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其实不见得就会影响到领导，但是规避风险也是一种智慧。」

    饭後回到酒店，周云三两句话挑明内里利害，沈奇瞬间懂了其中弯弯绕绕，毕竟他是个山东人。

    「是的，」周云进一步解释，「事业单位采购合同受财政、审计、纪检多重监管，没办法擅自追加采购资金，而且改采购价相当於自我暴露，所以走了这个『推广经费』的路子，还挺高明的。」

    「那咱们需要增加宣传预算吗？」

    沈奇听着这个名头，应该属於专项资金，不知道会不会被监管。

    「咱们一直都在宣传啊！」

    周云回答地理直气壮。

    沈奇在香江拍电影的这段时间，他带着《士兵突击》的主创全国各地跑宣传。

    剧组一共1200万的经费，光是制作费就吃掉了几乎全部，能够拿来做宣传的钱少之又少。

    大家只能咬着牙坚持，吃住交通都没办法讲究。

    有时候为了省钱甚至住便宜宾馆，或者厚着脸皮蹭住军区营房。

    为了省路费，大夥就没坐过飞机。

    要是以前投资方还是华宜的时候，大家肯定会吵着提高待遇。

    可现在不一样啊。

    华宜撤资了，看到《士兵突击》没有商业价值，丢下大家拍拍屁股跑路了。

    接受这个项目的是「成才」。

    那是自家兄弟！

    他担了巨大的风险，就为了让大家的这份辛苦能够有个结果，有点「意义」。

    在剧中，成才一开始可能没做到「不抛弃不放弃」，但是在现实里他做的比任何人都要好。

    不需要出场费，不需要车马费，有时候甚至贴钱参加宣传。

    周云看着都觉得感动。

    他觉得自己真是跟对人了，央视里头都是些尸位素餐的家伙。

    「老周，这一次……多亏了你！」

    沈奇把项目揽下来，原因有很多，绝对不包括他认为这个项目能大赚特赚。

    事实上，能把本钱收回来就不错了。

    是周云这个新入职的发行总监，入职当天就献上了「献礼」这个锦囊妙计。

    也正因为成了献礼剧，才让《士兵突击》发生了「性质」变化。

    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商业行为。

    而是涉及到了某些人非常重视的敏感性问题。

    沈奇当时根本没想到这麽多，仅仅只是觉得成了献礼片会好卖一些。

    现在何止是好卖，按七万一集算的话，它已经秒杀大部分一线大牌主演的热门剧集了。

    「也算是歪打正着多亏了试播的反响好，如果仅仅只是一部平平无奇的军旅剧，不可能有现在这样的效果。」

    周云连忙说道。

    他可没有走一步算五步的本事。

    「总之，这一次是你的功劳，是你让这些领导慌了。」

    其实，慌得又何止是齐鲁电视台的领导。

    难道央视的领导就不慌吗？

    事实上，现在还没到他们慌的时候，等到电视剧播出，真正获得口碑大丰收之後，他们才需要解释「意识形态」的相关问题。

    其他电视台无所谓，反正大家都没买。

    但是央视不一样。

    你是大哥！

    《士兵突击》的总制片人张谦找的第一个卖片对象就是央视。

    求着你买，就差没有白送了。

    你觉得这电视剧没有雪白，没有婆媳矛盾，没有装逼打脸，怕耽误你用其他烂剧赚GG费，你连给《士兵突击》一个机会都不愿意给。

    「嘿嘿，感觉还挺爽的！」

    周云很庆幸自己从体制内跳出来了。

    以前他只能伏低做小，哪有现在这样威风和自由。

    「回头给你发奖金……」

    沈奇知道周云家里有三胞胎要养，人家根本不吃画饼，来点实际的比什麽都好。

    「谢谢老板，已经开始有人联系我买二轮的事情了，保证给卖出高价！」

    这里的二轮，其实也可以叫一轮。

    区别在於，齐鲁电视台是地面独家首播、首轮，而接下来的是卫视首轮，热播剧一般都是多家卫视竞价。

    《士兵突击》目前需要的就是首播後的热度和口碑。

    许三多进入军营的第一天，连长说:「三个月以後，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骡子，留下来马，走人。」

    换算到首播也一样。

    次日录制节目，沈奇见到了多日未见的兄弟们。

    这次来济南参加活动的来了一大批人。

    电视剧过两天就要播出。

    这是大家辛苦了几个月的劳动成果，而且经历了投资方甩手离场，电视剧有可能无法播出的心理煎熬。

    现在成了齐鲁电视台的献礼大剧，在黄金时段播出，大家都对这部剧给予了厚望。

    「雾草，一段时间不见，兄弟们怎麽都成难民了。」

    沈奇心情愉悦，笑着调侃。

    「你也瘦了不少，」康洪雷拍拍沈奇的胳膊，「我怎麽感觉你一点都不紧张。」

    「电视台给咱们加钱了，回头给大夥改善伙食。」

    沈奇没有瞒着。

    电视台出了多少钱买剧，虽然不会宣传的人尽皆知，但是在行业内肯定不是秘密。

    事实上，为了彰显出齐鲁电视台对《士兵突击》的重视，强调他们领导注重文化阵地建设，他们肯定会对外放出「以投代购」的消息。

    「真的假的，给了多少钱？」

    虽然之前就商量好的，不管首播给多少钱，重点是要把电视剧播出去，但是知道齐鲁电视台只给了八千块钱一集，康洪雷也是心痛的睡不着觉。

    现在听说加钱了，他差点热泪盈眶。

    张谦昨天喝多了，到现在都没起床，连首播宣传都没参加，自然没机会告诉他。

    「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了两百万。」

    沈奇看到其他人也一脸的好奇，也没拉着康洪雷悄悄地说。

    「两百万！」

    段毅宏等人小声惊呼。

    他们的脑子里开始换算成单集的价格。

    7万！

    8万是地面频道的天花板，打破记录的价格。

    没想到《士兵突击》也能买到这个钱，就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各位，电视剧卖多少钱不重要，能播出，然後取得好的口碑，对咱们有加成才是最重要的！」

    沈奇提醒大家不能放松，该宣传的还是要好好宣传。

    事实上，演员们都拿到片酬了。

    《士兵突击》一分钱都没有拖欠，可大家还是愿意为了电视剧风餐露宿的全国各地宣传。

    为的就是後续提咖。

    咖位提上来了，能接到更多商务，片酬也会增加，资源也会变好……

    全特麽都是好处。

    很多人一辈子也未必能够碰到一部能提咖的作品。

    大家对《士兵突击》充满了信心。

    「记得请客，我要吃肉！」

    张国强带头，其他人跟着起哄。

    就连李辰都松了口气。

    不过，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华宜退场，在圈内小范围的掀起了一波热议。

    不少人都觉得坚果影视傻逼。

    纷纷猜测华宜拿什麽忽悠他们接手这个烂摊子。

    大小王不愧是商业奇才。

    然而，现在光是地面频道的首播，就卖出了单集7万的价格，後续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样的话，大小王就从商业奇才变成了笑话。

    而且，大小王的一番操作，还让《士兵突击》的成本，从1200万，变成了900万，少的这300万由华宜「友情赞助」。

    相当於1200万投资的《士兵突击》在首播之前，就收回了300万+225.6万的成本。

    李辰不敢想像大小王的怒火会有多高涨。

    不过，他并不替沈奇担心。

    沈奇倒霉了被大小王报复了，和他有什麽关系呢？

    他甚至有些嫉妒沈奇。

    一个农村来的莽夫，居然敢接下这麽大的盘子，居然还让他给盘活了。

    真是走狗屎运了！

    「好了，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都收敛一些，别得意忘形。」

    康洪雷提醒所有人。

    「收到！」

    在电视台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所有人排成队列进入演播大厅。

    这段时间的宣传，大家已经习惯了这样走行、敬礼……

    一部电视剧，从拍摄到宣传有种当了次兵的感觉。

    习惯了之後，在人前也不觉得羞耻，甚至有些骄傲。

    去部队宣传人家也把他们当成真正的军人。

    「咱们电视台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士兵突击》的主创人员前来做客……」

    主持人侃侃而谈。

    《士兵突击》绝对是齐鲁电视台的年度重点大剧。

    单集超过7万的成本仅次於上半年大火的《神鵰侠侣》。

    就连主持人介绍嘉宾的时候，都显得郑重了很多。

    上次《神鵰侠侣》上的节目是《粉丝大派送》，而这一次的是《开讲天下》。

    前者娱乐性更强，而後者社会性更多一些。

    《士兵突击》属於比较严肃的军旅题材，以「献礼剧」的形式播出，所以针对社会热点的谈话类节目，《开讲天下》明显更合适一些。

    济南军区派出了一位大校军官，带着一名优秀连长，两名优秀班长，两位兵王战士，还有一些其他人员参加节目。

    此外，还邀请了几位退伍老兵。

    这一期节目充满了军旅元素。

    节目上，围绕着《士兵突击》呈现出来的剧情，大家聊军营日常，聊剧集真实度，聊「不抛弃不放弃」精神……

    虽然有很多话题因为敏感和保密不能聊，但是现场气氛还是很不错的。

    沈奇并没有拉踩央视，也没有拉踩华宜。

    甚至没有刻意强调这部电视剧遭到的冷遇和播出的不易。

    一切的艰辛都隐藏在对两天後电视剧的播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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