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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石渡南侧,青鹿崖的驻所当中。苏明微立在案前,姣好的面容上些许回味笑容戛然而止。
目光着落,便见九天之外一方青玉楼牌挺立霭霭云层当中。
玄都!
方才那般仙音法旨一字一句落下时,整个磐石渡里的修士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般诵念。
苏明微同样在此列,可与那些那些两眼茫然只觉不明觉厉的旁修不同,这般字迹於她而言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斤之重,一字一句砸在她的胸口。
玄都陈舟……
实在是叫人太过意外,那野道人竟然未曾说谎,当真是玄都门人。
本来她先前还念着吕师兄得了这一份情报,往後以上品真煞筑基,便是欠了她苏明微一个天大的人情。
往後若是能藉此机缘攀上万象山世家一脉,她这一生的道途怕是都要因此而不一样了。
可眼下不过区区一日的功夫,那先前叫自己打为野修之人便堂堂正正地铸就了上乘道基,更是引来玄都洞天的异象……
一时间,苏明微心头情绪翻涌,几成浪潮。
倒也并非是後悔将此事传讯给了吕真阳,而是有些暗暗懊恼自家没能早几日得知这一份消息。
若是能早两日,又岂会是眼下这般局面?
不过除了这般讶然以及隐隐约约不可言喻的嫉妒情绪之外,苏明微倒是并无其他的担心。
其缘由无外乎她先前同吕真阳传讯时并未留有字迹,而是只以一道法念相传。
如此一来,只要吕真阳不说,其他人便是再过怀疑却也拿不出自己透露此般消息的证据。
至於吕真阳,以她对他的了解而言,那般出身所养出来的骄傲下,断然没有向别人低头的道理。
更别说,是以那般求饶的姿态将自己供出来了。
「只是……」
「往後想要再攀附上这位吕师兄,怕也是不大可能了。」
苏明微脸上闪过一丝可惜,并未对自己的所行所为生出一丝一毫的後悔愧疚。
只也在心里生出百般不解,暗暗恼怒:
「你怎麽就真是玄都门人呢……」
……
同一间驻所内,後面的一间偏房。
窗棂紧闭,周小满正被自家师姐以静心的名义关在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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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微不愿再听她在耳边聒噪那些软弱而虚伪的道理,便索性将她关在了此处。
眼下周小满立在窗前,手指扣在半开的窗缝,一双眸子正透过那一道窄窄的缝隙朝外望去。
「那是……玄都!」
简单二字映入眼帘,所带来的惊奇骇然却是叫人难以言喻。
玄舟道友……
那位在听涛院中只有两面之缘、话语不多且眉目清正的玄舟道友,他真的是玄都弟子。
周小满双眼亮起,旋即心底升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与欢喜。
并非是因为自家往後可以攀附上什麽玄都的背景,她周小满自知没有那般福缘,也不敢有那般念头。
反倒是有一种自己心中所坚持的事得到了印证,相信没有错付的满足感。
相较於这些,陈舟的身份在她眼中便也没有更多的意味,只剩下了为这位师兄的诚恳嘱咐。
莞尔一笑,後退几步朝着九天上青玉牌楼所在的方向徐徐拜了下去。
「愿…愿师兄往後道途,一路顺遂。」
周小满低声念了一句。
……
南荒大泽深处。
诸多雄壮的力士依旧在不知疲倦的忙碌,庞大的宫阙骨架延展在水泽之上。
虽未成形,可气势以生。
深处宫殿内里,丘道人的身形早已消失。
说是什麽要去海外走一遭,拜访拜访几位外道的散人,同他们取取经。
毕竟他丘道人行的是道法正途,实在对那般器修之法不曾有半点涉猎,可谁叫他那不成器的弟子入了此道呢?
没办法,只能走上一遭了。
眼下独自静坐的许无衣自香几上取了壶,将自己面前的杯子填满。
正当时,忽而眉头一簇,擡眸望向磐石渡所在方向看去,目光穿透了千里大泽之上的层层云气,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一方在瑞霭之中徐徐退去的青玉牌楼。
「倒是比我想的快上很多。」
许无衣唇角微弯,徐徐点了点头。
旋即将手中茶壶轻轻往桌案上一搁,身形在原地悄然一转。
整个人便如同一缕被风拂去的烟,消散无踪。
唯见识海最深处的那一扇门户,在他稽首三拜之後,门楣上悬着的玄色匾额骤然迸出一道极为明澈的光华,随後沿着门扉的缝隙自内而外缓缓漫溢。
紧跟着——
门扉发出了一声极为悠远的轰鸣,两扇厚重的青玉门扉沿着门轴缓缓朝两侧徐徐张开。
陈舟并未移动半分。
可他能清清楚楚地察觉到,自家的灵觉在这一刻被一股极为温润的道意骤然牵引,徐徐向前。
灵觉超拔,元神离壳。
他的身形仍旧在精舍中的石凳上端坐如常,可心神却已然自肉身之内悄然抽离。
不过一息的光景。
眼前的景象骤变。
待到陈舟再度回过神来时,他已然立於一方极为辽阔的天地内里。
……
脚下并非是凡世的泥土。
而是一块又一块温润如玉的青色砖石。
陈舟擡眸望去。
天上并无日无月星光轮转,可那一片天光却明澈如玉,不知是从何处而来,又照向何方。
远处,青山如黛,云海低垂。
云下隐隐可见数十座悬於半空的宫阙楼台,楼台与楼台之间并无桥梁相连,各自独立悬於云中,仿佛一座座被某种无形之力托起的岛屿。
半空之中,不时有数道鹤影自某一座楼台之间掠过。鹤唳悠远,在整座洞天之中回荡不散。
陈舟立於青玉砖之上,袍袖微动。
目之所及,不见一人。
他静立了片刻,方才将心头那一份初入玄门的震动徐徐按了下去。
「这便是玄都了?倒是一片仙家盛景,不复所期。」
话音方落,陈舟微微低眸。
这才注意到自家脚下立足之处并非是一块寻常的青玉砖,而是一方圆台。
直径约莫三丈方圆,中央以古篆雕刻着接引二字。
陈舟心头略一思量,便也不难理解这二字意思,想来应是玄都新入门弟子初次进入此般洞天所待之地。
而既有接引台,那想来便也应该有接引的人物才是。
念头方一转过,便听远处云海当中一道极为清亮的鹤唳悠悠传来。
陈舟擡眸望去。
但见一道童子身影乘着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自其间徐徐掠来。
那童子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眉目清秀,一身浅青色的道袍,袖口处绣着一缕极细的云纹。
仙鹤稳稳地落在了圆台之前的青玉砖上。
童子自鹤背之上跃下,极为规矩地朝着陈舟稽首一礼。
「师兄有礼。」
「小童玉童,奉命前来接引师兄。」
陈舟微微颔首,也还了一礼。
「有劳。」
他目光朝四周那一片空旷冷清的洞天扫了一眼,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嘴。。
「可是只有玉童师弟一人?」
玉童闻言,眸子弯了弯,露出一缕极淡的笑意。
「师兄初入门,自然是小童一人接引。」
他说话的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几分难得的老成,却又不脱一份童子特有的清亮。
陈舟一笑,倒也未曾多问。
玉童擡手朝着身後那只仙鹤比了比。
「都录院尚在此般天阙之外,师兄可愿同小童一道前去?」
陈舟颔首。
「师兄请。」
「不过玄都洞天内里,非金丹以上道行者不能御器飞遁。」
似也怕陈舟误会,小童多解释一句。
「这乃是洞天当中的规矩,说是此间气机有异,不类於外,只有金丹真人方才能以丹力升悬於天。」
陈舟面上颔首装作听从的样子,私下里则是暗暗一引遁光。
却见往日无往而不利的法门此刻里居然毫无半点动静,莫说是引虹飞天了,便是连些微灵光都不曾生出。
心中暗道洞天玄奇,便也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不再尝试。
而那小童似也见惯了像他这样的举动,脸上笑笑,权当没看见。
旋即擡手朝鹤背一引,那只仙鹤极为通灵地将翅膀一展,朝着圆台低身下伏。
两人一前一後跃上鹤背。
鹤翅一振,便朝着远处云海低垂的那一片宫阙楼台的方向徐徐掠去。
一路穿云拂雾,陈舟目光朝着沿途所掠过的那些悬於半空的宫阙楼台一一望去。
楼台上并无人影,只在檐角之上悬着的一盏盏古朴灯笼在云气之间明灭不定。
玉童似也看出了他心头的疑惑,侧头朝他介绍道:
「师兄既是初入玄都,小童便同师兄略说一说这洞天的格局。」
「自大老爷开辟这般洞天时起,便是将其上下分作了九重。」
他伸手朝最外围的云海一指。
「先前我等所在便是下三重,也是为弟子起居之所,师兄往後的洞府便会立在这一带。」
接招又朝两人眼下行去的中段云层一指。
「中间三重为藏经、都讲、炼器、都录诸院所在,门人往来问道、取经、领取资粮,皆在此处。」
如此说着,这小童收了先前随意姿态,将五指展开并拢,以掌心指向最後那一片云海最深处的极光色里。
陈舟见状也多了几分慎重,目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而最上的三重……」
玉童的语气自然而然地放轻了几分。
「乃是门中诸多金丹真人、元神真君闭关清修之所。非受邀,门中弟子不得踏入。」
陈舟微微颔首,将这一番话默默记在了心头。
初来乍到,这些规矩自是要了解的。
「我们眼下要去的地界,便是中三重,要先去寻李师叔为你登籍录名。」
玉童笑着同他分说眼下所行的目的,陈舟对此不甚明了,自是听他安排。
只是心头有个疑惑,却是不吐不快。
「玉童师弟。」
「玄都里平常便是这般冷清吗?」
话音落下。
玉童闻言,侧头朝他看了一眼,眸光里多了几分极为难得的好奇。
往常新入门的师兄虽然大多都有此般疑惑,可却也从来没人像是这位陈师兄一般当场问出,却是叫他一时有些没想到了。
好一会儿,他才笑着答道:
「非是冷清,只是师兄们大多不在洞天之中。」
陈舟眉梢微微一挑,投来疑惑目光。
「玄都不要求门人弟子长驻洞天,而是多半散於四野,或立道场於名山福地,或游历於九州四海。平日里诸般事宜皆以一点灵觉留在洞天中料理便可,真身并不常驻。」
「是以洞天虽大,常见之人反倒稀少。」
如此一番描述,便也是叫陈舟心头的疑惑顿消。
心头暗暗想到此般门规做派,较之他此前所听闻的其他宗门截然不同。
便是诸如世间其他上宗,却也大多是大开大合,门人如云。且门规森严,事事都要在宗门之内应对。
可眼下玄都的此般做法,说是一道之宗门,可在陈舟眼中倒也更有几分像是个松散的同道联盟了。
以一座洞天为门楣,以一纸道法为纽带。真身各行其是,灵觉以应门务。
有事则聚,无事则散,无有纠葛牵挂,倒是快活多了。
「如此说来,常年在此洞天之中的,又有几人?」
玉童朝着远处那些空悬的宫阙想了想。
「大抵是些掌门规之老辈、讲经之道师……乃至我等这般小童。」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
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又补了一句。
「哦,还有师兄您。」
「师兄已是近十年来头一个新晋弟子了。」
话音落下。
陈舟一怔,十年只一人。
先前未入门时,便从种种途径中听闻玄都择徒极严,可自家修行玄都法虽有阻碍,可也说不上是什麽天大难关。
以己度人,便觉纵然再过艰难,入门者应也不在少数才是。
可却是未曾想到,整整十年的光景里,玄都洞天所接引的新晋门人,竟然只有他一个?
陈舟眼中讶异一闪而过,隐隐中对於自家眼下所取得的成就模模糊糊有了个确切的概念了。
原来,自己竟已是这般厉害了!
就在他心头思绪发散之时,鹤翅微微一振,冲过了下三重天与中三重的分界。
云气在鹤身四周徐徐散开,一座极为古朴的殿宇在云海当中徐徐显露。殿宇的四角悬着四盏通体作玄青之色的灯笼,每一盏灯笼之上都刻着极细的古篆道纹。
当中悬一牌匾,却是都录院到了。
飞鹤稳稳地落在了殿门前的一方石阶,玉童跃下鹤背,侧身朝陈舟一引。
「师兄请。」
陈舟微微颔首,随之跃下。
院门虚掩。
玉童上前一步,将那道掩着的木门轻轻地推开。
入眼是一方小院。
院中并植了两株苍松,松下立着一张石案。石案之旁的太师椅上,一位白须老道正伏案而睡,鼾声绵长。
玉童上前一步。
「李师叔。」
晃了晃那道人臂膀。
「有新师兄入门登籍。」
老道闻声,从椅子上一下子惊起。
揉了揉眼睛,先是一脸茫然地四下里望了望。待到目光落在陈舟的身上时,那一份茫然便是骤然化作了一份极为纯粹的讶异。
「稀奇,稀奇!」
老道笑出声来。
「竟真有新人来。」
他连忙从太师椅上起身,朝着陈舟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少顷後,老道捋着白须点了点头。
「根骨不错,气机也正,却是难得仙才,合该入我玄都门中。」
话音落下,他也不吝笑容。
「老道李颂安,守都录院已有三百余载。」
「陈师侄。」
李颂安朝着石案之旁的一张蒲团一引。
「先坐下来再说吧。」
陈舟还了一礼,依言落座。
李颂安也自在那石案的另一侧坐下,自袖中取出了一方玉册与一柄判笔。
李颂安提笔沾墨,笔尖在玉册之上悬停片刻,方才落下。
笔下——
陈舟的名讳、根骨、入门日期、引荐人、根本道基成色,一笔一笔地被那判笔书於玉册之上。
写毕,玉册微微一震。
一道极为隐晦的气机自玉册中悠然溢出,跨越了陈舟与老道间的距离,直直落入他的识海中。
陈舟只觉识海当中多了一丝不可言喻的奇妙变化,似也冥冥中同此方洞天多了一丝联系般。
他也不言,静静看着李颂安,等待下文。
「眼下师侄既然已经登籍,那老道便同你说说咱玄都的门中规矩。」
他的语气一变,多了几分严肃意味。
「玄都门规不类其他宗门那般反覆,自祖师起这不知多少年来,便也一共只有五条。」
陈舟正襟危坐,仔细倾听。
「一曰敬道。」
老道的声音朗然而起。
「凡玄都门人,不论身居何位,皆以道为尊。师辈非师,同门非友,唯道可亲。」
「二曰守秘。玄都心法、秘传、各院章法,一字不得外传。违者,法旨自废其道基,再无修行之机。」
「三曰不党。玄都之内,不许结党。可论道、可斗法、可私谊,然不得成派系。」
「四曰应劫。同门遇难,凡玄都弟子,不论远近,得讯即援。然非同门之事,门中不予置喙。」
「五曰出世。玄都门人,修行为要。其余诸事,原则上不做限制。但在世俗不可以玄都之名行事,无论善恶好坏皆与玄都无关。」
五条门规一字一句落下。
陈舟听得极为认真,待到最後一字字落下时,他心头对玄都的诸般印象也算是彻底落了地。
不同於其他宗门条条框框将门中弟子束缚的死死,眼下玄都可谓是宽松至极。
便也正如他先前所想一般,与其将这里称做是宗门,倒不如说是道友互助之地更为贴切。
「这便是玄都风气……却是叫人意外的适从。」
陈舟心头那般对於未知的些微紧张在这般叙说中渐渐褪去,变成几多好奇。
只不过眼下并不是讲这些想法付诸行动的时刻,面对李颂安的严肃,陈舟回以认真。
「弟子记下了。」
李颂安点了点头。
「至於门中待遇。」
他捋着白须,不疾不徐地说了下去。
「凡我玄都新晋门人,有三桩。」
「一者,身份标识。」
他擡手一引。
一方通体作乳白之色的玉符自石案之上悄然浮起,稳稳地落入陈舟的手中。
玉符之上刻着陈舟的名讳与清虚门户四字,背面则有一道隐於云中的门户。
「此乃我玄都弟子身份玉符,需得收好,往後诸般事务都需用到。」
「二者,则是修行资粮。像师侄你这般新入门的弟子,每月都可至都务院领一份灵材、一份灵气配额、三瓶辅修丹药,届时你可依着自家需要取用。」
「至於三者,便是修行的根本法门。」
老道说到此处,擡头看了他一眼。
似也瞧出他的根基底色,眼睛一亮,暗暗颔首。
「玄都不似他宗以一脉一法作为传承,祖师所传法门众多,各有神通。」
话音落下。
李颂安朝陈舟笑了笑。
「不过陈师侄你方才筑基初成,先巩固修为,然後去都讲院听几堂课之後再说也不迟。」
「此关系一生道途,不宜草率。」
他转头朝着一旁立着的玉童吩咐了一声。
「童儿,你先带陈师侄去都务院领法衣资粮。」
玉童应声。
「是。」
陈舟把话语在心头过了几遍确认没有遗落,这才将玉符收入衣袖,起身朝着李颂安再度稽首一礼。
「多谢师叔。」
李颂安摆了摆手,笑眯眯地重新靠回了那张太师椅之上。
「去吧。」
「往後的日子还长,不急着一日之内尽数走完。」
陈舟会意,便同玉童一同退出了都录院。
院门重新合上。
松香一缕。
李颂安再度闭上了眼睛。
……
都录院外,一鹤排空。
玉童眼下似也说完了该说的闭了嘴,容他一人消化方才所得。
陈舟的心头在这时才有了几分沉思的空当。
身份、资粮、道法。
一入门中,便是尽数安排,不曾有半点短缺、拖沓。
「这般待遇,无怪乎人人都想拜入上宗。就是玄都这般着实不像是过往认知里的修行宗门,反倒於上辈子的学府有几分类似……」
玉童立於鹤首,侧头瞧了一眼陈舟的神色。
似也猜到了几分他心头所想。
轻笑了一声。
「师兄是不是觉得,玄都不太像个宗门?」
陈舟一怔,旋即笑道:
「不瞒童子,正是略有此感。」
「师兄慢慢就会懂了,玄都非是不像宗门。」
「而是比寻常宗门,这才是修道人应有的本来样子。」
话音落下,也不多解释。
就见坐下灵鹤已是行至前方一座青玉牌坊之前。
牌坊之上三字光晕盎然,却是都务院到了。
这般地界倒也不用像方才一般录名听讲之类,陈舟只是把先前得来的玉符给内里的道人一出示,便取来了自家作为新入门弟子的福利。
四套对应春夏秋冬四季的法衣,并一斛宝药、三种灵丹,以及最是叫陈舟新奇的则是一道可以接应灵机的灵符。
据玉童说,此般符籙乃是洞天所生,非是修士所绘。
而其效用却也是再为简单不过,以自家法力将其激活之後,便可自玄都洞天接引内里浓厚灵机至青孚肉身所在,供给修行。
须知洞天内里灵机丰厚和青孚当前不可同日而语,而玄都门人弟子大多都四散在外,为了保障他们的修行不会因灵机而落於人後,便有了这般灵符。
眼下陈舟所得虽是最为下等的青符,每日所接引的灵机份额也有定量,可却也是足以支持他每日的修行了。
况且,往後修为高深了,自可去都务院中提升等级。
当然了,自也不是免费。
玄都虽然大气,可却也不想培养出一批只知伸手而不懂付出的米虫弟子。
故而除了基本配额之外,门中其他便利便都是由道功来换,而这道功则是需要完成种种任务所得。
如此,便是都务院的主要功用了。
陈舟虽然看着各种灵材颇为眼馋,但初来乍到也不急着去赚取道功,只是匆匆浏览一番,便又同玉童上了飞鹤。
「玉童师弟,眼下该是往何处去了?」
瞅着飞鹤一路排空直上,接连穿过云层,陈舟没忍住多问了一嘴。
「师兄,是去都教院,也是小童引你的最後一地了。」
「哦,便是先前李师叔所言诸多道师讲法之地?」
陈舟心头好奇心起。
「便是此地了,师兄到了便知。」
玉童说了句,并没有为他多解释的想法。
陈舟见状也不追问,只是理了理思绪,同他闲聊起来,顺道旁听侧记打听些消息。
「方才玉童师弟言说,咱们玄都门人大多散於四野。不知门中现况如何?」
玉童闻言,侧头想了片刻。
「这般事小童自家说得未必准。」
他坦诚地回了一句。
「但常听师兄们说,多多少少也记下了一嘴。」
「玄都门下人不算多,却也不少。筑基以上者,合计约百余。金丹真人少了些,却也有个几十余位。至於元神真君,我所知晓的便也只有五位了,是否有其他游历诸天久未归来的,那便不是我能知晓的了。」
「不过玄都门中取人向来宁缺毋滥,所以凡是门中弟子,俱都是一时人杰。」
「哦对了,在陈师兄你之前,上一位许无衣许师姐,亦是大有名目,张我玄都风采的。」
许道师!
陈舟讶异一下,旋即便平复下来。
以许道师的修为手段,这般地位说法想来也是不叫人意外的。
只不过玉童口中的这般修士数量……
「这便是九道之一,玄都的底蕴所在吗!」
先前只听人道玄都神秘,玄都如何如何,可今日里却是有了确切的认知。
果真非是一般宗门可比!
「都讲院的讲经,是常设还是定期?」
脑海里转过此般念头,陈舟便又问到自己最关心的事上。
「常设。」
玉童答的笃定。
「无论何时,都讲院中皆有至少一位道师在堂。只是讲的内容各有不同。有讲《玄都经》的,有讲《九炁章》的,有讲各家辅修法诀的。」
他顿了顿。
「师兄可自行选择听与不听。」
「不过按惯例,新晋弟子头一月须听《玄都经》入门三讲,这是必修。」
陈舟心头一动。
「《玄都经》是何种经义?可是与玄都法有关?」
玉童笑了笑。
「这便是师兄要自家去听了。」
「小童一个外院杂役,说了也是说得不周全。」
陈舟闻言也笑,倒真是个妙童。
飞鹤此刻已经穿过了第六重云海,云色渐渐淡去,前方的天光明澈起来。
玉童朝前一指。
「到了。」
陈舟擡眸望去。
云海尽头,一方广阔的云台悬於虚空之上。
其上一座恢弘的殿宇沿着台基层层而起,殿宇通体以青玉为柱,朱色为墙,飞檐斗拱,檐角之上悬着一盏盏古朴的琉璃灯。虽是白昼,那些灯盏之内却皆有一缕极淡的光华流转,同天光交相辉映。
沉沉牌匾上都讲二字铺陈,字迹古朴沉厚,却不以气势压人,反倒自成一份静穆之意。
陈舟望着那方匾额,心头不由生出几分难言的肃然。
飞鹤缓缓落在云台的一端,玉童与陈舟先後跃下。
那鹤见两人落地,翅膀微微一展,自云台边缘飞起,朝着外重云海的方向徐徐回返。
玉童朝陈舟一引。
「师兄且去就是。」
陈舟点了点头,朝都讲院的殿门拾阶而上。
行至石阶中段之时——
陈舟的脚步忽地一顿,目光随之落在了云台的另一侧。
便见云台之侧,有一株苍松斜斜探出云外,松下则是立着一道身影。
一袭月白色的轻纱长袍,袍角随风微微拂动。
背对着他所在的方向。
似乎是在望着云外深处的某一重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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