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它在召唤他’？”白灵儿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瞎眼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侧着头，耳朵微微颤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某种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片刻后，他猛地伸手抓住白灵儿的胳膊，把她往前拽了一步。

    “别站在那儿！你脚下那块符文亮了！”

    白灵儿低头一看，果然，她刚才站着的那块金属板上的符文正泛出微弱的蓝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

    “这是……”

    “这是‘标记’。”老者松开她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那些圆环——那些‘碎镜’——会在接触过它们气息的人身上留下印记。你刚才离得太近了，已经被标记了。”

    “那我怎么办？”

    “别慌。印记要完全成形还需要一段时间，在那之前，只要不再靠近任何一块‘碎镜’，就不会被吸进去。”老者顿了顿，“但你背上那个小子不一样。”

    他指了指秦越。

    “他已经‘听’到了。”

    秦刚眉头紧锁：“你说的‘听到’，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老者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这座‘观察站’的核心——‘寂静王座’——它不是一件死物。它有意识。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种意识。它会选择特定的人，向他们传递信息，引导他们走向它。”

    “引导？”阿蛮插嘴，“那不是好事吗？我们本来就要去找它！”

    “好事？”老者发出一声冷笑，“你觉得一头老虎舔了舔你的手，是在邀请你去它的巢穴做客，还是在标记晚餐的位置？”

    阿蛮噎住了。

    白灵儿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那位巨龙前辈提到“寂静王座”时的表情——敬畏中带着一丝恐惧。当时她没有多想，只以为是那位前辈对古老力量的尊重。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老人家，”她追上老者的步伐，“你说你在这里待了一百多年，那你见过‘寂静王座’吗？”

    老者脚步一顿。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见过一次。”

    “什么样的？”

    “说不清楚。”老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那不是一个你能用‘什么样’来描述的东西。它……它就是那个地方本身。你走进它的范围，你会感觉到——不是看到，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你。从四面八方，从上到下，从每一个缝隙里。”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双浑浊的白眼对准了白灵儿的方向。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你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面，但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你自己的样子，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它在看你，你在看它。你不知道是谁在看谁。”

    白灵儿后背一阵发凉。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秦刚问。

    “我没有逃。”老者说，“它放我走的。”

    “放你走？”

    “对。”老者的语气变得很轻，“我当时已经走到了王座的正前方，距离它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我能看到它的轮廓——像是一把巨大的椅子，通体漆黑，表面流动着银色的纹路，像是活的血管一样。我正要再往前走一步，它就‘说话’了。”

    “说什么？”

    “‘还不是时候。’”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这四个字？”阿蛮问。

    “就这四个字。”老者点头，“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这片区域的边缘地带，身上的伤全好了，但眼睛也瞎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敢靠近过那个方向。”

    白灵儿沉默了。

    她看向秦刚，发现对方的脸色也很难看。

    如果连这个在这里生活了一百多年的老人都无法接近“寂静王座”，他们几个又能做什么？

    “不过……”老者忽然话锋一转，“这小子能被它‘听到’，说明他被选中了。”

    “选中什么？”

    “成为它的‘容器’。”老者的声音低沉下来，“这座‘观察站’已经运行了不知道多少年，它的核心——那个意识——需要定期更换‘载体’。它会选择合适的人，把他们引到王座前，然后……融合。”

    “融合？”白灵儿的声音发抖了，“你的意思是，它会占据秦越的身体？”

    “不一定。”老者摇摇头，“也可能是反过来。谁吃掉谁，要看谁更强。但根据我的观察，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反吃过它。”

    秦刚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把秦越从肩上放下来，让他靠在旁边的金属栏杆上，然后蹲下身子，拍了拍秦越的脸颊。

    “小越！醒醒！”

    秦越的眼睛依然是涣散的，嘴唇还在翕动，但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碎镜……倒映……真实的……虚假的……门在脚下……路在天上……”

    “他在说什么鬼话？”阿蛮挠头。

    “他在复述王座传递给他的信息。”老者说，“但这些信息是被加密过的，不是字面意思。你需要解读。”

    “怎么解读？”

    “我不知道。”老者摊手，“每个人的解读方式都不一样。我只知道一点——如果你解错了，你会死得很难看。”

    白灵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秦越面前，蹲下身子，双手捧住他的脸，直视他那双空洞的眼睛。

    “秦越，”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是白灵儿。你听到了吗？”

    秦越的嘴唇停了片刻，然后又动了。

    “……灵儿……师姐……”

    白灵儿心头一震。

    “你能认出我？”

    “……能……但是……有东西……在我脑子里……说话……”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它在说什么？”

    “……它在说……让我……往前走……走到……那个……亮着的地方……”

    “亮着的地方？”

    “……对……那里……有一扇门……推开它……就能……见到它……”

    白灵儿抬头看向老者。

    老者摇了摇头：“别信。那是陷阱。所有被选中的人都会收到同样的指引——往前走，推开门，见到王座。但一旦你真的推开了那扇门，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我们怎么办？”阿蛮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个破椅子吃掉吧？”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反向追踪。”

    “什么意思？”

    “王座在通过‘碎镜’传递信号给他，对吧？”老者说，“那如果我们能找到信号的源头，就能反过来干扰它。”

    “怎么干扰？”

    “破坏其中一块‘碎镜’。”老者说，“但不是随便哪一块都可以。我们需要找到那块正在和他建立连接的‘碎镜’，把它打碎。这样连接就会中断，他就能暂时摆脱控制。”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有了时间。”老者说，“时间去找真正的出口。”

    白灵儿和秦刚对视了一眼。

    “你有把握找到那块‘碎镜’吗？”秦刚问。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在这儿活了一百多年，别的不敢说，认路的本事还是有的。但有一点我要先说清楚——”

    他竖起一根手指。

    “打碎‘碎镜’的后果，我没办法预料。那些圆环之间都是相互关联的，打破其中一块，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还有别的选择吗？”白灵儿问。

    老者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就这么办。”白灵儿站起身，眼神坚定，“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