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55章 好巧
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
    卢克低着头。

    他看着自己那双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视线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某一道地板裂缝。

    他那件属於成年人的破旧西装外套显得有些滑稽,宽大的领口空荡荡地挂在细瘦的脖子上。

    他在等待。

    按照他过去八年在特伦顿街头积累的有限经验,当一个成年人问出一个问题,而他给出了一个不知道或者令人失望的答案时,接下来通常会发生两件事。

    要麽是一句充满高高在上的说教,要麽是一声带着嫌弃的叹息,然後转身走开。

    卢克甚至已经做好了後背挨上一巴掌,或者听到一句「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在垃圾堆里翻铜丝」的准备。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但是。

    预想中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坐在他对面的陈拙,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陈拙没有伸出手去摸他的头,没有用那种黏糊糊的同情语气说「没关系,可怜的孩子,你以後会知道的」,更没有讲任何关於如何改变命运的废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赞 全手打无错站

    陈拙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很正常。」

    陈拙的声音在安静的礼拜堂里响起。

    「梦想这种东西,本来就不需要立刻有答案。」

    陈拙一只手撑在地板上站起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沾在大衣下摆的一点粉笔灰,伸手随意地拍了两下。

    「你可以慢慢想。」

    陈拙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蹲在地上的卢克。

    「用很久的时间去想。」

    卢克绷紧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一点。

    他慢慢地擡起头,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防备,仰视着面前这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亚洲人。

    陈拙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弯下腰,伸出手,将放在两人中间那个印着繁复花纹的铁皮饼乾盒拿了起来。

    陈拙将铁皮盒的盖子合上,阻断了那股诱人的黄油香草味。

    他把饼乾盒重新揣回了大衣的兜里。

    「我们的交易长期有效。」

    陈拙看着卢克,抛出了契约的最後一部分。

    「隔五天来一次,同样的时间,还是在这个地方。」

    陈拙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卢克那件西装内衬里微微鼓起的口袋。

    「下一次,只要你还能算对。」

    陈拙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卢克的耳朵里。

    「除了黄油饼乾,还会有一点不同的奖励。」

    卢克的瞳孔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陈拙大衣那个装着饼乾盒的口袋,然後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这就够了。

    在特伦顿,点头就意味着契约的成立。

    陈拙转过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迈开步子朝着礼拜堂的出口走去。

    卢克蹲在原地,看着陈拙的背影走出去十几步後,他才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像一条灵活的泥鳅,紧紧地跟在陈拙身後七八米远的地方。

    「吱呀~」

    陈拙推开了礼拜堂的门。

    外面前厅的空气虽然依然带着寒意,但比里面那种仿佛能渗入骨头缝里的阴冷要好上许多。

    亚伯拉罕神父正站在前厅的一张木桌旁。

    他手里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抹布,正在擦拭着桌子,旁边放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不锈钢保温桶。

    听到开门声,亚伯拉罕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到了最先走出来的陈拙,以及跟在陈拙身後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卢克。

    神父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丝有些玩味的表情。

    他太了解特伦顿这群流浪儿的脾气了,尤其是像卢克这种把自尊和戒备看得比命还重的小刺蝟。

    任何试图靠近他、教导他的人,通常都会被紮得满手是血。

    亚伯拉罕的目光越过陈拙,落在了後方的卢克身上。

    神父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怎麽样?被普林斯顿的天才教训了吗?

    卢克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距离亚伯拉罕两米远的安全距离外。

    那双因为常年混迹街头而显得狡黠的蓝眼睛,迎着神父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然後,卢克做了一个隐蔽但又带着十足骄傲的动作。

    他伸出那只冻得发红的手,隔着西装外套在自己口袋的那个位置,用力的拍了两下。

    那里微微鼓起。

    里面装着他用自己的脑子,在绝对平等的等价交换中,堂堂正正赢来的四块半黄油饼乾。

    他给了亚伯拉罕一个「我在这场交易里大获全胜,我赚到了好东西」的眼神。

    接着,卢克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像一阵贴着地面的风,猛地转过身,一把推开前厅通向外面的大门。

    寒冷的风夹杂着几片细碎的雪花卷了进来。

    在门重新合上之前,那个穿着宽大西装的瘦小背影,已经彻底融入了特伦顿泥泞且灰暗的街道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亚伯拉罕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笑。

    他转过身,从破木桌的下面摸出一个有些掉瓷的马克杯。

    神父拧开旁边那个不锈钢保温桶的龙头,接了半杯冒着热气的黑色液体。

    「特伦顿街角便利店里最便宜的速溶咖啡。」

    亚伯拉罕端着那个杯子,走到陈拙面前,递了过去。

    「如果不介意的话,暖暖手。」

    「谢谢。」

    陈拙没有推辞,伸手接过了那个掉瓷的马克杯。

    滚烫的温度隔着陶瓷杯传到手心里,驱散了一点刚才在礼拜堂里沾染的阴冷。

    陈拙低头抿了一口。

    嗯,味道比较神奇。

    「怎麽样?」

    亚伯拉罕靠在那张破木桌的边缘,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陈拙。

    「这只小刺蝟咬人了吗?」

    神父的语气里带着老友般的随意。

    陈拙端着杯子,看着保温桶上升腾的热气。

    「没咬人。」

    陈拙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倒是很平淡。

    「很聪明。」

    陈拙转过头,看着亚伯拉罕。

    「只用了几十分钟,他就学会了数字的拆分。」

    陈拙的脑海里闪过卢克趴在地上,用半截粉笔笃定地点下「五十六」那个数字时的眼神。

    「明天去废品站,那个老迈克估计坑不到他了。」

    亚伯拉罕靠在桌子边缘的身体,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

    有惊讶。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的无奈。

    几十分钟。

    学会了十位数的拆分与组合。

    对於一个在普林斯顿长大的孩子来说,这或许不值得夸耀,但对於一个连十以上的加减法都得靠掰手指头,从来没有摸过书本,每天的精力全都耗费在如何填饱肚子上的八岁孤儿来说...

    亚伯拉罕垂下视线。

    「如果..

    」

    神父的声音变得很低,带着一声长长的叹息。

    「如果他出生在铁路线另一边的那座镇子上,如果他从小就在普林斯顿的草坪上奔跑,而不是在这个散发着腐臭味的泥潭里.

    「」

    亚伯拉罕没有把话说完。

    因为特伦顿没有如果。

    陈拙也没有接话。

    他只是安静地端着那个马克杯,感受着杯子传来的热度。

    命运的分配从来都不讲究绝对的公平。

    安静的前厅里,只有咖啡散发的微弱热气在缓缓上升。

    「轰」

    「6~

    那是一阵低沉且暴躁的汽车引擎声。

    不是亚伯拉罕那辆排气管漏风的老福特皮卡。

    这种如同野兽咆哮般厚重带着力量感的声浪,哪怕陈拙对汽车不大了解,也能轻易分辨出绝对是一台昂贵的大排量的八缸甚至十二缸的引擎。

    引擎声在教堂门外的泥泞街道上嚣张地拉高。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尖锐的刹车声。

    最後,引擎的咆哮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被彻底切断。

    亚伯拉罕皱起了眉头。

    特伦顿的这个街区,平时除了帮派的二手破车和收屍的警车,很少会有这种级别的载具出现。

    神父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手,身体微微站直。

    三秒钟後。

    教堂前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最先走进来的是一个熟悉的年轻身影。

    阿米尔。

    阿米尔依然是那副像石头一样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走进来,目光在亚伯拉罕身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最後落在了端着马克杯的陈拙身上。

    阿米尔的脚步停住了,他看着陈拙,对着陈拙低了低头。

    算是一个最简单的招呼。

    然後,阿米尔侧过了半个身子,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见鬼的特伦顿!」

    阿米尔还没来得及完全退开,一个极具穿透力,带着明显俄国弹舌音的抱怨声,就已经粗暴地挤进了教堂的前厅。

    「这里的下水道系统是上个世纪建的吗?外面的泥巴简直比西伯利亚冻土化冻的时候还要恶心!」

    伴随着这阵语速极快充满活力且毫无顾忌的喧闹。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跨进了教堂的大门。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白人青年,典型的斯拉夫人特徵,五官深邃,鼻梁高挺,一边毫不客气地抱怨着,一边嫌弃地跺了跺脚。

    那双原本应该光可监人的定制手工皮鞋上,此刻沾满了特伦顿街道上那种混合着煤渣的灰黑色泥水。

    「我告诉过你,阿米尔。」

    他转过头,看着依然像块石头一样站在门边的阿米尔,夸张地挥舞了一下手臂。

    「让我的司机直接把你送到门口不好吗?你非要在那条该死的巷子口下车,然後在这种比猪圈还脏的烂泥里走上整整两条街!」

    他皱着眉头,指了指自己的鞋。

    「这双鞋昨天才从佛罗伦斯空运过来,现在它完蛋了!」

    伊利亚。

    他站在这个连暖气都无法正常供应的破教堂里,就像是一块掉进煤堆里的纯白丝绸,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但他毫不在乎。

    阿米尔没有回应。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伊利亚一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那些抱怨和聒噪只是一阵穿堂风。

    伊利亚似乎早就习惯了阿米尔的沉默,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转头看向坐在木桌旁的亚伯拉罕。

    「神父,早啊。」

    伊利亚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敲了敲木桌边缘。

    「你们这里连个像样的暖气都没有吗?再这麽坐下去,我的血液都要冻成冰块了。」

    亚伯拉罕神父看着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年轻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桌下摸出一个破马克杯,拧开保温桶,接了半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递了过去。

    「特伦顿只有速溶咖啡,要喝就喝,闭上嘴找个地方坐下。」

    伊利亚一脸嫌弃地接过杯子,刚喝了一口,五官就猛地纠结在一起,用力把杯子磕在桌面上。

    「老天!这是把汽车轮胎烧焦了泡水煮出来的吗?」

    他的视线越过阿米尔的肩膀随意地扫过了教堂的前厅。

    然後,他看到了站在破木桌旁,手里端着马克杯的陈拙。

    伊利亚喋喋不休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玩愣了一下,眼睛闪过一丝意外。

    这牛意外仅仅维持了不到半秒钟,随後,一牛充满兴味的光芒从玩的眼底燃了起来。

    伊利亚那张张扬的脸上,慢慢咧开了一个夸张的笑容。

    玩猛地擡起右手,伸出修长的食指,极其不客气地指住了陈拙。

    「哦!」

    伊利亚的声音猛地拔高。

    「是你!」

    玩看着这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亚洲少年,大声地用一牛笃定的语气形了出来。

    「那个在咖啡馆里..

    ,伊利亚挑起一边眉毛,嘴角带着一抹傲慢并没有恶意的笑。

    「喜欢争在地上瓷碎玻璃的家夥!」

    :
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