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厅陷入了死寂。

    白灵儿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留下来陪我说话”——这句话从那张巨大漆黑的椅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既不像威胁，也不像请求，更像是一个孤独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小心翼翼提出的试探。

    秦刚第一个反应过来：“不行。”

    他的声音很硬，像是铁块砸在石板上。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白灵儿身前，独眼直视着那座王座，“我们有我们要做的事，外面还有人等着我们回去。不可能为了救一个人，就把另一个人搭在这里。”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我没有说要永远……留下她……”

    “那你是什么意思？”秦刚追问。

    “我只是……想要有人……陪我说说话……”那声音说，语调里竟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久到……我都忘了……说话是什么感觉了……”

    白灵儿心头一软。

    她想起了那位瞎眼老者说的话——“它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被制造出来执行特定任务的工具。”如果真是这样，那它独自在这里运转了成千上万年，日复一日地执行着它的使命，没有人陪伴，没有人交流，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那种孤独，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窒息。

    “你想要我陪你多久？”白灵儿开口问道。

    秦刚猛地转头看向她：“你认真的？”

    “你先别急。”白灵儿对他摆了摆手，然后继续看着那座王座，“你说吧，多久？”

    那声音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计算。

    “三天……”它最终说道，“三天就好……三天之后……我收回种子……你们离开……”

    “三天？”阿蛮插嘴，“就这么简单？”

    “对我来说……不简单……”那声音说，“说话……会消耗我的力量……我不能……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态……三天……已经是极限了……”

    白灵儿看向秦刚。秦刚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情愿，但他也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选择。他又看向秦越。秦越靠在阿蛮身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很平静，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白灵儿不要为了他答应这种条件。

    白灵儿没有理会他的暗示。

    她转过头，对那座王座说：“好。我答应你。”

    “灵儿师姐！”秦越急了。

    “你别说话。”白灵儿头也不回，“你现在这个状态，别说三天，三天都未必撑得到。如果能用三天换你一条命，值了。”

    “可是——”

    “没有可是。”白灵儿打断他，“我是师姐，我说了算。”

    秦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秦刚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白灵儿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者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白灵儿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颤抖着。

    “成交。”那声音说，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愉悦，“那么……从现在开始……你们可以在大厅里自由活动……但不要……触碰墙壁上的符文……”

    “为什么？”阿蛮问。

    “那些符文……是我的神经末梢……触碰它们……会让我感到疼痛……”

    阿蛮缩了缩脖子：“知道了，不碰就是了。”

    那声音没有再说话，大厅重新陷入了沉寂。

    白灵儿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秦刚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你不该答应的。”

    “我知道。”白灵儿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万一它食言呢？三天之后不放你走呢？”

    “那就打出去。”白灵儿笑了笑，“你不是说了吗，打不过总能跑吧？”

    秦刚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阿蛮扶着秦越在另一边坐下，秦越的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脸色不那么白了。他靠着墙，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老者独自站在大厅的边缘，背对着众人，仰头看着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符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声音，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突兀。白灵儿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那种细微的、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在这种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开始理解为什么那座王座会感到孤独了。

    这种寂静，能把人逼疯。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白灵儿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它是在问自己。

    “白灵儿。”

    “白灵儿……”那声音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的味道，“好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我师父。”

    “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白灵儿想了想，说道：“一个老头子，头发花白，喜欢喝酒，脾气不太好，动不动就骂人。但是他对我很好，教我本事，护着我长大。”

    “听起来……是个好人……”

    “他是个好人。”白灵儿点头，“虽然他自己从来不承认。”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白灵儿抬起头，看着穹顶上那片黑暗，缓缓说道：“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山，有水，有森林，有草原。春天的时候，漫山遍野的花都开了，红的黄的紫的，好看极了。夏天的时候，河里能摸鱼，树林里有野果子吃。秋天的时候，树叶变黄了，风一吹，漫天都是金色的叶子。冬天的时候，下大雪，整个世界都是白的，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出神了。

    那声音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白灵儿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它轻声说了一句：

    “真好……我也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