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小姑娘，顶多十六七岁，脸蛋清清爽爽，眉眼干净，下巴尖尖的，像春水里刚冒头的嫩芽。

    面熟！太面熟了！

    可就是卡在嘴边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啥时候见过？

    她盯着对方的脸，从额头看到鼻梁，又滑到嘴角，越看越恍惚，越看越心慌。

    “你……你是……？”

    她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这几个字。

    “不记得我了？”

    姑娘静静看着她，顿了顿，轻轻开口，“也是……十年了。整整十年，我总算找到你了。”

    秦淮茹脑中“啪”地一声，像灯泡通了电，

    “小当？！是你？！小当！！”

    话音未落，眼泪已经滚下来了。

    眼前这人，真是她丢了十多年的大闺女小当！

    十年前，俩孩子被何雨柱一把拽走，扔上车就没了影儿。警察说八成凶多吉少，她哭干了泪，烧尽了念想，连梦里都不敢梦见她们的脸。

    可现在，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呼吸温热，手指修长，眼睫还微微颤着。

    “小当！真的是你？！妈的乖女儿！”

    她一步冲上去，手抖得抓不住，却死死攥住小当的手腕，嗓音劈了叉，“你回来了？真回来了？！”

    小当没说话，只望着她，目光平平静静，像一汪不起波的深潭。

    “槐花呢？你妹妹呢？”

    秦淮茹猛地想起什么，一把攥住她胳膊，“她在哪？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当年是俩人一块儿被拖走的，如今屋里只有小当一个。

    小当轻轻摇头：“她没来。”

    “她……她出事了？！”秦淮茹嗓子一紧，脸色刷白。

    “没。”小当摇头，“她好好的。”

    就这么一句，秦淮茹浑身一松，差点软坐地上：“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啊！”

    “这些年……你们咋熬过来的？”她抹着眼泪问。

    小当垂下眼：“别问了。过去了。”

    “对对，过去了，过去了！”

    秦淮茹用力点头，脸上又是泪又是笑，“回来就好，活着就好，比啥都强！”

    前脚棒梗刚露个脸又掉进窟窿里，后脚小当竟自己找上门来，老天爷关上一扇门，真给她悄悄撬开了一扇窗。

    她一把抱住小当，肩膀抖得停不住：“我的小当啊……妈对不起你们！苦了你和槐花了……”

    小当没回抱，也没落泪，就那样站着，像一截沉默的竹子。

    秦淮茹全然没察觉，满心满眼全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缓过一口气，她忽然咬紧牙：“何雨柱呢？那个畜生……他还活着？！”

    小当点头：“活着。”

    “还在东瓦？没回来？”

    “没回来。”

    “……那槐花呢？”

    她急急追问，“为啥就你一个人？是他不让你带她回来？”

    小当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活下来了。”

    她早知道小当和槐花早被何雨柱害没了，心里早就没指望了。

    “小当，你真回来了？那咱娘儿俩一块儿回家吧！妈想你们想得心口发疼，自打你和槐花不见那天起，我白天琢磨，晚上做梦，闭眼就是你们俩的小脸……”

    秦淮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小当的手腕。

    她想直接把闺女领回四合院去。

    “不，我不回四合院，我就住这儿。”

    小当把胳膊一抽，干脆利落地摇头。

    “你不回四合院……那是……不想认这个家了？”秦淮茹声音发紧，人愣住了。

    “家？”小当怔了一下，盯着地面，轻声问，“我的家，在哪儿？”

    “就在四合院啊！你是贾家的姑娘，跟何雨柱八竿子打不着，他当年干的那叫人事吗？把你和槐花拐走，害得我们母女天各一方，活活拆散！他是咱家不共戴天的仇人！”

    秦淮茹嗓门一下子拔高，眼圈泛红，手都抖起来了。

    小当却只静静说了一句：“我有事要办。”

    “什么事？回趟家，就为办事？”秦淮茹急了。

    “回来办两件事：一是把事情收个尾；二是接你走，带你去东瀛，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她把话摊开讲了，眼神平静，语气坚定。

    不是旅游，不是探亲，是定居。

    “啥？！你……你要带我去东瀛？！”

    秦淮茹猛地倒退半步，像被烫着似的。

    她压根儿没料到，女儿一开口，竟是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那地方，正是何雨柱藏身的鬼窝！

    “对，去东瀛。”

    小当点点头，字字清楚，“我答应他了。”

    秦淮茹立刻摆手，头摇得飞快：“不去！死也不去！一百个不去！”

    身子都在打颤。

    一提何雨柱，她后脖颈直冒冷汗，牙根发酸，手指甲掐进掌心都没知觉。

    太吓人了。

    真的太吓人了。

    十年前逃出来，靠捡菜叶子、睡桥洞硬撑了十年，才活成今天这样。

    现在倒好，让她主动送上门？

    这不是找死，是催命！

    “小当，你听妈一句劝，别回那儿去了！那人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狼！杀人放火、坑蒙拐骗，啥坏事没干过？警察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就差掘地三尺抓他！你再往那儿凑，等于往刀口上撞啊！”

    秦淮茹一把抓住小当胳膊，指节发白，“你现在回来了，就别走了！跟妈回家，咱在院子里搭个小灶、养两只鸡、种点葱蒜，平平安安过日子，再也不提那个名字！”

    小当轻轻挣开手，声音低而稳：“我必须回去。槐花还在那边等我们团聚。我不走，她就真成孤儿了。”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而且……爸他，早不是从前那样了。”

    “爸？！”秦淮茹瞪圆了眼，“你管谁叫爸？！”

    “还能是谁？”小当抬眼，“何雨柱。”

    “你疯啦？！”

    秦淮茹嗓子都劈了，“他连畜生都不如！是你杀父仇人！当年他拿刀逼着我们母女跪在院子里，槐花才五岁啊！你忘干净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唰地滚下来。

    这哪是亲闺女？这是被人灌了迷魂汤，认贼作父！

    “小当，醒醒！趁早跟他断干净！他哄小孩的话你也信？他这种人，给你一口糖，就能让你亲手把刀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