倒也没那个顾虑。

    微微颔首,双手合於胸前,拱了一拱。

    「多谢道友提点,我记下了。」

    素还真见他应了,便也闭口不语。

    该说的都说了。

    至於听进去多少、又会如何做,那便是此人自己的事了。

    她也不是那等絮叨再三之辈。

    沉默了一息後,素还真忽而轻轻扬了扬下巴。

    「道友道友的叫着,未免太过生分了些。」

    她语气松弛了下来,不似方才那般正色。

    「我本名素还真,道友唤我还真便可。」

    素还真。

    陈舟眸光微微一闪。

    当朝天子出自景国皇室,并非素姓。

    他虽非这方界域土生土长,可在碧云观里待了近一年的时间,对於景国皇室的基本情况多少也有些了解。

    这点疑惑怕是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便叫素还真看了个真切。

    「随母姓罢了。」

    她像是习以为常,几个字便揭了过去。

    陈舟了然。

    皇室中人的内情,他本无心去探究,便不多问。

    「在下道号玄舟。」

    他微微颔首。

    「素道友往後称呼在下玄舟便是。」

    素还真点了点头,面色平和。

    「玄舟。」

    她轻轻自语了一句,似是在加深记忆。

    旋即也不再纠缠於称谓之事,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了远处那道横亘天际的幽蓝裂隙。

    天水倾泻,翻涌的波涛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青白色泽。

    「此番洞天将启。」

    素还真的声音在灵光禁制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我各有各的机缘要寻。入了那方天地後,怕是很难再像眼下这般从容叙话了。」

    陈舟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

    心头只是一一归拢方才所得的信息,先前的想法便越发坚定。

    「先不急着寻机缘,了结宿仇什麽更也非是必要。」

    入了洞天之後,先寻一处灵机浓郁之所突破玄光,才是正途。

    至於往後……

    陈舟眸底深处,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冷光一闪即逝。

    且待他炼就了玄光,再做个分晓也不迟。

    晨风拂过露台。

    灵光无声隔绝着一切。

    两人对坐无言,远处天瀑轰鸣,近处寂静如水。

    各怀心事,却也各自安稳。

    而在那道天裂之下,青野泽上空的灵机仍在一刻不停地翻涌激荡。

    却是叫此地灵机充盈,成了一时修行妙境。

    光是吸上一口,便胜过往时一日苦修。

    想来日後便是洞天高去,此般汇聚而来的灵机一时半会却也不会消散。

    说不得,亦也会成就龙蛇山那般散修汇聚之地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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