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木窗缝里漏进来。

    璃光醒得比前几天早。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还模模糊糊的。

    人类的眼睛还真是奇怪呢……睁不开……好想赖床……

    但不行。唔……

    她慢慢撑起身子，银发乱蓬蓬地铺了半张床板。

    今天不一样呢。

    璃光今天要加油哦！

    她下床，脚丫踩到地板上，脚心的凉意让她微微打了个激灵！

    唔，好凉！

    嗯，既然起这么早……

    很快，她跪坐在了木屋中央。

    “主人，您的茶。”

    “温度已调节至您最喜欢的52摄氏度。”

    她双手捧着茶杯，高高地举过头顶，眼睛却已经落在地板上了。

    果然，没过多久，那一笔一画、歪歪扭扭的字迹便开始浮现出来：

    【起这么早啊？不像你】

    璃光盯着那行字，小嘴轻轻一撇：

    “璃光这是在找回原来的习惯！”

    她这么说着，眼睛却弯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那重要的日子，快到了！

    今天，她要把主人刻下的字，全部、全部牢牢记住！

    等到回档之后，她还要把它们一画不差地复现出来，让这间小木屋……

    重新变回被爱填满的模样！

    所以呢，今天她要起得早一点。

    而且呀，还要把最后的几块空白也……嘻嘻！

    她放下这杯主人喝不到的茶站起来，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了门。

    海风迎面扑来，海面波光粼粼，晨光把天边染红。

    “主人，今天天气好好哦！”

    她回头对着虚空笑，笑得眉眼弯弯。

    “我们坐在外面好不好？今天璃光要记木屋外墙的刻字！”

    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木屋外墙那一面，笑嘻嘻地说：

    “主人要和璃光说话呢，就刻在这里！门口的这里！”

    她走过去，还用脚尖轻轻点了一下靠近门框左侧的那片空白。

    那里光洁一些，木纹浅浅的，正适合刻字！

    于是，刻字就浮现在了她指着的位置：

    【好好好，都听你的】

    嘻嘻，主人真好！

    银发少女双手背在身后，嘴角翘的可高了！

    主人没发现呢！

    她最近总是这样，总是“不经意”地引导主人，把字刻在她想让他刻的地方！

    这里一块，那里一块！

    都刻满！

    主人那么温柔，又那么顺着她……

    每一次，都乖乖地刻在她的心尖上！

    嘻嘻！

    那些字，是主人一笔一画写给她的！

    用手指写的！

    这间木屋，正在变成一块巨大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情书板”！

    嘻……！

    ……不行不行！

    她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得微微蹙了下眉！

    今天必须做个乖孩子，不能再贪心了！

    今天是最后冲刺日，要体体面面地把事情做完，然后……

    带主人回家！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滚烫，才冲虚空扬起小脸：

    “主人，璃光要开始记了！”

    语气可认真了！

    ……

    ……

    方奇蹲在墙边，用断指在木板上刻下最后几笔。

    断指的指尖，没有痛觉。

    他只要控制好力度和角度，就能让每一道刻痕都足够深、足够清楚！

    他刻完，抬头看了一眼跪坐在甲板上的努力背诵的银发少女……

    无奈一笑。

    这疯婆娘！

    他其实早就看穿了！

    这几天，她一直借着“记忆”的名义，变着法子指定位置让他刻字！

    那两只异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专门挑那些还空着的地方！

    她那点小心思，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每次她伸手指的位置，都是她视线停留最久的地方！

    你老公我可还没那么笨，你就是想看我的字把你的“宝贝墙”给填满！

    不过……

    他笑了。

    他也没有拆穿。

    因为看她眼睛亮亮的样子，他也开心！

    因为他是真的很享受这种……被她需要的感觉！

    这段被困在虚空里的日子，虽然憋屈，虽然只能看不能碰……

    但对他们两个人来说，也算是一种难得的、极致的浪漫了！

    用血写的字，用断指刻的爱。

    她想要，那他就给。

    反正他已经找到不疼的窍门了，刻呗，有什么不行的？

    等回去后，再让她的小屁股付出相同的代价就行了！

    这么想着，他又抬起手，在璃光刚指过的位置旁边又刻了一行：

    【赶紧给我记！】

    【多拖一天，就多揍你一百下！】

    一旁的银发少女看到那行字后……

    顿时就“啪”地一下，跪坐得端端正正！

    睁大了眼睛看着刻满字的外墙和地面，小嘴开始一张一合，念念有词！

    可念着念着，她自己先绷不住——

    “噗嗤！”

    笑了出来！

    “嘻嘻！”

    小脸都笑开花了！

    方奇：“……”

    行吧行吧。老婆开心就好。

    ……

    ……

    璃光觉得，自己今天真的超级努力的！

    从清晨一直记到傍晚！

    中间只吃了一点烤鱼，喝了几口清水，连午觉都没有睡。

    她用手指在空气中描摹那些刻痕，小声地念着每一个字，一遍又一遍！

    主人今天也超级配合。

    他在她指定的位置，刻了满三块空白。

    加上前几天刻下的，木屋外墙现在，几乎被字填满了。

    从木门到墙角，从地板到门框，目光所及全是主人写给她的话！

    木屋外墙现在看起来，真的就像一块巨大的“情书板”了！

    好厉害的。

    璃光坐在甲板上，双手抱着膝盖，目光从这面墙慢慢扫过……

    光是看着都让她胸口发热！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头顶的星星好亮，海风很轻，浪也小，海面倒映着整条银河。

    她知道，自己还差“最后一道工序”。

    她要把那些自己记不住的字，在脑子里再过一遍！

    今晚，要必须完成了！

    主人那么努力了，她也必须努力！

    不过嘛……先偷个小懒！

    她现在可是人类身体，偷懒是正常的嘛！

    她“嘿”地往下一倒，直接仰面躺在了甲板上！

    银发铺开，手臂枕在脑后。

    海风拂过，她望着那片繁星点点的天。

    明天，就要回去了呢！

    这大概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最放松的一刻了。

    她侧过脸，看向木屋的方向，轻声开口：

    “主人，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海上这样看星星，是什么时候吗？”

    身旁的木板上立刻浮现出了新的刻痕：

    【当然记得，我们俩在海上私奔的时候！】

    【不过……后来我们分开了，你不相信主人，自己跑去投海，害得主人找了你好久呢！】

    璃光看着那些字眨眼，又小声嘟囔着：

    “当时璃光真的很怕嘛……主人好记仇哦……”

    刻痕又浮现出来：

    【只要是璃光的事情，我什么都记得。】

    璃光眨了眨眼。

    主人……

    她偏过头去，让垂下的银发遮住半张脸。

    海风吹得她眼睛有些发酸。

    “璃光也记得。”

    她轻声道：

    “璃光都记得的……璃光会记住一切的……”

    【嗯，要一直记得哦！】

    她用力“嗯”了一声！

    然后一骨碌坐起来，跪坐，继续开始今晚的“最后冲刺”！

    地面浮现出新的刻痕。

    【慢慢来】

    “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视线变得模糊起来，脑子也一阵阵地发软。

    她终于撑不住了，把下巴贴在膝盖上，缩成小小一团：

    “主人，今晚可以不让我回屋里睡吗？我想在这儿睡。”

    刻字几乎是立刻就浮了出来：

    【不行！夜里凉，你现在是人类身体！】

    她撅了撅嘴，小声讨价还价：

    “那璃光把被子拿过来！璃光保证乖乖的！”

    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眼前。

    被子是她用海面上漂来的纤维和旧帆布自己编的，不算厚，但能挡风。

    她知道的，只要她露出这个表情，主人就一定会同意的。

    果然，片刻后，刻字又出现了：

    【好好好，真是拗不过你……】

    璃光嘻嘻一笑，赶紧跑进屋里，又把被子抱了出来，在甲板上铺好。

    然后她把自己裹进去，只露出一颗银色的小脑袋……

    仿佛一只藏在蚕茧里的小虫虫！

    她躺下来，望着星空，忽然说：

    “主人，璃光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什么秘密？】

    “璃光其实……忽然不想那么快就回去了呢。”

    【我知道的】

    “主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是你老公！】

    唔……！

    脸蛋在发烫！

    坏主人！

    主人就是主人，不是老公……！

    不是……嘿嘿！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眼前忽明忽暗的星光。

    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主人，晚安。”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呢。”

    海风停了。

    她看见身旁的地板上，一点一点浮现出不再那么歪歪扭扭的刻字：

    【晚安，我的疯婆娘】

    ……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先没有起身，而是侧躺在甲板上，睁开眼睛，看向四面的墙和地板。

    视线从门框到墙角，从地板到窗沿，把所有刻字的位置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

    每一句每一笔都还在，都清清楚楚。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坐了起来。

    嗯，她全都记住了。

    所以，该结束了……嗯？

    她起身的瞬间，眼角忽然瞥见了什么。

    在木屋门框的内侧，一个很隐蔽的转角位置，多了一行字。

    看上去好像刻了很久了？她以前都没发现呢。

    主人什么时候偷偷刻的？

    她揉揉眼睛，走上前去改……

    【我的璃光，要永远开心】

    ……呜。

    璃光眼眶一热，连忙捂住嘴。

    坏主人！

    偷偷刻字，都不告诉她！

    差点就让璃光错过了！

    哼！

    她蹲在那里捂了半天的嘴，才揉了揉眼睛，然后重新站起来……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她要体体面面地，要像主人喜欢的那样，漂亮一点！

    对……漂亮一点！“海边凄美自刎”！

    她又跑回屋里，找出了一样东西。

    一小段贝壳片。

    那是她从海边的礁石上掰下来的，边缘磨得极锋利。

    现在它要派上大用场了。

    她用那锋利的贝壳边缘，在自己的手指上轻轻划了一下。

    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和主人一样，红色的！

    她盯着那鲜红的颜色，忽然笑了。

    璃光现在，流着和主人一样的血哦！

    然后她又小跑出来，去海里洗了脸，把银发梳顺！

    又摘下了耳垂上的小星星，认真地擦了又擦，再郑重地重新戴上。

    嗯！收拾好了！

    对这场梦，正式告别吧！

    她站在海边，对着海水看了很久，看自己的倒影被晨光染得模模糊糊。

    “主人……”

    她回头对着虚空说，伸手指向木屋正中央的那一小块地板。

    “璃光想最后一个位置也刻上字，主人刻，好不好？”

    那里她还特意留着呢，在所有刻字的包围里，独独空着那么一小块。

    她身旁浮现出刻痕：

    【好，刻什么？】

    “就刻……”

    她眨眨眼：

    “‘璃光，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