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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烈脸色瞬间变了:“你要赶我走?”“朕只是给你选择。
如果你不愿意成为北莽的一员,那就带着你的族人离开。”
乌烈愣住:“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
但北莽以后,只属于大秦。”
这一次,乌烈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秦牧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又看了一眼帐外那些赤狼部的族人——那些裹着皮袍在雪地里生火取暖的老弱妇孺,那些正在为明天的口粮发愁的年轻猎手。
他忽然意识到,离开北莽,他的族人要去哪里生存?
北境是徐家的地盘,大秦更不可能接纳他们。
西边是荒漠,东边是雪山。
除了北莽这片草原,他们根本无处可去。
乌烈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最终慢慢跪了下来:“赤狼部……愿意臣服。”
秦牧点头:“很好。”
他站起身:“朕不需要你们跪。”
乌烈一怔。
秦牧已经转身:“朕要的是你们以后守住北莽。”
乌烈跪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背影走出大帐,风雪从他掀开的帘口灌进来,吹得帐内的烛火猛烈晃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那个年轻皇帝的背影,比他想象中要宽厚得多。
黑山营。
赫连山得到消息的时候,秦牧已经到了营外。
他站在城墙上,远远看着那道黑色身影,沉默了很久。
黑山营只有三千余人,控制着北莽北侧几条商路,论兵力不如白河军,论根基不如赤狼部。
赫连山是个务实的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本。
他本以为秦牧至少会隔日再来,会带大军压境,会给他留出缓冲的时间。
可秦牧当天就到了,没有大军,没有威压,只是站在营门外安静地等着。
赫连山望着风雪中那道身影,最终亲自走下城墙,打开了营门:“黑山营愿降。”
秦牧甚至没有下马,只是点头:“好。”
赫连山单膝跪地,不敢抬头。
至此,三大反对势力全部解决。
没有大规模厮杀,没有血流成河,甚至没有真正爆发一场战争。
秦牧只是亲自走了一趟,却让整个北莽彻底安静下来。
傍晚,秦牧重新回到青石渡大营。
夕阳已经落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暗红,风雪也渐渐停了。
营帐中,呼延烈看着桌上的三封降书,久久没有说话。
拓跋雄,乌烈,赫连山。
三个人,一个下午,全部臣服。
他抬头看向秦牧:“陛下。”
“嗯?”
“以后北莽……”
秦牧端起茶杯:“你来管。”
呼延烈一怔。
秦牧看着他:“朕给你兵,给你权,也给你时间。
但朕只有一个要求。”
呼延烈神色一肃:“请陛下吩咐。”
秦牧放下茶杯:“让北莽变强,强到没有人敢再欺负你们。
至于忠诚,朕不需要你天天挂在嘴上,朕只看结果。”
呼延烈沉默许久,最终站起身,郑重抱拳:“臣明白。”
秦牧点头。
这时,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双手递上一封密信:“陛下,北境急报。”
秦牧接过,打开,只看了一眼,他的嘴角便缓缓扬起。
姜昭月站在旁边,注意到他的神情,轻声问道:“公子,怎么了?”
秦牧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将那封密信递给她。
姜昭月接过,目光扫过内容,脸色微微一变:“徐龙象开始查赵三了。”
秦牧点头:“嗯。”
姜昭月抬头:“那接下来怎么办?”
秦牧端起茶杯,看着帐外已经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还能怎么办?让他查。”
姜昭月一怔。
秦牧眼中带着淡淡笑意:“朕倒想看看,当他查到最后,发现自己最信任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帐外,风雪重新卷起,营旗在夜色中猎猎作响。
而这一刻,北莽最后一块反对的声音也彻底沉寂。
秦牧站在营帐之中,目光望向北境方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因为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营帐内,炭火在铜炉中烧得通红,偶尔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呼延烈坐在秦牧对面,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三封降书上,沉默了很久。
慕容玄站在他身侧,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秦牧。
秦牧端着那盏茶,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像是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等。
呼延烈终于抬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陛下,臣有一事想问。”
秦牧抬眼看着他:“说。”
呼延烈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北境世子徐龙象,与臣……有过一些往来。”
秦牧没有打断,只是继续喝茶。
呼延烈继续说道:“当初臣在青石渡时,徐龙象曾派人送来密信,说愿与北莽联手共抗大秦。只是那时臣尚未决定立场,便没有回应。可如今……”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话是否妥当:“如今北莽已定,臣也已向陛下效忠。可臣担心,若是徐龙象再派人来,臣该如何应对?”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营帐内安静了片刻。
慕容玄的目光落在秦牧脸上,像是也在等这个答案。
外面的风雪拍打着帐布,偶尔有一阵风从帘缝中漏进来,将烛火吹得微微晃动。
秦牧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向呼延烈,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你们怎么想的,就怎么办。”
呼延烈微微一怔,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
慕容玄的眉头也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呼延烈试探着开口:“陛下的意思是……”
秦牧靠在椅背上,姿态松散:“徐龙象派人来,无非是想拉拢你们。他以为北莽还未定,以为还有空子可钻。可他不知道,你们已经做了选择。”
他顿了一下:“所以你们想怎么回,就怎么回。不必刻意疏远,也不必刻意亲近。你们以前怎么跟徐龙象打交道,以后还怎么跟他打交道。他问什么,你们如实说便是。北莽已经归附大秦,这不是秘密,迟早要让他知道。”
呼延烈沉默片刻,像是在消化这番话里的分量。
他抬起头:“那若是徐龙象想借道北莽,南下攻秦呢?”
秦牧没有急着回答,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你们觉得呢?”
呼延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秦牧会把问题抛回来。
他低头想了想:“借道……臣以为不可。北莽既已归附大秦,若是再容徐龙象借道,便是两面摇摆。对陛下不忠,对北莽不义。”
秦牧点了点头:“那就拒绝。”
呼延烈怔住:“……就这么简单?”
秦牧看着他:“不简单吗?”
呼延烈张了张嘴,发现这句话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确实简单。
可这简单的背后,是秦牧根本不把徐龙象放在眼里的从容。
秦牧又端起茶盏:“徐龙象想要北莽,可北莽已经不是你当初那个北莽了。他派人来也好,亲自来也好,路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心里知道该怎么选就行。”
呼延烈郑重抱拳:“臣明白了。”
他直起身,像是终于放下了某个一直压在心头的问题。
慕容玄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插话,但他的目光在秦牧脸上多停留了几息,像是重新在心里评估了一遍这个年轻皇帝的分量。
他对呼延烈的态度和对徐龙象的态度,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呼延烈得到的是指令和信任,而徐龙象得到的,是秦牧留给他的错觉。
慕容玄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垂下了眼帘。
秦牧将茶盏放回桌上,站起身来:“北莽的事情,朕已经替你清完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有拿不准的,再问朕。”
呼延烈连忙起身:“臣送陛下。”
秦牧摆了摆手,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冷风裹着雪沫灌进来,吹得炭火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又在他放下帘子后恢复了平静。
呼延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道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上,许久没有动。
慕容玄走到他身侧,低声道:“殿下。”
呼延烈回过神来:“嗯?”
“陛下方才那番话,臣想了一想。”
呼延烈转头看他:“先生觉得不妥?”
慕容玄摇头:“不。恰恰相反,臣觉得,陛下这番话,才是最妥当的。”
他顿了顿:“他没有让我们去拉拢徐龙象,也没有让我们撕破脸。他只是让我们做自己该做的事。徐龙象要来问,我们就告诉他北莽已经归附大秦。他要借道,我们就拒绝。他要拉拢,我们就告诉他不必了。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可这些实话落在徐龙象耳朵里,未必是他想听的内容。”
呼延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先生说的是。”
他又看了一眼帐帘的方向,目光比方才沉了一些:“那我们就按陛下说的办。”
慕容玄没有再说什么。
外面的风还在吹,雪还在落,但青石渡大营里,那股弥漫了很久的不安和犹豫,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开。
……
两天后。
秦牧正坐在偏帐中,手边摊着一幅北莽西北部的地形图,手指沿着一条河流的走向缓缓移动。
姜昭月从外面走进来,衣摆上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
她走到秦牧身侧,低声开口:“公子,北境那边有消息了。”
秦牧的目光没有从地图上移开:“说。”
姜昭月的声音不高不低:“徐龙象已经派出两拨人,一拨往青石渡方向去了,另一拨……在查赵三的身份。”
秦牧的手指在河流的转弯处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滑动:“第二拨人查到哪里了?”
“还在风陵渡一带。他们沿着赵三走过的路线一路查过去,找到了那座破庙,也找到了那个山洞。玄阴宗那边已经按殷素棠的安排,把痕迹清理干净了,他们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秦牧点了点头,终于收回手指,靠在椅背上:“那第一拨人呢?”
姜昭月道:“已经到青石渡了。呼延烈按照公子说的,见了他们,也如实告知了北莽已经归附大秦。那两拨人没有多留,当天就离开了。”
秦牧笑了一下:“如实告知。这四个字,徐龙象应该不太爱听。”
姜昭月也弯了一下嘴角:“他是不爱听。据探子回报,那两拨人回去之后,徐龙象在镇岳堂里摔了一只茶盏。”
秦牧“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摔了一只?比朕想的沉得住气。”
姜昭月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不过赵三那边的事,徐龙象还没有放弃。他派出去的人还在查,只是目前什么都查不出来。”
秦牧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指尖贴着杯壁,感受着那层温热的触感:“那就让他查。查不出东西,他反而会更着急。”
姜昭月看着他:“公子不打算给赵三这条线添点东西?”
秦牧想了想:“添是要添的,但不能添得太刻意。他既然在查赵三,那朕就给他一个‘赵三’的回应。不多不少,刚好够他放下心来。”
他放下茶盏,拿起笔架上的细狼毫,蘸了墨,铺开一张素白的信纸。
他没有犹豫,提笔便写,落笔时行云流水,字迹从容。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北莽这边进展顺利,大皇子呼延烈已经控制了局面,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彻底稳定北莽诸部。一切按计划进行,不必担心。
他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不该有的细节,然后将信纸折好,放进一只信封里,用火漆封了口。
他把信递给姜昭月:“派人送去。不要让徐龙象的人截到,要让他自己的人送到他手里。时机要刚好,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姜昭月接过信,微微颔首:“臣明白。”
她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雪地上渐渐远去。
秦牧坐回椅中,目光落在那幅展开的地图上,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算时间。
……
北境。
镇岳堂。
徐龙象已经两天没有睡好觉了。
桌案上的茶早就凉透了,旁边还搁着一壶没有动过的酒。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张摊开的地图上,可他的心思根本没有在那上面。
他的脑子里反复转着两件事——第一是派去青石渡的人回来了,带回的消息是呼延烈已经向大秦低头。第二是派去查赵三的人至今还没有任何有用的回音。
前者让他愤怒,后者让他不安。
范离站在他身侧,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殿下,要不要加派人手?”
徐龙象的手指在桌沿上攥紧,又松开,再攥紧。
他深吸一口气:“再加。无论如何,都要把赵三找到。”
范离点头:“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正要转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快步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殿下!有信!”
徐龙象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封信用力地攥住了扶手。
他伸手接过信,拆开火漆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看了片刻之后,他的呼吸明显松了下来。
那口憋了两天的浊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捅破了一个口子,缓缓地散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范离没有出声,等他重新睁开眼,才问:“殿下,是赵三的信?”
徐龙象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是他。他说北莽那边进展顺利,呼延烈已经控制了局面,只是还需要时间稳定诸部。一切都按计划在走。”
他把信纸折好,却没有放下,而是攥在手里,像是在确认它的温度。
范离沉默了片刻:“那……”
徐龙象摆了摆手:“不用加派人手了。撤回来,让他们正常戒备就行。”
范离看着他眼中那层终于重新浮现的光,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拱了拱手:“是,殿下。”
他转身退了出去。
镇岳堂里只剩下徐龙象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封信上的字迹。
那字迹他不熟,可那内容让他安心。
他把信贴着手心,像是要借那点纸的温度暖一暖自己那根绷了太久的弦。
窗外的北风还在吹,可镇岳堂里那股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散了些。
徐龙象把信折好放进了袖中,动作很轻。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风雪灌进来,打在他脸上,可他没躲。
他看着远处那片白茫茫的天际线,低声说了一句:“赵三……你没有让我失望。”
风雪还在落,可北境的天空,似乎比前两天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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