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这人，周卿云早看透了。

    论魄力，他从不敢光明正大的商业博弈。

    只会钻研一些旁门左道的阴毒手段。

    他的发家之路上，桩桩件件，尽是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招式。

    但周卿云不得不承认，陆明这一次，赢在了阴狠，赢在了精准。

    他确实被结结实实的恶心到了。

    像吃饭吃出半只苍蝇。

    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恶心劲儿从嗓子眼一直堵到心口。

    搅得五脏六腑都翻腾。

    原本已然平复的心绪，被这漫天刻意抹黑的舆论彻底点燃。

    他缓缓起身，踱步走到窗前。

    院外老槐树静静伫立，晚风凝滞，枝叶不动。

    连周遭的空气都透着几分压抑的死寂。

    暮色沉沉，天穹一点点暗下去。

    他透过窗棂望向远方。

    脑海中闪过白石村酒厂的斑驳招牌、亲手搭建的生产线。

    大礼堂里那场复杂又滚烫的掌声。

    数年心血、一腔赤诚、扎根乡土的真心。

    被人用最卑劣、最龌龊的方式窃取、践踏、抹黑。

    所有报道都不会提及陆明的半分算计。

    只会尽数宣扬他周卿云落败、被架空、被集体抛弃。

    而幕后始作俑者陆明，此时也许就在在某个饭局上。

    轻描淡写一句“周卿云也就那么回事，跟我斗，他还太嫩了。”。

    只是，这次，周卿云不打算在息事宁人了。

    他抬手拉开书桌抽屉。

    从中抽出一叠厚厚的单据文件。

    这是企鹅出版社刚刚结算完毕的外币版税凭证。

    满纸外文与细密数字，每一行都是实打实的现金流。

    是他独属于自己、不受任何人制衡的底气。

    他将整叠单据平铺桌面，目光自上而下。

    缓缓扫过最终的总计金额。

    嘴角不由飘起一丝冷冽的笑容。

    如果周卿云真的不择手段。

    这一份资金，足以将陆明这些年苦心搭建的所有商贸体系、产业布局。

    连根拔起、彻底碾碎。

    在此之前，他始终留一线、存善意、讲格局。

    不愿与对手纠缠阴私龌龊。

    可从这一刻起，所有情面、所有忍让、所有格局退让。

    尽数作废。

    “陆明，你不是执意要和我玩吗？”

    周卿云的声音极轻，近乎呢喃，从喉咙深处缓缓溢出。

    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与决绝：

    “行，我陪你玩到底。”

    “你不择手段，那我便不再留任何余地。”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是谁彻底一无所有、玩不下去。”

    他不再纠结于舆论口舌、不屑纠缠鸡零狗碎的抹黑拉扯。

    对付惯走阴私、靠算计立足的人。

    最彻底的报复，从来不是以牙还牙的互泼脏水。

    而是直接断掉对方安身立命的根本。

    骂街的永远赢不了掀桌的。

    泼脏水的也泼不塌一座真金白银堆起来的高楼。

    陆明的命门在哪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抬手拿起座机，快速拨出赵志刚的号码。

    电话两声便被接通。

    “赵哥，帮我查几件事。”

    周卿云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帮我摸清陆明天津那家方便面厂的完整股份结构。”

    “真实资金来源、全部原材料采购渠道。”

    “另外，务必深挖他和顶新集团签订的合作协议。”

    “重点核查里面的排他性条款。”

    “还有，托北京的人脉，查他近期的银行贷款。”

    “借贷名义以及全部担保抵押物。”

    “越快越好，越细越好，务必详实。”

    “如果有可能，你也可以帮我给顶新集团带句话。”

    “我有铁路局的渠道，问他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将这份市场做起来。”

    “我只有一个要求，国内的合伙人，只能是我。”

    赵志刚似乎没想到有一天会听到周卿云如此狠辣的话语。

    冷了好半晌才释怀的笑着说道：

    “好小子，你可算是要对那瘪犊子下手了。”

    “我还以为你要做一辈子圣人呢。”

    “放心，对付这瘪犊子，我绝不给你拖后腿。最迟三天，全都给你捋地明明白白。”

    挂掉赵志刚的电话，周卿云不由又盘算起了另一件事。

    1989年的国内市场，家电产业尚在起步摸索阶段。

    国产冰箱、彩电、洗衣机、录像机，工艺粗糙、产能不足、稳定性差。

    老百姓攒了几年钱，好不容易买台彩电。

    结果看了仨月雪花比节目还清晰。

    买台冰箱，嗡嗡响得跟拖拉机似的。

    制冷效果还不如自家地窖。

    而做工成熟、质量过硬的日本进口家电。

    是当下市场最抢手、最暴利的硬通货。

    谁能拿下日本家电的海外货源、进口通道、报关渠道。

    谁就能站在当下外贸行业的风口上，日进斗金。

    这买卖来钱之快，比印钞机还利索。

    一船货进来，转手就是成倍的利润。

    而这，正是陆明近年来最隐秘、最赚钱的核心赛道。

    他仅凭一手日本家电的进口贸易，就悄悄积累了海量原始资本。

    也是他敢于四处布局、肆意搅局的最大底气。

    周卿云现在也想明白了。

    要打疼陆明、打垮陆明，让他再也不敢和自己对着干，就要精准掐住他的命门。

    在他最赚钱的领域，彻底碾压、连根斩断。

    打蛇打七寸，打人要打疼。

    你跟他扯道德、扯格局、扯良知，他只会笑你天真。

    但你断了他的财路，他才会求爷爷告奶奶的疼。

    疼到骨头缝里。

    想到这，他立刻拨通第二通远洋电话。

    连线远在日本的陈平安。

    “陈叔，有件事需要你全力出手。”

    “陆明在日本应该有一条完整的家电进口贸易线。”

    “这是他现在最稳、最赚钱的现金流。”

    “你动用我们在日本所有的人脉。”

    “想办法找出所有和陆明有合作的日本家电厂商、货源商。”

    “我们只有一个目标。”

    “那就是掐断他在日本所有的进货渠道。”

    “他定下的订单。”

    “我们高价抢过来。”

    “他接触的厂家和渠道商。”

    “我们通过人脉，让他再也搭不上话。”

    “总之，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的市场份额全部抢过来，全部掐断、全部吞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