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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大明第一清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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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原吉升任户部尚书的旨意一出,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朝堂。

    满朝文武听了,倒没多少人惊讶,顶多就是点点头,心里嘀咕一句:“就该是他!”

    户部这地方,看似风光,实则大多时间和账目打交道。

    寻常人进去,别说掌总,光是看那一摞摞黄册、鱼鳞册、赋税簿子,脑仁都能看出火星子。

    夏原吉在户部深耕十年,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溜,旁人看账是受刑,他看账像追更小说。

    天下的钱粮税赋、漕运仓储,夏原吉闭着眼睛都能理出个一二三四。

    让他接掌户部,不能说是皇恩浩荡,只能说是大明国库终于等来了个会过日子的管家。

    这日,林川换了身常服,轻车简从,马车低调地往夏原吉宅邸方向驶去。

    说是登门道贺,其实以二人的交情,远非道贺二字就能说尽。

    二人同年入仕,那会儿林川还是江浦知县,芝麻大小一个地方官,穷得叮当响,每回入京公干,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住客栈太贵又舍不得银钱,次次都厚着脸皮,拎着包袱直奔夏原吉的官舍蹭住。

    那时候夏原吉初任户部主事,俸禄不多,日子过得紧巴巴,可从来没嫌过林川烦。

    清茶淡饭,一人一份,绝不厚此薄彼。

    林川蹭得很安详。

    用他自己的话说,那两年若没有老夏这张床榻收留,他堂堂知县,怕是早就把京师各大桥洞住明白了。

    林川后来每每想起这事儿,都忍不住感慨一句,这交情,顶得上半个亲兄弟。

    后来几年,夏原吉搬出了官署衙舍,在户部衙门附近购置了一处民宅。

    大明律的确明文禁止,官吏不得在任职地买房置地,犯者罢官,田宅充公。

    但这规矩,针对的是地方州县官员,防的是地方官勾结乡绅豪强,收受私贿,盘剥百姓,兼并土地。

    京官不受这条律令约束。

    京师又不是地方任所,京官在京城买个宅子住,只要银钱来路清白,自然合情合法。

    夏原吉买房,也不是为了摆阔。

    他年少丧父,家中只有老母廖氏,含辛茹苦拉扯着三个儿子长大成人。

    如今夏原吉在京师站稳了脚跟,第一件事就是把老母妻儿从老家湖广接来奉养尽孝。

    官舍那巴掌大的地方,人多嘈杂不说,规制还固定死板,一家老小挤在一块儿,实在不便。

    在户部衙门附近买间民宅,既能照顾母亲,还方便日常履职,免去往返奔波之苦,全身心扑在工作上。

    说起来,当年置办这处宅院的时候,夏原吉囊中羞涩,钱不够,专门开口找林川借了一笔周转。

    林川当时倒是痛快,二话不说就掏了银子。

    可偏偏那会儿他调任山东,公务繁杂,四处奔波,一直没空登门赴宴,暖房做客。

    这一拖,就是好几年。

    今日,才算林川第一次踏进这位老友的私宅。

    国公府的马车在巷口停下。

    林川掀帘下车,抬眼一看,巷子两侧都是寻常民宅,青砖旧瓦,门楣低矮。

    若不是门前站着夏原吉一家老小,他还真不敢信,这便是新任户部尚书的宅邸。

    夏原吉早已带着家人候在门前。

    林川如今身份不同往日,世袭国公、当朝驸马、吏部尚书兼内阁首辅,数职在身,超品勋爵压身,走到哪儿都是气场全开。

    寻常官员见了,躬身行礼都是轻的,恨不得屏息凝神,退避三舍。

    可夏原吉比林川年长两岁,二人同年入仕,一路走来,互为知己,互为依仗,这份情谊,朝堂上翻不出第二个。

    林川见状,连忙快步上前,笑着抬手一拦:“夏兄,你我多年至交,何须这般客套,太过见外了。”

    说罢,他依着晚辈礼数,郑重向夏原吉老母廖氏躬身行礼:“晚辈林川,见过伯母,伯母安好。”

    世人只见夏原吉荣升尚书,平步青云,可若没有眼前这位老人咬牙撑起家门,便没有今日的夏原吉。

    林川想来敬重孟母式的老人。

    夏目面色慈和,微微颔首,将林川请进去。

    夏原吉随即吩咐妻子郑氏,将老母与儿子送入后宅歇息安置,自己则抬手引着林川,迈步入院,径直往正堂走去。

    院门一入,林川脚步微微一顿。

    倒不是院中有什么奇景。

    恰恰相反,是太没有了。

    整座宅院拢共九楹房舍,也就是九间屋子,把厅堂、卧房、厨房、杂物间全囊括了,简简单单,连个跨院耳房都没有,

    院子里地面扫得干净,角落里堆着几捆柴,墙根下摆着几只旧陶缸。

    把林川看的一愣一愣的。

    不是哥们,你堂堂六部尚书,执掌天下钱粮、把控大明国库命脉的正二品大员,就住这地方?比寻常富裕乡绅还寒酸。

    要知道,如今京师那些有些资历的六部堂官,私宅最少也得二三十楹起步,层层院落、前后递进,假山池水、花木庭院、仆从厢房,一应俱全。

    至于勋贵权臣,宅院动辄数十楹、数进院落,气派恢宏,进门得走半盏茶才能到正厅。

    没等林川开口说话,就已经走到前厅了。

    说是前厅正堂,其实也就是一间稍宽些的正屋。

    屋内陈设简单得过分,几张旧椅,一张主桌,一只茶柜,木具用了许多年,漆面斑驳,有些地方磨得发亮。

    最离谱的是,正堂摆的那张主桌,林川越看越眼熟,仔细一打量,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不就是自己十年前在夏原吉官舍蹭吃蹭喝时,用过的那张破桌子吗?

    十年光阴流转,物是人非,这张破桌子居然还在服役。

    林川落座之后,哭笑不得,忍不住张口打趣:“夏兄,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清贫了吧?堂堂户部尚书,掌天下财赋,住这般寒酸小院,说出去满朝文武没人敢信,我看你这宅子,就算是半夜进了小偷,逛一圈都得含泪留点银子,生怕你家揭不开锅。”

    夏原吉闻言,只是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不以为意:

    “我本寒门出身,早已习惯粗茶淡饭简屋陋室,屋舍能遮风雨,饭食能饱腹,家人安稳,便足够了,为官者守的是本心,宅院排场皆是外物,若日日想着这些,心便散了。”

    林川听得直叹气。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他多半要怀疑对方装清高。

    可夏原吉说出来,他信了。

    因为老夏是真这么活的,不像当年的江浦知县吴怀安,一口一个食君之禄当清廉自持,对得起黎明百姓,结果吃住都是本县顶好的,贪起来最狠了。

    其实夏原吉俸禄并不算少,如今身居高位,若只顾自家吃穿,日子绝对能过得很滋润。

    但老夏人性格仁厚,大半俸禄尽数分给两个弟弟养家度日,每逢江南各地闹灾荒,他又常常自掏银钱赈济灾民。

    钱到了他手里,就跟衙门里的公文一样,转一圈便发出去了。

    留给自家的,反倒没多少。

    这穷,不是真穷,是心太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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