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亲爱的陈，山城的大英雄！昨天那场防空战的报道我都看了，报纸上把你写得像是个能呼风唤雨的巫师！”

    杰克现在的底气比在沪上时足了不止一星半点。上个月，杜邦家族正式下达任命，由他全权负责在山城筹建兵工厂，以及统管与国府的全部军工合作。

    陈默抽回手，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

    “巫师可变不出炮弹。你这公馆修得挺气派，看来杜邦财团对你这段时间的成绩很满意。”

    杰克扬起下巴，吐出一口青烟。

    “那当然。不过我心里清楚，要是没有你那些订单撑场面，还有你在这之间所打出的影响，家族那些老顽固可不会这么快把权柄交给我。走，进去说，俞署长已经在等你了。”

    两人并肩走进公馆二楼的会客厅。

    厅里没几个闲杂人，宽大的红木桌旁，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这是国民政府军政部兵工署署长，俞大维中将。

    见陈默进来，俞大维立刻起身，两人相互敬礼。

    “谦光老弟，昨日广阳坝的炮声，可真是让人提气啊。”俞大维笑得很温和，眼神里透着真切的赞赏。

    陈默脱下军大衣，递给身后的王虎。

    “俞署长过奖了。炮弹再响，也得有兵工厂的机器转着才行。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跟两位要点东西。”

    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没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武汉会战，我警卫军虽然打出了几场漂亮仗，但家底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尤其是那批150毫米榴弹炮，库存的炮弹见了底。杰克，你要帮我补上。”

    杰克在对面坐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

    “一百五十毫米口径，我记得上次可是交易了不少。陈，你的胃口还是这么大，你需要多少？”

    陈默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发。高爆弹、穿甲弹、还有白磷弹，按比例混装。钱不是问题，副官处会在美国花旗银行直接跟你结账。”

    杰克眼睛亮了一下。

    他太喜欢和陈默做生意了，不讲空话，直接拿钱砸人。他脑子里迅速盘算着目前可行的路线和成本。

    “三千发没问题。但我得提醒你，日本人的海军现在在沿海封锁得很严，船只只能走滇缅线或者法属印度支那。运费得往上提一提。”

    陈默点点头。

    “运费随市场价走。只要货能按时运到昆明，剩下的转运我自己想办法。但我这趟来，不止是为了榴弹炮。”

    他转头看向俞大维，语气放缓了些。

    “俞署长，博福斯75毫米山炮的国产化进程，走到哪一步了？”

    听到这个话题，俞大维脸上的笑容少了几分。他端起茶杯，杯盖拨弄着茶叶，叹了口气。

    “图纸和工艺，兵工署早就吃透了。说实话，这门炮的性能极其优越，能拆解，适合山地运输，简直就是为中国战场的地形量身定做的。”

    陈默身子往前倾了倾。

    “既然吃透了，为什么我没在补充清单上看到大量的国产博福斯山炮炮弹？”

    俞大维面露苦涩。

    “谦光，你不知道内迁的苦。自去年到现在，兵工厂的设备大多在江面和马背上颠簸。到了山城，要挖山洞，要建厂房，机器受损严重。”

    他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那边的厂子九月份才动工。目前我们勉强能复装一部分炮弹，但铜材、无烟火药，还有复进机里需要的特种钢，全卡着脖子。现在的产量，一个月连几百发都拿不出来。供整个战区都不够，更别说单独给你警卫军补给了。”

    陈默靠回椅背，眉头微蹙。

    博福斯75山炮是警卫军步兵师的骨干火力。如果炮弹供不上，这门山地利器就成了烧火棍。

    他看向杰克。

    “杰克，国府的产能一时半会提不上来，这个窟窿得你想办法填。”

    杰克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陈，这我可变不出来。杜邦是做火药起家，但博福斯是瑞典的牌子。就算我在美国能买到配套的弹药，价格也不划算。而且，纯靠进口，那条运输线迟早会被你们的需求压垮。”

    陈默看着他，眼神渐渐深邃。

    他脑子里浮现出系统地图上那些绵延的战线，接下来的仗只会越打越苦，大平原的交锋会减少，山地战将成为主流。

    “我不要你从美国运整弹。”陈默用指节敲了一下桌面，“我要你买生产线。”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俞大维猛地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杰克愣了一下，似乎在判断陈默这句话的重量。

    “你的意思是，由杜邦出面，去引进制造设备？”

    陈默语气笃定。

    “对，不仅是生产线。我还要杜邦财团出面，吃下市面上能够搜罗到的特种钢材、黄铜锭和酸液。以你们的名义装船，混在民用物资里运进来。”

    他指了指俞大维。

    “俞署长这里有现成的技术工人。厂房建好了，你的设备进来，直接就能组装投产。产出的第一批博福斯炮弹，优先供给我警卫军。后续的产能，杜邦还能跟国府长久地做买卖，这是细水长流的利润。”

    杰克夹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自然能算出这笔账。单纯卖军火，那是一锤子买卖；可如果掌握了兵工厂上游的原材料和核心生产线进口渠道，那杜邦财团在中国的利益就扎下根了。

    但他不想答应得太痛快。

    “陈，跨国采购设备，这其中的打点费用和风险……”

    “我出双倍的采购价。”陈默没等他说完，直接断了他的后路。

    “另外，新兵工厂建成后，我会在安全防卫上，让警卫军提供最顶级的保护。你就算闭着眼睛睡觉，也不会有日本人的炸弹或者特务去摸你的保险柜。”

    杰克咧开嘴笑了。

    “成交！就凭你陈长官的信誉，这单生意我接了。”

    俞大维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

    兵工署最缺的就是能绕开封锁搞来设备的渠道。陈默这一手，表面上是为他自己的部队要补给，实际上是硬生生拉着杜邦财团，给山城的国防工业输了一波大血。

    “谦光老弟。”俞大维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些掩饰不住的激动。

    “你要是真能让杰克先生把博福斯山炮的生产线和特种钢弄进来，我俞大维给你立字据。只要机器一响，每个月产出的炮弹，兵工署绝不截留，一半全送到你警卫军的后勤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