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晴，你是一个好姑娘。”

    “这世上的好姑娘应该得到的是一份完整的喜欢。”

    “你现在给他的那份……是一整颗心。”

    “从火车上见到他那天起，你把这颗心放在他那里了。”

    “但他能还给你的，只是一部分。”

    “一部分和全部之间，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这不公平。对你，对他来说都不公平。”

    “他对你越好，他心里就越愧疚。”

    “你对他越好，他心里就越沉重。”

    “你们现在住在一个院子里，吃同一锅饭。”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能给你什么身份？”

    “他不能公开说你是他的女朋友，因为公开了就有人查你的来历。”

    “他不能带你去出席任何正式场合，因为带了你就要解释你是谁。”

    “你们之间最好的日子，就是在这间小院里……”

    “但这间小院，能藏多久？”

    苏文娟直起腰，重新拎起放在沙发上的皮包，挎在肩上。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望向齐又晴，眼神中带着怜悯。

    “你好好考虑一下。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你自己。”

    “你今年才多大？你应该有自己的路。”

    “而不是一辈子站在别人的影子里。”

    “就算那个人对你再好，影子终究是影子。”

    “见不得光。”

    院门在苏文娟身后轻轻合拢。

    齐又晴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过的那句话……

    “男人越往高处走，身边围的人就越多。”

    “不是说他变心，是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身不由己。”

    当时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知道了”。

    但是现在，在苏文娟的话语之后。

    她才真正的知道了这两句话的分量。

    周卿云回到庐山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巷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奠基仪式可不单单只是一场仪式……

    上午铲完那锹土，下午是市里安排的重点项目座谈会。

    朱市长亲自主持，建委、计委、土地局、物资局一排领导坐在长桌对面。

    他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本上的政府工作报告措辞和他的“中翻中”形成了鲜明对照。

    左边一栏是官话，右边一栏是人话，中间是一道他用红笔画的竖线。

    座谈会结束后是茶话会，茶话会结束是晚宴。

    晚宴设在市政府招待所二楼宴会厅。

    他被安排在主桌……

    那个在奠基仪式上趁所有人不注意时小声跟他说“之前的事多有得罪”的马处长。

    此刻端着酒杯，笑得比谁都亲切，频频举杯敬酒。

    每次碰杯都会刻意把杯沿压低半寸。

    他的敬酒词一套接一套……

    “周总年轻有为”“空中花园是浦东明珠”“以后建委一定全力支持”。

    周卿云没有驳他的面子。

    但也只是淡淡地碰一下杯，抿一小口就放下，全程没有和他多说一句话。

    有一次马处长想给他满上，他把手盖在杯口上。

    没有笑，只是看着马处长的眼睛说了句：

    “差不多了。”

    马处长那只端着酒瓶的手僵了一秒。

    然后说：“好，好，周总随意。”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陈念薇把他送回庐山村。

    她今天也喝了不少……晚宴上那些建委、土地局、计委的人。

    一半是来祝贺的，另一半是来试探口风的。

    每一杯酒都不能不喝，每一句话都不能接错。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车厢里只有收音机里传来的晚间新闻重播声。

    播音员用平稳的语调念着“浦东空中花园项目今日奠基”。

    背景音是主席台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红旗声。

    她把车停在巷口，熄了火，扶着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

    转过头看了周卿云一眼。

    他已经靠在副驾座椅上闭着眼睛。

    呼吸声里带着淡淡的酒气。

    走到院门口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齐又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袄。

    她看了一眼靠在陈念薇肩上的周卿云……

    他的领带歪到了肩膀，西装外套的扣子开了两颗。

    一只手搭在陈念薇肩上，手指紧紧抓着陈念薇的肩膀。

    她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埋怨。

    只是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但很快又平复下去。

    然后她伸出手，从陈念薇手里接过周卿云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他的重量从陈念薇身上转移到她身上时。

    她膝盖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站稳了。

    “他今天喝了多少？”

    “不少。晚宴上敬酒的太多，挡都挡不住。”

    陈念薇松开手，把周卿云往齐又晴那边轻轻推了一把。

    她自己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院门框上。

    抬起手背贴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

    “你晚上要麻烦照顾好他一下。”

    “他今天只在座谈会的茶歇时吃了两块饼干，空腹喝了一晚上。”

    齐又晴看了陈念薇一眼，注意到她眼角那层薄薄的红……

    从眼角一直蔓延到颧骨，像是被人用胭脂在脸上轻轻扫了一道。

    然后陈念薇摆了摆手，摇摇晃晃地朝隔壁院子走去。

    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只是用很低的声音说了句：“把门锁好。”

    然后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

    门闩落槽的声音很轻，像一声被压住的叹息。

    齐又晴架着周卿云，两个人加起来的重心东倒西歪。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重量压在她肩膀上。

    像扛着一袋被雨淋湿了的水泥。

    齐又晴喘了好一会儿才把周卿云扶到二楼。

    当把他放倒在床上的时候，他的领带歪到了肩膀。

    皮鞋还套在脚上，一只鞋的鞋带已经被踩松了，鞋舌歪到一边。

    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

    整个人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

    齐又晴站在床边喘了好几口气。

    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然后弯下腰，帮他把皮鞋脱掉……

    袜子叠好放在鞋面上，鞋尖朝外摆在床边。

    又去解他的领带……

    最后是西装外套、羊毛衫、西裤……她一件一件地帮他脱下来。

    每脱一件手都会不由自主的抖一抖。

    而被齐又晴不断摆弄的周卿云睡得沉沉的。

    没有一点警觉，任由齐又晴不断摆弄。

    只是偶尔嘟囔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齐又晴听不太清楚，但她听到了一个“念”字。

    又听到了一个“薇”字。

    她脱他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把衬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