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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附一院,金璟觉得自己真该死,真的。作为第一个在科室里传出江河身上带着仙家谣言的人,金璟向来以消息灵通自居。
她是韩愿的好朋友,自然也就是许晨的朋友。
过往周末,三个人经常一起出去玩。
金璟一开始还纳了闷儿。
为什麽会变成三个人一起出去玩呢?好奇怪噢。
昨天她懂了,原来自己一直都在当电灯泡!
回想一下,有好多细节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两个人坐车的时候总要自己坐前排!
怪不得韩愿上次故意说自己买错了电影票,给自己买到前排去了,他俩坐後排!
怪不得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韩愿说,你的大冒险内容就是现在回家!当时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感情这俩人当着自己的面谈恋爱,还瞒着自己!
突然想起仙剑那首插曲: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金璟越想越气,冷眼看着门诊大厅。
许晨和韩愿并肩走进大楼,两人今天盐都不带盐了。
手牵手,肩贴肩,有说有笑的,许晨手里还提着两份早餐!
金璟面无表情.jpg
韩愿忽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顿时察觉到了导诊台後的那道视线!
如果按鬼灭来形容,现在韩愿的脖子上应该已经出现破绽之线了,随时都可能被金璟一刀斩下————
韩愿赶紧捏了捏许晨,然後松手。
许晨也注意到那边,赶紧战术性咳嗽了两声,把一份早餐塞给韩愿道:「我先去换衣服了,今天科里事多。」
韩愿连连点头,眼神飘忽:「嗯呐嗯呐,你忙先,薄冰医生。」
许晨落荒而逃。
韩愿硬着头皮走到金璟面前,装作无事发生道:「早,早呀,你吃早餐了吗?我这份给你呀?」
早餐讨好攻势自然是无效的。
金璟双手抱胸,冷笑一声:「早吗?」
韩愿装傻到底,扭头看向窗外:「早呀,怎麽不早呢?你看,天亮亮的呢~」
亮在哪?
今天天色灰蒙蒙,感觉要下雨。
显然韩愿这个女人已经开始睁眼说瞎话了。
金璟:「呵呵。」
她直接扭头整理起桌上的病历夹。
动作很重,发出那种噼噼啪啪的声音,像极了老妈生你的气,在厨房里故意搞出大动静,吓哭了。
韩愿一整个大挠头。
她连忙凑过去,小声道歉:「宝宝,真没故意要瞒着你,主要当时我俩还在地下恋呢,医院里人多嘴杂,怕影响不好。」
金璟转过头盯着她:「对,然後我竟然是全科室最後一个知道的,大家甚至跑来问我细节,我像个傻子一样一问三不知!你俩真是把我当好朋友啊,不错不错,非常不错。」
韩愿:「呃啊!不是这样啦,昨天那是突发情况!」
金璟咬牙:「见色忘义的女人,我都认识你多久了?这种事情连我都防着,太过分了,枉我以前周末还怕你们两个单独相处尴尬,非要跟着去活跃气氛,我真该死啊。」
韩愿拉住她的袖子晃了晃:「呃啊,呃啊,都是我不好,那这样好了,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回头我喊薄冰医生把他那些单身大学男同学全都叫出来给你介绍!」
金璟:「你不要以为几个男医生就能让我原谅你这种背叛————」
韩愿:「多介绍几个!一直介绍到你满意为止!」
金璟:「嘿嘿,看人真准~我原谅你了~」
韩愿:「那就好,吓死我了。」
两人正闹着,身後有个声音传来:「你俩聊什麽呢?」
俩小护士立刻转身立正,齐声道:「护士长!早!」
来人是陈静。
最近陈静在附一院可谓是水涨船高,迎来了职业生涯的巅峰期。
护士也是有等级划分的。
最厉害的是护理部主任,可以骂科护士长,科护士长可以骂病区护士长,护士长可以骂韩愿、金璟这些普通护士。
当然,整个医院里最顶端的存在永远是患者。
患者不管你这这那那的,患者想骂谁就骂谁。
陈静如今已经晋升为大外科的科护士长,级别提上去了,感觉整个人气质都发生了一点变化。
金璟自然不敢跟科护士长说她俩在上班时间聊八卦。
便立刻抛出一个正当理由:「护士长,我们在聊有关特需病房杜寻声那台手术的术前会议的事情。」
陈静闻言,认真起来:「你们也听说了?」
韩愿赶紧顺着话茬:「是啊,听说今天上午的术前会议规格特别高,不仅有德国夏里特医学院的韦伯教授团队参与,省厅那边还专门协调了省医、中山医的几位肝胆外科主任过来旁听。」
金璟道:「简直就是咱们羊城医疗界的华山论剑了,一个小小的早期胰腺癌切除手术,没想到阵仗这麽大,我们附一院也是好起来了。」
陈静是这台手术的巡回护士。
她认真说道:「这台手术很重要,江主任非常重视,我也得去核对器械准备清单了,你俩好好工作,别再交头接耳了嗷。」
韩愿和金璟互相吐了吐舌头,赶紧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
江河来上班。
今天天气不好,他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苏芷关心道:「江主任,要不要给您买杯咖啡?」
江河摇头:「不用了。」
心情不好,不是咖啡因能解决的。
咖啡因,基黄嘌呤生物硷化合物,本质兴奋剂的一种。
这玩意怎麽抗疲劳的呢?
其实很简单,我们大脑平常会产生一种叫做腺苷的物质,当腺苷与神经受体结合时,人体就会产生疲劳和困倦感。
随着工作和生活的进行,腺苷与受体结合得越来越多,人就会越来越困。
咖啡因的分子结构和腺苷相似,服用後就可以来一手狸猫换太子,鸠占鹊巢。
学术上来说就叫:抢先与受体结合,阻断疲劳信号传递。
而当人处於焦虑悲伤状态时,体内皮质醇水平处於高位。
此时若摄入咖啡因,会进一步刺激交感神经,易导致心悸手抖。
所以,心情不好的时候要少摄入咖啡因哦~
江河没去跟苏芷科普这些,实在是没这个心情。
自从和沈钰同居後,已经很久没有失眠做噩梦了。
提到做噩梦,不用说都能猜到是什麽内容。
老生常谈的东西罢了————
江河摇了摇头,尽量不去想这些。
现实中的进度在不断推进,噩梦永远只能是噩梦。
不信玄学,人定胜天。
靶向药已经看到曙光,杜寻声的命运也即将被改变。
提到杜寻声,便想到即将召开的术前会议。
今天这场会议规格如此之高,其实是江河昨晚给林厅长打了一通电话,请林厅长出面安排的。
杜寻声虽然因为肿瘤位置特殊而增加了工作难度,但在江河的整体规划中,它依然必须成为一个示范性SOP流程。
miRNA早筛系统逐渐在铺开。
未来必然会涌现出大量像杜寻声这样的患者。
面对这种极早期胰腺癌患者,谁都知道不能采用Whipple手术,那该怎麽做?
江河打算借着今天这个机会,给大家上一课。
即,在早筛技术介入後,外科手术该如何向微创与器官保留方向演进。
上午,多功能示教室。
到场的人很多,个个都是顶尖医生。
大家互相侃侃而谈,有点白色巨塔那种感觉。
德国夏里特医学院的团队坐在贵宾区。
韦伯教授正和中山医的一位老教授低声交流着最近大热的SAP模型应用经验。
卢卡斯和汉斯也和周围中国同行热切交流,分享夏里特的新技术和新想法。
示教室内的气氛其乐融融。
突然,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江主任来了。」
他身边几个人瞬间停下攀谈。
然後就像蝴蝶效应一样,一个人的安静带动另一个人的安静,全场很快全都安静下来。
大家看向门口。
江河双手揣兜,神色平静。
「江主任,早。」
「江主任来了!」
前排大佬们纷纷致意。
德国团队那边的卢卡斯等人,跟着王正初一起起身恭敬地喊:「江老师,早!」
王正初已经把他们调好了。
懂不懂什麽叫中国医疗界的尊师重道习俗啊。
卢卡斯甚至在心里想:
或许就是因为中国人这种优秀的礼节,才能培养出江河这麽优秀的医生,等回德国之後,要把这个习惯带回去才行,让大家也开始学着管优秀的晚辈叫老师!
江河走到讲台前,微微点头示意。
然後直接切入正题:「各位同仁,时间宝贵,关於患者杜寻声的miRNA早筛数据报告,资料已经发到各位手里,今天我们重点讨论外科干预方案,咱们抓紧时间开始吧。」
全场落座。
播放幻灯片。
观看图像,大家纷纷皱眉。
客观来说,这个肿瘤长的位置太刁钻了,不好切除。
不过对於夏里特的人来说,这不算什麽特别困难的事情。
韦伯教授问:「卢卡斯,如果是你,你会怎麽做?」
卢卡斯不愧为夏里特的优秀医生,不假思索道:「根据我们夏里特的最新指南,我会采用Appleby手术。」
旁边听到此言的国内专家们纷纷点头。
国内目前也是这个策略。
当然,代价会比较高。
为了切除0.6厘米的肿瘤,就得同时切除整个脾脏。
然後胃部的部分血供也会受到影响,患者术後的消化功能会大打折扣————
坐在後排的孟时屿,听到这里,心里一阵难受。
寻声哥,还说要请自己喝酒呢————
他应该站在吧台後,很潇洒地摇动雪克壶,然後把贺青帅的鬼迷日眼的。
但如果切掉了整个脾脏,消化系统就会遭受重创。
寻声哥以後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热爱生活、豁达开朗的灵魂,将被困在一具虚弱的身体里。
真的只能如此了吗?
台上。
江河说话了。
「我知道各位在想什麽,一般会采取Appleby手术,不过我就直说了,我不打算采取这个方法,我有别的思路,大家听听看。」
全场瞬间肃然。
大家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
一江主任要装逼————呃不对,江主任要上课了!
江河道:「我不打算切除脾脏,我将保留胃十二指肠动脉和胃网膜右动脉的完整性,利用人体的代偿机制,让原本流向胃部的血液,顺着胃网膜右动脉,逆流回脾门。」
顿了顿之後,在全场好奇的目光中,江河抛出了一个非常先进的理念:「也就是————反向供血,我打算让血液倒流,养活这颗脾脏。」
"!!!"
在座的都是顶尖专家。
都听得懂江河在说什麽。
卢卡斯和汉斯瞬间头皮发麻。
改变自然血流方向,利用侧支循环逆向灌注一个重要的实质性脏器?
顶级的概念!
王正初眼神无比专注地盯着解剖图。
想想看,从肠系膜上动脉加压,经胃十二指肠动脉,转胃网膜右动脉,最後反向灌注脾脏————
理论,可行!
王正初深呼吸,而後在心中默念:【太好了,杨煦又不在,到时候又有东西可以给他上课了】
江老师,忠诚!
韦伯教授非常敏锐地察觉到风险,於是举手提问:「江,我有一个问题,在手术台上,你怎麽知道反向血流的压力足够?难道你要用肉眼判断脾脏到底有没有被成功灌注?一旦你在术中判断失误,患者必死无疑,这个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韦伯教授说的没错,完全就是直击要害。
这个东西,哪怕是江河也没办法用肉眼判断。
後世,有显微级别血流监测手段。
但09年没有。
江河考虑到了这一点吗?当然考虑到了。
他淡淡一笑,道:「韦伯教授你说得对,所以我连夜让院方调来了一台设备,ICG(吲哚菁绿)萤光造影设备。」
「吲哚菁绿,各位可能在极少数肝段切除中听说过它,它能与血浆蛋白结合,在近红外光的激发下,发出幽绿色萤光。」
「在建立反向供血回路後,我会在患者的静脉中注射ICG,然後把灯关了,打开萤光探头,如果脾脏在屏幕上呈幽绿色,就证明逆流重建成功,脾脏存活。」
所有人:「???」
不是啊。
这什麽想法?这什麽思路?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江河太变态了。
不仅有着天马行空的想法,还展现出了恐怖的科研视野。
ICG,这属於其他领域的尖端科技设备。
被他跨界重组,拿来主义,竟然恰好能够补足自己疯狂手术理念的最後一环!
示教室里众人都燃起来了。
原本,个别一大早就被找过来开会的医生对此还颇有微词,认为如此小的一台手术,就算江河在场也学不到什麽东西。
现在这帮人被库库打脸。
谁说早起开会不好啊?这早起开会可太棒啦!
场内再无人提出异议。
江河迅速介绍手术流程和其中注意事项。
最後总结道:「各位同仁,各位老师,希望大家有空的话,都可以留下来观看这台手术。」
「我们耗费心血,研发miRNA早筛系统,将胰腺癌的发现时间提前了几个月甚至几年,做这一切,绝不是为了在病人的肚子上开更大的刀。
「我们希望患者术中风险更低,术後恢复更好。」
「我们希望患者保留完整的消化功能,让他在术後,能继续康地站在吧台後面,去调他喊欢的酒,过他本该拥有的人生————」
「各位,共勉,我们手术室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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