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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六章 青鸟衔书来又去,天台无路问刘晨(4)
青奴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
苍山上的雪光透过云层映在王府后院的冷杉树上,树下的金线莲在薄雪中合拢了花瓣。青奴站在荆安肩上,用喙梳理着翅膀上的羽毛,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荆安已经换好了行装——一身靛蓝色的短打劲装,腰间挂着段蓝送的那把短刀,背上负着常香玉昨晚塞给他的干粮和水囊,怀里揣着刘晨手抄的《刘门驯鸟术》前七页。
段苼带着一队锦衣卫已经等在王府门外,约莫十来个人,个个都换了便装,扮成蜀道上常见的行商和脚夫。段苼骑在一匹青鬃马上,腰间挂着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一面刻着锦衣卫的飞鱼纹,另一面刻着一个“苼”字。他的面容与段郎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锐利和冷峻。这些年执掌锦衣卫,他见过太多藏在暗处的刀光剑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车迟国王宫后院里追着清秋蝶要糖吃的小男孩了。
“荆安。”段苼看到他出来,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一番,“常姨昨晚来找过我,让我路上多照应你。我说你跟着常姨学了这么久的别离钩,哪里还需要我照应。”他说着拍了拍荆安的肩,压低声音道,“不过有件事常姨没告诉你——那个左脸颊有痣的人昨天在西门出现了,锦衣卫盯了他一路,发现他进了苍山脚下一家客栈。客栈里还有三个人,都是蜀中口音,身上带着兵器。我已经派人暗中围了客栈,但没动手。父王说,先找到段萸,再收网。”
荆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段苼的锦衣卫做事向来利落,该动手的时候绝不含糊,不该动手的时候比任何人都沉得住气。段苼翻身上马,对身后一个扮成脚夫的锦衣卫招了招手:“老马,蜀道上几处驿站的布防都安排好了?”
“回指挥使,蜀中沿途十二处驿站都安排了人手,每处两人,化装成驿卒和茶水工。一有三郡主的消息,立刻飞鸽传书。”段苼虽然也被封为福王,但这个王与段蓝的镇南王相比,不过就是一个大理皇族内部的称呼罢了。所以,在外面,只有锦衣卫指挥使,才是权力和身份的象征。老马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每一处驿站的代号——不是地名,是一种藤蔓、一处悬崖、一座破庙之类的暗语,外人看了也看不懂。
段苼接过地图看了一眼,收好,转头对荆安说:“你的任务是跟着青奴。青奴能找到段萸最好,找不到也不怪你——毕竟靠一只鸟找人,传出去别人会说大理段氏已经疯魔了。”
青奴仿佛听懂了他的话,从荆安肩上飞起来,在段苼头顶绕了一圈,冲他叫了一声,叫声清越,带着几分不满。段苼失笑:“行行行,你不是普通的鸟。走吧。”
一行人策马出了大理城西门,朝蜀中方向而去。出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苍山上的雪峰在晨曦中泛着淡淡的金红色。洱海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几只早起的渔船正在收网,船头的渔火在雾中忽明忽灭。
青奴飞在最前头,每隔一段就落在一棵树上等后面的人跟上,然后又飞起来继续往前。它的飞行路线不是笔直的官道,而是沿着苍山山麓蜿蜒的古驿道——这条道比官道窄得多,有些路段被灌木丛淹没,马蹄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但青奴认得这条路,它来大理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回去的时候也走这条路。
走了大约两天,青奴忽然停在一棵老松树上,歪着脑袋朝山路下方的一片湖面叫了两声。荆安策马靠近,拨开树丛往下看——山脚下有一片狭长的湖泊,湖水碧绿如翡翠,湖面上倒映着两岸的青山、古松和蜀中典型民居,名叫仙女湖。湖的尽头是一道极窄的石门,两边的石壁陡峭如刀削,只留下中间一条宽不过丈余的缝隙。
石门上刻着三个大字——“铁门槛”。字迹苍劲有力,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汉代隶书的风格。这就是刘晨说的那个地方。铁山八景之鸡冠烟雨、铁门云封——铁门槛是整个穹窿铁山的门户,如果说剑门关是天下第一关,那么铁门槛则是天下第一门。进了这道门,就是铁鹰残余势力的地盘了。
段苼勒住马,取出羊皮地图核对了一下方位。铁门槛的位置在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但地图上还画了一个醒目的叉号——那是锦衣卫探子标注的暗号,表示此处有埋伏。他在路上已经收到了沿途暗探的最新汇报,此刻他没有声张,只是对身后的锦衣卫做了个手势。
锦衣卫们立刻散开,两人守住来路,两人绕到铁门槛两侧的密林中探查,其余人原地待命。
段苼对荆安低声说:“铁门槛是进铁山的必经之路。如果铁鹰残余在里面,这里就是他们最后的防线。刘先生说过,铁山的人有一套完整的口令系统,每个关卡都有暗哨。外人硬闯,还没到门口就会被发现。”
荆安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青奴。青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叫了,只是安静地蹲在老松树上,黑豆似的眼睛紧紧盯着铁门槛的方向。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两名先行探路的锦衣卫从密林中悄然返回,单膝跪在段苼面前,压低声音禀报——铁门槛石壁两侧各藏有一个暗哨,暗哨里的人穿着铁青色的短甲,腰间挂着统一制式的弯刀,刀鞘上刻着铁鹰的标记。暗哨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岗,口令是“铁山云封”对“鸡冠烟雨”——正是铁山八景的两句暗号。除了暗哨之外,铁门槛后面的山道上还有两队巡逻,每队五人,队长都戴着铁面具。
段苼将地图重新展开,用炭笔在上面飞快地标注了几个点——铁门槛的位置、暗哨的位置、巡逻队的换岗路线,以及一条极窄的、从密林深处绕过铁门槛的山间小路。这条路在地图上没有标注,是锦衣卫探子昨天连夜摸排出来的。路极陡,有一段要贴着悬崖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寻常人根本不敢走,但轻功够好的人可以过去。
“我们不能打草惊蛇。”段苼收起地图,对荆安和身后的锦衣卫说,“铁门槛是他们的第一道防线,也是他们最警惕的地方。一旦这里出事,整个铁山都会警觉,段萸如果还在蜀道上,反而更危险。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接应段萸。铁门槛这边,留四个人暗中监视,其余人继续往南。不过荆安,青奴好像不打算继续往南——它一直盯着铁门槛里面。也许在青奴的嗅觉里,段萸已经进了铁山?”
段苼说既然青奴觉得段萸在铁山方向,那就分两路。锦衣卫主力继续沿蜀道南下去接应段萸,自己带荆安和两个轻功最好的锦衣卫走小路翻过铁门槛,先去看看铁山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不信段萸会进铁山,除非是被迫的。如果段萸真的在铁山,那就不是接应的问题了,是救人的问题。
商量停当,两个轻功最好的锦衣卫换上软底快靴,荆安将别离钩挂在腰间,青奴从老松树上飞下来落在他肩上。段苼将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摘下来交给老马,说如果自己两天之内没有出来就让老马带着腰牌回大理禀报王爷——铁门槛里面有埋伏,请求大军增援。
四人一鸟沿着那条窄路攀上悬崖。路确实极陡,有一段要侧身贴着石壁一寸一寸地挪过去。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山风从谷底刮上来,带着铁锈和水腥混合的奇怪气味。荆安跟在段苼后面,手心里全是汗,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常香玉教过他,别离钩的步法在悬崖上最管用——重心放低,脚尖先落地,每一步都要找到能勾住石缝的地方。他现在每走一步都在心里默念“师父保佑”,念到第三十七遍时,终于踩到了平地上。
铁门槛后面的山道比前面宽阔得多。两边是陡峭的石壁,山道中间铺着碎石,路面上有新鲜的车辙印和马粪——显然最近有车马进出。沿着山道往前走了大约一里,前方出现了一座石门。石门不大,门楣上刻着“铁山营”三个字,门柱上嵌着两盏铜灯,灯火在晨雾中摇曳。门后面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中果然有一座规模不小的铁矿山,山腰上密密麻麻排列着矿洞的入口,山脚下是几排石砌的营房和一座高大的冶铁炉。冶铁炉的烟囱正冒着浓烟,在晨雾中翻涌,空气里弥漫着铁砂和焦炭的气味。
一个戴铁面具的人正站在石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羊皮地图。他身边站着几个穿铁青色短甲的武士,腰间挂着统一制式的弯刀。铁面具的式样和刘晨描述的一模一样——整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只在眼睛处留了两道窄缝,缝隙里透出的目光冷而锐利,像淬过火的刀锋。
“把兵器样品送到大理城中,让那批人按计划行动。”铁面具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刻意压着嗓子说话,“假手谕的事钱庄已经上当了,六千两银子已经到了蜀中。流言的事按计划推进——让说书人继续说,就说段郎重伤不治,大理群龙无首。”
“可是大理镇南王昨天已经亲自去了茶楼,说书人的流言已经被破了。”一个武士迟疑着回答。
“我知道。那又怎样?流言本来就不是要骗段郎——是要骗大理的百姓。百姓看的是热闹,不是真相。只要有人愿意信,流言就有用。”铁面具将羊皮地图折好放入怀中,“段郎破了流言,说明大理的反应速度比我们预计的快。但大理反应再快,也快不过我们已经运进城里的那批兵器。通知大理城中的人,按第二套方案行动——不搞流言战了,直接动手。目标:大理西城钱庄的金库。时间:明晚子时。”
段苼听到这里,瞳孔骤然收缩。他无声地退后几步,回到密林深处,对荆安和两个锦衣卫低声布置——马上去确认段萸是否在铁山。如果不在,他们必须立刻赶回大理,明晚子时之前要把铁鹰残余在大理城中的内应全部揪出来。西城钱庄的金库存着大理国库近三成的白银,如果被劫,后果不堪设想。
荆安正要起身,青奴忽然从他肩上飞起来,朝铁山深处的方向飞去。它飞得极快,没有发出一声鸣叫,只是笔直地、坚定地朝山谷中一座不起眼的石屋飞去,像一支青色的箭矢终于找到了靶心。四人立刻跟上,沿着冶铁炉后面的碎石路悄悄摸过去。石屋不大,窗户上钉着铁条,门口有两个武士把守。青奴落在石屋窗外的松枝上,低头看着窗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咕声。
段苼和荆安对视一眼,同时对守门的武士发动突袭,悄无声息地将两人放倒。荆安用别离钩撬开窗户上的铁条,青奴嗖地从缝隙里钻了进去。石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墙角跳动着微弱的光。一个穿淡蓝色衣裳的年轻女子正坐在稻草铺上,面容清瘦,神色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倔强。她的脚踝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铁链,铁链另一端锁在墙上的铁环里。
荆安从窗户翻进去,低声叫道:“三郡主!属下来迟了。”段萸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和段郎一模一样,明明是劫后余生,却带着几分打趣:“你是谁?别离钩练到第几式了?第七式会不会?”荆安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第七式会了。段萸说那就好——第七式是用来开锁的。她从稻草铺下摸出一根细铁条,说这东西她藏了好几天就等有人来,常香玉的别离钩天下无双,第七式的钩尖角度刚好能插进锁孔。
荆安将别离钩插入脚镣的锁孔,按照第七式的发力手法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锁开了。他心中对常香玉的感激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师父逼他练了上万次第七式,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段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从稻草铺下抽出那柄她五岁时段郎送她的短剑。短剑的剑身上刻着一朵并蒂莲,她一直带在身边。她对段苼说这地方不宜久留,铁山的人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时间快到了。大理城中的事她都听到了——郑帅的目标不是她,是大理国库。抓她只是为了牵制段郎,让大理分心。
四人带着段萸迅速沿原路撤离,青奴在前带路,飞得又快又稳,将沿途的暗哨位置一一用叫声传递给众人。出了铁门槛和锦衣卫主力会合,段苼立刻兵分两路——一路由两名锦衣卫护送段萸走水路回大理,船石湖有船,走水路出铁山最快、最隐秘;另一路由他亲自带队连夜赶回大理,布置金库的防务。荆安带着青奴跟段苼回大理——金库那边有一场硬仗要打,他的别离钩能派上用场。
段萸上船之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交给段苼:“这是我在南海采的菩提子。娘让我带回来给父王——她说这串菩提子是她亲手种的,种了二十多年,今年第一次结果。她还说——‘告诉你父王,我很好。不必挂念。’你把这个交给父王,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段苼接过布包,郑重地收入怀中。小船缓缓离岸,沿船石湖顺流而下。青奴在湖面上盘旋了一圈,像是护送,又像是告别,然后掉头飞回荆安肩上,朝着大理的方向叫了一声。那叫声在湖面上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六章 青鸟衔书来又去,天台无路问刘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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