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望也明白众人的顾虑。

    他环视一圈，不急不慢地解释道。

    “我知道，这样子做怕是会引起他人的非议。

    不过与边境安全，以及联邦民众的性命相比，我个人的荣辱得失算不得什么！

    只有这样子，才能尽快完成对星系的开发，同时减少殖民民众的伤亡！”

    众人听罢，也颇为认同。

    联邦政府机构这些年越来越庞大，很多事情层层上报，流程一走就是几个月。

    移民局那边派个评估组下去，还要经过预算、审计、环境、卫生一堆部门会签。

    结果等政府走完流程，往往已经过去一两年。

    相比起来，军队效率不知高出多少。

    战区开发星系，军队先顶上去，等尘埃落定再交给政府，未尝不是一种更务实的办法。

    就在这时，秦千帆忽然开口道。

    “这个提议由我来提吧！

    以我的身份，就算是那些家伙，也不好说些什么！”

    话音刚落，阮知许就看向秦千帆，支支吾吾道。

    “这……”

    他哪能不知道，秦千帆这是想给秦北望当挡箭牌。

    在场的人都经历过大半辈子政治风浪，清楚这种提案背后会牵扯多少蝇营狗苟。

    然而，他们这些老家伙平日里只在幕后决策，前线的战功他们不好伸手进去。

    这口锅太重。

    日后即使再有什么辉煌战功，也很难盖过去。

    秦千帆甘愿接，阮知许却有些不忍。

    苏青阳倒是干脆，咧嘴一笑。

    “老秦，你想独揽功劳不成！

    加我一个！

    我猫在这里都快发霉了！

    都不知道有多久没出过风头了！”

    他故意把话说得大大咧咧，像抢什么好事一样。

    可会议室里的人都听得出来，这是想替秦千帆分担火力。

    薛瑾桐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你们两个也别太着急。

    既然要做，就得把方案做得严密些。

    先把四个战区的边界、兵力配属、建设军团的权限范围理清楚。

    尤其是建设军团，不能直接插手民政。

    评估权可以先放在战区手里，但最终审批还是要留一道给联邦议会。

    至少面上要过得去。”

    阮知许见众人已经开始商量细节，也不再犹豫。

    当即说道。

    “行，既然要干，那这个提案就以我们几个老家伙的名义一起报上去。

    光靠老秦一个人，不够。

    我们七个人一起出面，议会那边再闹，也不能把我们全都撤了。”

    秦千帆闻言，目光动了动。

    他当然知道这些老友是在帮着分担。

    秦北望坐在旁边，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原本只是想先把方向定下来，没打算让父亲和这些长辈卷进来。

    秦北望低声说道。

    “多谢各位前辈。”

    苏青阳摆摆手。

    “少来这套。

    你只要把外来那帮家伙打疼了，比什么好话都强。”

    接下来，秦北望又和几位老元帅围在全息星图前.

    把战区划分、舰队驻防轮换、建设军团权限和补给节点逐一敲定。

    这场会开得并不轻松。

    等到会议结束时，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秦北望和秦千帆走出那间环形会议室。

    外头走廊空了一大半，只剩几个值勤军官守着电梯口。

    灯光调得比白天暗，透着一股冷清。

    两人并肩走在长廊里，谁都没急着开口。

    等电梯时，秦千帆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次回来，打算住几天？”

    秦北望望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两个人影，沉默了一秒，才回道。

    “五天吧！

    目前还不知道那支新来的外星舰队实力怎么样！

    还是盯紧点好些！”

    秦千帆听完，目光也从电梯门移开，落到窗外那片闪着星星点点的城市夜景上。

    过了片刻，秦千帆才语重心长地说道。

    “有时候，你不用一个人挑起这么重的担子！

    联邦是你的，也是我的！

    抽空也要多陪陪家人！

    自打咱们的寿命被无限拉长后，重逢的日子便越来越久！

    谁又能保证下一次，一定还能再见呢？

    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当年……欸……”

    他话说到后面，声音慢慢沉了下去。

    秦北望明白，这是父亲又想起母亲叶南絮了。

    原身和母亲面对面见过的次数，远没有和那个全息投影见得多。

    那时年轻，总觉得后头还有大把时间。

    可有些事一旦错过，就再没有补回来的机会。

    秦北望没有去接那个话头，只轻声说道。

    “我会的，爸！

    往后有空，我就常回来看看！”

    秦千帆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电梯门在两人面前打开，里面空荡荡的。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去。梯厢微微一沉，开始向下滑动。

    透明壁上，首星城区在脚下铺展成一片光海。

    有些区段还在落雨，天空中偶尔亮起几道细细的雷光。

    出了总部大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点雨后湿气。

    门外已经停着一架云梭。

    车身修长，表面泛着冷灰色，是军部特派给元帅的家庭用车。

    秦北望和秦千帆坐进去，云梭安静离地，汇入城市上空那条密密麻麻的交通主航道。

    街道、楼群、空中花园、远处层层叠叠的居住区，都在脚下飞速后退。

    秦北望靠在座椅上，看着首都星这些繁华景象，忽然有些恍惚。

    他在前线待得太久，已经快忘记什么叫万家灯火了。

    秦千帆坐在旁边，闭目养神，手指偶尔在膝头轻点两下。

    路程不算短，从军部总部到星辰庭院要跨大半个首星主城。

    云梭穿过几道空中闸口，又转入一条只有军用和高级住宅区能走的快速通道。

    外面灯光渐渐柔和下来，大型货运艇少了，多了一些家用云梭和巡逻飞车。

    秦北望常年在外，秦拓海几个孩子便跟着唐晚词住在这里，方便上学，也方便秦千帆照顾。

    云梭在庭院大门外减速，穿过门禁扫描后，缓缓停进内部泊位。

    门还没完全打开，秦北望就看见门口站着一排人。

    唐晚词早早就带着孩子等在那里了。

    他心里一热，顺手整了整衣领。

    等秦北望一下云梭，还没站定，就听见一声嘹亮的喊声。

    “爸！

    我可想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