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转头望去，来人赫然是李世民。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身形瘦小，扛着一对硕大无比的擂鼓瓮金锤，正是李元霸。

    先前李世民正在府中处理家中那堆烂摊子，又是祖坟的事又是太原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谁料家仆急匆匆赶来报信，说三公子又跟秦琼混在了一起，两个人还气势汹汹地往皇宫去了。

    李世民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以李元吉那性子，又有秦琼在一旁挑拨离间，先前他们俩凑到一起便敢去烧朔王府，现在岂不是要弑君了？

    他当即丢下手头所有的事，带着李元霸便往皇宫赶。

    一路上他连马鞭都没停过，好歹是赶在了最紧要的关头到了。

    “元霸，让他住手！”

    眼见罗士信不听自己的，李世民连忙对李元霸下了命令。

    李元霸动作极快，抄起擂鼓瓮金锤便冲入了战团。

    他只是轻轻一锤挥出，锤风带起的力道便将罗士信和宇文成都两个人硬生生分了开来。

    那一锤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两人兵刃交击的间隙里，既没有伤到人，也让两个人同时往后撤了一步。

    “傻子，你力气又变大了？”

    罗士信稳住身形，瞧着对面那个瘦小的身影，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他上下打量了李元霸几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

    上次交手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平分秋色，怎么这一次对方的力气明显大了一截？

    “哼，我，我跟你不同。”

    李元霸将双锤往肩膀上一扛，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几分自信的笑意。

    他力气也越来越大，罗士信跟他比起来，以后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呸……”

    宇文成都站在一旁，捂着胸口，张开嘴吐出一口血水来。

    他拄着那柄已经卷了刃的长剑，目光从罗士信身上移到李元霸身上。

    又从李元霸身上移到罗士信身上，眼神里满是复杂之色。

    越是与这些怪人交手，他越是感觉到一种恐惧。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力气大，一个比一个耐打，而且似乎都跟吕骁不分上下了。

    若是这二人联手，吕骁未必能挡得住。

    想到这，宇文成都只觉一股悲凉从心底涌上来。

    这天下，莫非真要落到这些乱臣贼子手里了吗？

    他拼尽了全力，却连一道门槛都守不住。

    “来人，将李元吉送回府！”

    李世民看着这个混账三弟，心中憋着一股火气，却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对着身后的亲信挥了挥手。

    “是。”

    身后之人对视一眼，上前便将李元吉架住，不由分说地往外拖。

    “我不走，我不走啊，你有什么能耐管我！”

    李元吉挣扎着，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很是不情愿。

    李世民没有搭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皱着眉头转身走进了御书房。

    可当他走到书案前，看到杨倓那副模样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杨倓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衣袍褶皱不堪，发冠歪斜。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一道血痕。

    李世民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料想过李元吉会闹事，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三弟竟然连天子都敢打。

    这，这日后传出去，他们李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权臣可以欺主，但绝不能这般行事嚣张，这般毫无顾忌。

    史官的笔，是可以让他们李家遗臭万年的！

    “陛下，舍弟无礼……”

    李世民连忙上前两步，双手抱拳，腰弯得极低。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脸上便挨了一巴掌，耳朵都传来嗡嗡之声。

    “若想要朕的皇位大可直言，莫要放这疯狗来咬朕！”

    杨倓甩了甩因为用力而发麻的右手，冷冷地看着李世民，一字一句地说道。

    “臣知罪。”

    李世民脸上火辣辣地疼，那一巴掌的余劲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

    可他依旧没有抬手去捂，只是将腰弯得更深了几分，拱手说道。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听不出半分怨怼，仿佛方才那一巴掌是他应得的。

    “你在等什么？你一句话朕便把皇位禅让给你，这很难吗？”

    杨倓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

    李家天时、地利、人和皆齐，兵马在手，朝臣归附。

    连他的御书房都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此时不篡位，更待何时？

    难道要等到杨侑从江都再起兵，等到吕珩从登州率军西进，等到吕臻在太原站稳脚跟，再回过头来跟他们算总账吗？

    “请陛下歇息。”

    李世民没有回应那句禅让的话，转过身往外走去。

    “啊！”

    杨倓有气无处使，猛地抬起胳膊，将桌案上那堆奏章、笔砚、镇纸一扫而落。

    笔墨纸砚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墨汁溅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洇开一大片污渍。

    可这还不够，他站起身，冲到旁边的宫女太监面前，扬起手便是一通连打带踹。

    巴掌落在人脸上的脆响、靴子踹在腿上的闷响。

    夹杂着宫人们的低声求饶和压抑的抽泣，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开来。

    他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逃避。

    仿佛只有把这些怒气统统倾泻在这些无辜的人身上，才能让他暂且忘记方才被人骑在身下、拳拳到肉的屈辱。

    可他打着打着，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最后垂下手，站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目光空洞地望着满地狼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世民走到门口，听到身后传来的那阵动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可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快了。

    如今李家已经以天子的名义，命令各路将领去镇压杨氏的藩王。

    那些藩王有的被诛，有的被削，有的被迫交出兵权远走他乡。

    一支又一支大军正在凯旋的路上，带着缴获的旌旗和兵甲，浩浩荡荡地往东都汇聚。

    等那些兵马全部集结完毕，将大隋全国之力屯驻于东都，以此为根基与吕骁决战。

    到了那时，杨倓也就不配继续坐在皇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