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还是留下了那两位嬷嬷。

    除了留下，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但若要让她死心，就此不再阻拦晏横的事，又比杀了她都难受。

    颜修婉，可是她给晏州选的妻啊，是最能给他添助力的。

    一旦她和晏横真的有了什么，她的晏州怎么办？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女人必须清清白白，从一而终。

    一晚上过去，吴氏急得嘴边起了燎泡，但也真的又想出了个主意。

    一大早，她亲自去了清婉院。

    看见晏横和蒋婵一同从主屋出来，吴氏紧紧咬着牙关，脸色铁青。

    “母亲，您不是生了病吗？怎么不卧床静养，反而来了我这。”

    蒋婵颇为懒得应对她，她看了眼她身后的两个嬷嬷，其中一个立马俯身去搀吴氏，“少夫人说的对，夫人，身子要紧，还是回去休息吧。”

    “松开我，我……”

    “母亲。”

    晏横眼中早就没了任何对她的期盼，像眼底铺了层燃烧殆尽的灰。

    他打断她，语气平缓，“母亲身子不好，还是不要随意出来走动了，我和修婉也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

    吴氏看着晏横的脸，心里就一股一股的生出厌恨，语气嫌恶地道：“我不想在家中养病，我想去城外青山寺休养一阵，你们既然都是为了我好，儿媳应该愿意陪我一同前往吧。”

    蒋婵直截了当，“不愿意。”

    “你说什么？”

    吴氏没想到她会一口回绝。

    她毕竟是长辈，接二连三的，难道她就一点不顾及她这长辈的颜面？

    “颜氏，我毕竟是你的婆母……”

    “母亲，我当然知道，就因为您是我的婆母，我才不能答应呢，青山寺虽然清净，却也苦贫，如今又值雨季，一场大雨就能封了山，如有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所以依我看啊，母亲如果想清净修养，不如就搬到后院小佛堂去，一日三餐，儿媳都会亲自准备让人给您送去，这不比去青山寺稳妥的多？”

    吴氏感觉自己好像头一次认识自己这位好儿媳。

    “你这是要把我关在小佛堂里禁足了？”

    蒋婵故作惊讶，“母亲，你这是哪里的话，前日你不还想让我住进去吗？难道那小佛堂是禁足之地？那母亲是为何要把我关进去？儿媳可是做错了什么？”

    说着，她又开始喊钱嬷嬷。

    “钱嬷嬷，你可知道我是做错了什么，让婆母生气了？”

    手帕举在眼下抽泣了两声，蒋婵假装哭天抹泪。

    “都怪我爹娘从小宠惯着我，让我如此愚笨，连自己做错了事儿都不知道……”

    钱嬷嬷丝毫不怕吴氏。

    她一边扶着蒋婵，一边直直地瞪着她，“老奴也不知姑娘到底做错了何事，不如老奴这就回侯府一趟，请侯夫人来好好地问问说说，说清楚，姑娘，你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就算被罚，咱也得被罚个明白不是？”

    蒋婵这一出，直接看傻了在场的其他人。

    晏横头一次面对吴氏那种厌恶的目光，居然想笑出声来。

    但他生生忍住了，手揽在蒋婵肩膀，他也跟着柔声安慰道：“夫人一定是误会了吧，娘怎么可能是那种是非不分，随意惩治儿媳的人，娘，你说呢？”

    吴氏顶着众人的目光，只能咬牙认下他这一声娘。

    像吞了苍蝇似的，她硬挤出几个字，“是，儿媳误会了，那小佛堂只是个清修祈福之地而已。”

    “那母亲是愿意搬进去了？”

    蒋婵抬头，脸上一滴泪都没有，像是装都懒得装。

    吴氏目光落在晏横扶着她的那只手上，缓慢地点了点头。

    “行，州儿，你陪着娘过去，正好娘和你说说话。”

    晏横不想去，他已经不再好奇吴氏究竟还会怎么对他，还会和他说出什么，还会如何偏袒晏州。

    他抓住了他想要的温暖，就只想依偎在温暖旁边。

    不想没事找罪受。

    可吴氏已经看穿了他的拒绝。

    她对着他冷笑了下，又朝向了蒋婵。

    “州儿如果有事要忙，母亲也可以让儿媳陪着去一趟，有些话，母亲也可以对儿媳说。”

    晏横听懂了她话里的威胁。

    如果真逼急了，她也不介意让嫂嫂知道，他究竟是李逵还是李鬼。

    是她的夫君，还是顶着她夫君身份的卑鄙小人。

    晏横十指收紧，死死掐住了手心。

    “好，我陪母亲去一趟。”

    蒋婵没有拦着他，只是在他们走后，她借口又有些困倦，回屋躺下，让其他人都出去了。

    晏家占地极广，小佛堂又在后院最偏僻的地方。

    那里草木旺盛，前头还有一片人造的湖泊。

    小佛堂屋内，晏横挺拔的站着，似不折的青竹。

    吴氏却越看他这个样子，越觉得他是彻头彻尾的无耻小人。

    她直接抬起了手，又要像前日一样劈头盖脸的打架一巴掌。

    但这次，晏横知道躲了。

    他依旧背在身后，只后退了两步。

    吴氏胳膊轮空，一个踉跄差点摔了，抬起头，她有些惊诧，“你居然敢躲？”

    “我是人，不是你养的狗，我为什么不敢躲？”

    “你就不觉得心中有愧？不觉得心虚吗！”

    晏横笑了声，“母亲前日不是已经问过青禾了吗？晏州是自己要走的，也是他自己想出这样的主意，让我顶了他的身份，如今这种情形，压根就不是我的错，我为何要心中有愧？”

    “就算是晏州的主意又怎么样？”

    吴氏声音凌厉到尖锐，“如果不是你突然搞出失忆这一出，他会想出这样的主意吗？”

    “他让你顶了他的身份，难道你就不能安安分分的等他回来，你就不能离你嫂嫂远一点吗？”

    说到这，吴氏的态度突然又有些软了下来。

    “横儿。”

    这还是她头一次这样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