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光阴转瞬即逝。

    沈诀带着余祈安与一众将士，日夜兼程、仓促回撤。

    秋风萧瑟，卷起一路尘土，前路苍茫，退路尽断。

    就在队伍行至半路荒道之时，一道单薄熟悉的身影快马疾驰，迎着大军飞奔而来，步履匆匆，满眼焦灼。

    是申若曦。

    看清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申若曦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积攒的惶恐与思念，不顾路途颠簸，快步奔上前去，径直扑入沈诀怀中。

    “沈诀！”

    一声轻唤，裹挟着失而复得的哽咽。

    沈诀原本死寂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抹慌乱又滚烫的光芒，他连忙抬手死死抱住扑来的女子，双手颤抖，急切地在她身上、肩头、手腕来回打量，从头到脚细细扫视。

    “若曦！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你可有受伤？”

    申若曦埋在他温热的怀中，感受着他熟悉的气息与温度，被俘的惶恐、独处的不安尽数消散，轻轻摇头：“我没事，楚骁麾下之人并未伤我分毫。”

    随后，她定了定神，将李臻交代的决战讯息一字不落转述：“他们放我回来，让我转告你，两日后，西郊莽原，楚骁会在那里等你，与你一决胜负，了结所有恩怨。”

    一语落地，周遭气氛再度沉落谷底。

    余祈安攥紧双拳，想起陷落的幽州、惨死的大哥，胸中怒火与不甘翻涌不止，咬牙沉声开口：“五弟！”

    “我们还有万余兵士，不如拼死一搏，连夜折返，抢回幽州城、夺回粮草！只要根基还在、粮草充足，我们依旧还有退路！”

    沈诀轻轻摇头，“李臻与兀烈台骁勇善战、二人皆是楚军顶尖战将。如今幽州城已然被他们牢牢掌控，城内布防稳固，再加上楚军擅长火药轰炸之术，城池易守难攻。”

    “我们这万余兵士，人困马乏、器械缺损、想要强行夺回幽州，无异于以卵击石，白白送死。”

    余祈安脸色煞白，满心焦灼，声音带着无措的慌乱：“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当真别无选择，只能如约前往西郊莽原，与楚骁决一死战？”

    沈诀抬眸望向远方苍茫天际，眼底掠过决绝的血色锋芒：“我与楚骁恩怨纠葛早已深入骨髓，今日之局，早晚要彻底了结。”

    “大哥他们的血海深仇，不得不报。西郊莽原之战，我必须去。”

    “况且楚骁已然当众放话，天下皆知此战之约，我若是避战退缩，世人只会以为我沈诀怕了他。”

    申若曦闻声，心头一痛：“名声之于你，就这般重要吗？难道比你的性命、比我们还要重要？”

    沈诀垂眸望着她，眼底满是无奈与执拗：“不止是我一人的名声。这是整支幽州军的风骨，是我们兄弟五人结义纵横、征战数年的立身之名。”

    “这一战，我别无选择，必须去。”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申若曦与余祈安，语气骤然放缓，带着一丝隐忍的温柔与托付：“四弟，若曦，你们带着剩余的亲信，即刻撤离此地。你们走吧。”

    “不行！”

    余祈安与申若曦异口同声，语气坚定无比，没有半分迟疑。

    余祈安上前一步，沉声开口：“五弟，兄弟一体，生死与共！你要赴死决战，我岂能独自苟活？要走一起走，要战一起战！”

    申若曦更是死死攥住他的衣袖，眼底满是执拗与不舍，不肯退让分毫。

    沈诀心头一暖，却依旧狠心劝说：“楚骁的主要目标是我。”

    “我率领全军前往莽原赴约，吸引楚军所有注意力。唯有这样，你们才能趁着战局混乱，寻得一线逃生的生机。这是如今唯一能保住你们的办法。”

    “我不走！”申若曦眼眶通红，情绪骤然激动，声音带着哽咽，“沈诀，我绝不会弃你而去！要去，我们一起去！”

    沈诀看着她泛红的眼眸，心头酸涩难忍，耐着性子柔声安抚：“若曦，听话。你难道不信我？我纵横沙场半生，历经百战、未尝一败，这一次，我也定然能全身而退。带着你们，我反而心生牵绊、分心多虑，难以全力出手。你们先走，等我了结恩怨，便去找你们。”

    话音刚落，情绪剧烈起伏的申若曦身躯骤然一僵，纤细的身子微微蜷缩，一只手猛地捂住小腹，剧烈的绞痛骤然袭来，疼得她浑身发抖、站立不稳。

    “若曦！你怎么了？！”

    沈诀瞬间慌了心神，连忙伸手紧紧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申若曦抬眸望着他，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汹涌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滴落：“沈诀……我、我有了你的孩子……你难道当真忍心离我而去？”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在沈诀耳畔，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怔怔望着怀中落泪的女子，眼底所有的杀伐、决绝、冷静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你说什么……若曦？”

    一旁的余祈安见状，看着申若曦脸色惨白、疼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心头大急，连忙开口催促：“五弟！来不及愣神了！旁边不远处有一座村落，村里应该有行医的大夫，我们先赶过去！”

    此刻沈诀早已乱了方寸，哪里还有半分沙场枭雄的冷静，闻言立刻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慌乱急切：“对！先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