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坐在原位，很久都没有动。

    王轩走了过来，站在李云龙身后不敢说话。

    李云龙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小王，我现在是真的有些理解你了！”

    “首长，什么？”王轩有些不解！

    李云龙看着他，突然笑了笑，说道“哈哈，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终究是不同了！”

    他把烟头摁灭在桌面上，径直站起身。

    老李可还没到站不起了的时候。

    走廊尽头，孔捷和孙志超并肩站在夜色里，李云龙走过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空旷。

    “老李！”

    “老李！”

    孔捷和孙志超迎了上来。

    李云龙伸出手，分别和孙志超、孔捷握了握，“你们这声老李，让我倍感欣慰！”

    “老李，咱是多少年的老战友了，这点小事怕什么！”孔捷说道。

    孙志超也说道：“当年在晋中，我们就开始搭班子，这么多年了，怕过什么？！”

    “哈哈，不错！”

    李云龙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又和两个老战友握了握手：

    "改制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孔捷敬礼："好。"

    李云龙又转向孙志超。

    孙志超立正，腰杆挺得笔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司令员放心。"

    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既然如此，那我就走了！”

    说完，李云龙向着外面走去。

    李云龙迈出司令部大门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门前的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照着一张张沉默的脸，方才会议室里那些本该离去的干部，一个都没走。

    他们站在深秋的夜风里，军大衣的领子竖着，呼出的白气在面前聚了又散。

    有的靠在墙根下抽烟，有的蹲在台阶边搓手取暖，看到李云龙出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直了。

    孙志超从后面跟出来，一看这场面，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压着嗓子喝道："干什么？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还有没有纪律？！"

    他的目光从人群脸上扫过去，带着一股恼怒，他以为这些人是不服改制，留下来是要"逼宫"的。

    人群沉默了一瞬。

    然后，最前面站着的一个四十来岁的干部向前迈了一步，"政委，您误会了。"

    然后这个人转向李云龙，"司令员，我们没走，不是要闹事。"

    身后的人群里传出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是啊！”

    又一个干部挤到前面来，大声说道："司令员，刚才会上我们没开口，是因为心里堵得慌，怕说出来的话不好听。”

    “但回去路上走着走着，大家伙儿心里转过弯来了。"

    "改制是中央的意思，我们知道。兵团这些年做大了，大到国家放心不下，咱们也能理解。”

    “我们是党的武装，一定无条件执行党的命令，司令员，您放心！”

    "对！"

    "老周说得对！"

    "司令员，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

    人群里七嘴八舌地炸开了。

    "司令员，你放心，我们服从大局，该拆的拆，该分的分，我们认！我们跟着你打了半辈子仗，没给组织添过乱，这一次，同样不会！"

    "对！服从中央！"

    "司令员放心！"

    "我们按指示办！"

    李云龙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台阶边缘，抬起右手，缓缓地、郑重地，向面前的人群敬了一个军礼。

    "同志们……拜托了。"

    众人手里的帽子扣回头上，立正还礼，然后是身后一个接一个的影子。

    李云龙放下手，闷着头走了。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看着他上了车。

    …………

    “老李，抽口烟吧！”副驾驶的孔捷说道。

    他是前来相送的。

    李云龙把烟点上，转移话题说道："老孔，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到没有？"

    孔

    "查到了。"孔捷把纸递过去，"朴一俞不在平壤。"

    李云龙说道是朴一俞的事情。

    他答应金斗奉和崔昌意要救他，自然也上了点心，去了建设兵团司令部，就请孔捷帮他查查看！

    在半岛这一亩三分地上，孔司令员的情报工作绝对可以！

    "查到了，在江东劳改农场。"孔捷说道。

    “江东劳改农场？”

    "是的！那里名义上是农业改造点，实际上是政治犯隔离所。劳动党内部清肃那批人，大部分关在那儿。”

    “朴一俞是去年初被转过去的，之前关在南浦，后来因为朝方觉得他跟外界还有间接联系，怕有人救他，所以内迁了。"

    "他现在是什么状况？"李云龙问道。

    "关着。单独监禁，没人动刑，但条件差。劳动党那边给的说法是'待审查'。"

    孔捷顿了一下，"老李，你想救他？"

    "这个人的本事不错，"李云龙弹了弹烟灰，"死在那种地方可惜了。"

    孔捷偏过头看他："你跟他有交情？"

    "算是接触过吧。”

    李云龙说道：“但金斗奉和崔昌意那边，我应过一声。"

    孔捷说道：“恐怕有些难。首相对人民军内部的干部极为重视，尤其是朴一俞这种有威望的。”

    “朴一俞这个人很厉害，四五年到四八年那段时间，半岛北边的部队整编，他是主管后勤和装备调配的核心人物之一。”

    “后来虽然被清下去了，但他在军队后勤系统里的老部下还有很多散在各个关键岗位。"

    现在要把朴一俞弄出来，动的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人家内部一整条神经线。

    而且他现在被定性是'有严重历史问题'，审查走的是党内纪律程序，不是普通的治安案子。

    尤其是李云龙这个外人插手这个，敏感得很。

    李云龙说道，“他要是没有点本事，用得着我出马？”

    “李总，你真要救他！”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不行？”

    救朴一俞，一是在其军队里埋点钉子，再就是李总现在火气很大，要找个人发泄发泄。

    首相，就是很好的目标。

    “那当然可以！”孔捷连忙说道。

    李云龙抽了一口烟，“去找首相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