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闻言，心中了然。

    怪不得自己这次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女王来信、路虎赠车、千万销量、一亿三千万版权。

    却还能这么安生地待在庐山村写稿子。

    原来是谢校长在身后帮自己筑了一道防火墙。

    不是一道，是好几道……

    校刊报道、广播提及、辅导员挨个打招呼。

    保卫处加派巡逻、校门口设卡拦记者。

    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安安静静写稿的时候。

    外面有一整所学校在替他站岗。

    大家好久没见，一聊起来就停不下来。

    王建国给每人递了一瓶啤酒。

    几个人围坐在寝室中间的空地上。

    像是回到了曾经大一那个无所事事的下午……

    那时候周卿云还只是一个在《萌芽》杂志上发表过短篇小说的普通新生。

    大家还都只是平等身份的同学、室友。

    男生寝室的聊天很难逃过女人这个话题。

    才三两句话，周卿云就知道王建国现在和顾湘打得火热。

    两人都开始考虑毕业以后工作分配的事情了。

    虽说还有两年时间，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感情稳固的两人想得比其他人要远得多。

    这年头的大学生还是包分配的，这点有好处也有不好。

    对于孤家寡人自然无所谓。

    分到哪里就去哪里报到。

    打起铺盖卷往火车上一塞。

    到了地方再拆开就是新生活。

    但是对于有了对象的同学就有点麻烦了。

    能留在上海的名额本来就少。

    还能同时落在他们两人头上的几率更是渺小。

    如果是分回原籍。

    那王建国和顾湘两人老家相隔千里……

    一个在东北，冬天零下三十几度，暖气片烧得烫手。

    一个在湖南，夏天闷热潮湿，吃辣椒吃得满头大汗。

    这要是真回原籍，说实话。

    再完美的爱情也很难跨越千山万水。

    王建国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

    把手里那瓶啤酒在掌心里不断摩擦。

    目光隐晦地看向了周卿云。

    他的目光很隐秘，短到如果不是周卿云正在看着他。

    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自然知道这件事只要周卿云开了口。

    事情肯定是能完美解决的。

    但是这种小事就麻烦到周卿云，他心里又有些不甘心。

    他对自己的定位其实是很明确的……

    能和周卿云在一个寝室成为好友。

    已经是自己家祖坟火光冲天了。

    自己能帮上周卿云的机会太小太小。

    基本上只有他帮自己的可能。

    但是人情这东西，讲究的就是礼尚往来。

    一个人一味地付出肯定是不长久的。

    用一次也就少一次。

    特别是以后周卿云只会越走越远，地位越来越高……

    现在他们还在学校，想见他一面都已经不容易了。

    等以后大家毕业了，天南海北了。

    那时候，人情就真的只是用一次少一次。

    所以这么宝贵的机会原本在他的想法中。

    是留在以后工作最关键的时刻再使用的……

    比如工作调动、比如职务升迁、比如某个真正走投无路的时刻。

    但是一想到自己毕业后要和顾湘相隔千里。

    他心里也还是不舍得。

    没办法，好不容易见到周卿云一次。

    他决定还是将这句话给说出来。

    周卿云在听到王建国的话后，心中却没有太当一回事。

    这件事对于普通学生来说可能是天大的难题。

    但是对于他，可能真的只是一个招呼、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

    安排两个大学生的工作，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而且无论是王建国还是顾湘。

    都是他刚进校园时最好的朋友。

    他还记得大一那年冬天。

    王建国端着一盆红烧肉跑到庐山村来给他改善伙食。

    盆底还垫着一条毛巾怕烫手。

    进门就喊：

    “老大你快尝尝，食堂新换的厨子，这红烧肉绝了。”

    他希望大家之间的友情能走得更长远。

    所以真没把这件事当成人情交易。

    不过他也没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透。

    只是安慰性地对王建国说道：

    “你们俩都这么优秀，一起留在上海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再说了，两年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说不定到时候你们俩都不想留在上海了。”

    “想去深圳、去海南，去改革开放的最前沿。”

    王建国也是聪明人，周卿云话都说到这里了。

    他顿时了然。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拍胸脯承诺什么。

    只是把手里那瓶啤酒举起来跟周卿云碰了一下……

    瓶口碰瓶口，发出一声清脆的玻璃响。

    几滴啤酒从瓶口溅出来落在他的手指上。

    碰完之后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然后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笑着说了一句：

    “这酒不错，比上次在庐山村喝的还好。”

    有些话不需要说透，说透了反而生分。

    而更让周卿云惊讶的是苏晓禾和陆子铭都谈恋爱了。

    陆子铭谈的是经济学院的一个姑娘，老家是苏北的。

    人也长得小巧玲珑……

    不是那种小鸟依人的小巧。

    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会被淹没。

    但你一旦注意到她就再也移不开目光的小巧。

    用王建国的话就是每次看到两人走在一起。

    他都有种爸爸带着女儿逛校园的感觉……

    陆子铭一米七几的个子，那姑娘一米五出头。

    两人并排走的时候，陆子铭得低头跟她说话。

    那画面确实有点喜感。

    这话说得陆子铭都想扑上来杀了王建国。

    不过除了周卿云以外，其他人倒是都认同地点点头。

    愣是将陆子铭的反抗抹杀在摇篮中。

    陆子铭最后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们就是嫉妒。”

    而苏晓禾的对象就厉害了。

    居然是体育学院一位练长跑的姑娘。

    两人是在上学期校运会上认识的。

    苏晓禾表白林雪失败之后。

    没事就在操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他说是想把自己跑累了好回去睡觉。

    但寝室里所有人都知道。

    他是想用跑步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有天他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实在跑不动了。

    蹲在跑道边上喘气。

    汗珠从额头滴下来，在塑胶跑道上砸出一个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那姑娘正好在训练，路过的时候停下来问了他一句：

    “你还好吗？”

    然后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一拉，就拉出了爱情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