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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礼部乱成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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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部快被朱高煦抓空了。

    从李至刚往下,郎中、员外郎、主事,能抓的几乎都抓了。

    金纯是少数几个没被抓的人。

    李至刚进去了,礼部不能没人管,金纯就代行尚书的职责。每天从早忙到晚,批不完的公文,见不完的人,处理不完的烂摊子。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但最让他头疼的不是公务,是那些无形中升了官的低级官员。

    主事代行郎中职,员外郎代行侍郎职,书吏代行主事职……有些人昨天还在抄写公文,今天就被叫去参加部务会议。他们什麽都不懂,但什麽都敢说。

    金纯每次开会都觉得自己在带幼儿园。

    对了?什麽叫幼儿园?

    哦,好像是方侍郎随口说过的……

    方侍郎什麽时候回来啊……面对下面乱哄哄的场景,金纯欲哭无泪。

    「金侍郎,我觉得仪制司的流程太繁琐了,应该简化。」

    「金侍郎,祠祭司的祭祀名单有问题,有几个人的名字写错了。我们是按照名单上来还是修改一下?」「金侍郎,琉球国进贡,主客司的接待规格是不是太高了?」

    金纯揉着太阳穴,有气无力地说:「诸位,咱们只是暂行职责,一切以不出乱子为主,不要发挥你们的小巧思了。」

    「侍郎,但是下官还是觉得这些礼仪有简化的空间……」一个很想进步,展示水平的书吏坚持说道。你也配自称「下官」?!

    金纯叹了口气,不知道被关起来的那些同僚日子过得怎麽样啊!

    其实过得还行……

    纪纲最近在研究一门新学问:骂人。

    不是普通的骂人,是「诛心之骂」。他翻出了自己记下了方敬当初在诏狱里骂黄子澄、齐泰的记录。字字珠玑,句句诛心,骂得那两人当场崩溃,恨不得以头抢地。

    纪纲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觉得高深莫测。

    「方侍郎这骂人,是有套路的。先点出对方的罪状,再对比忠烈,最後痛斥其虚伪贪生……层层递进,环环相扣,让人无法反驳。」

    第二天,纪纲提审了一个礼部的郎中,姓刘,是个老实人,因为跟李至刚走得近被抓进来的。刘郎中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纪纲坐在太师椅上,清了清嗓子,开始他的「诛心之骂」。

    「刘郎中,你可知罪?」

    「下官……下官不知……」

    「不知?」纪纲冷笑,「你在礼部任职多年,与李至刚狼狈为奸,结党营私,欺上瞒下,祸乱朝纲。你以为你做的事,没人知道?」

    刘郎中的脸白了:「下官没有……下官真的没……」

    「没有?」纪纲大怒,「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对得起朝廷的俸禄吗?对得起天下百姓吗?」

    刘郎中已经哭了:「下官……下官真的什麽都没做…」

    纪纲突然卡壳:「你等一下啊!」

    说完,又翻开了小本本……

    刘郎中确实被诛心了……

    方晟是一把手,有什麽事情,自然也要禀报他。

    「国公,礼部那边又抓了七个。」纪纲拿着名册,一板一眼地汇报,「现在是尚书在押,三个郎中在押,五个员外郎在押,主事以下不计其数。」

    方晟皱了皱眉。

    「怎麽抓了这麽多?」

    纪纲斟酌了一下措辞:「二殿下说,礼部的问题很严重,必须彻底清查。宁可错抓,不可错放。」方晟不懂政治,但他总觉得,抓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正伦,那些人关在诏狱里,怎麽个待遇?」

    纪纲愣了一下,没想到方晟会问这个。

    「按规矩,牢饭一天一顿……」

    「够吃吗?」方晟打断他。

    纪纲又愣了一下:「够……够吧。」

    方晟想了想,说:「正伦,我跟你说个事。」

    「国公请讲。」

    「我对那些被抓的人,没什麽意见。但是吧……那些人也是爹生娘养的,关在里头,家里人肯定担心。你能不能跟底下人说说,对人家好一点,别饿着了。」

    纪纲的脑子飞速运转。

    国公这是什麽意思?是在暗示我施恩?是在替二殿下收买人心?

    他想了很久,得出了一个结论:都有可能。

    方国公这个人,从来不会做没意义的事。他说「对人家好一点」,肯定有深意。

    纪纲试探着问:「国公爷的意思是……改善夥食?加床被子?」

    方晟点头:「对!就是这意思。别让人饿着,别让人冻着。都是读书人,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纪纲心中叹服:高啊!让犯人感念锦衣卫的恩德,以後审问的时候就容易开口了。国公爷这是在教我怀柔之策。

    「国公爷高明!下官明白了!」

    方晟莫名其妙:「明白什麽了?」

    纪纲连忙道:「下官明白国公的意思了。下官这就去安排。」

    诏狱里,刘郎中蹲在牢房角落,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上面还飘着几片菜叶。旁边还有一碟咸菜,一小块饼。

    刘郎中看着这碗粥,眼眶又红了。

    旁边的牢房里,一个员外郎探过头来:「刘兄,你的粥里也有菜叶?」

    刘郎中点头。

    「我的也有。还有咸菜。」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你说,这是不是「断头饭』?」员外郎小心翼翼地问。

    刘郎中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断头饭哪有给咸菜的?起码得给个鸡蛋。」

    「刘兄,」旁边的员外郎压低声音,「你说,这锦衣卫怎麽突然对咱们这麽好了?又是稠粥又是咸菜,还给饼。我进来三天了,头一回吃上热乎的。」

    刘郎中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是……上面有人打招呼?」

    「谁?李尚书?他自己都进来了。」

    「那就不知道了。」

    两人又喝了几口粥,忽然听见外面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的锦衣卫校尉端着托盘从他们牢房门口经过,托盘上放着几碗粥和几碟咸菜,显然是去给更里面的犯人送饭。

    那校尉走到拐角处,迎面碰上一个老狱卒。老狱卒拦住他,压低声音问:「小张,今天怎麽这麽丰盛?上面有指示?」

    那校尉四下看了看,凑到老狱卒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声音不大,但牢房里太安静了,刘郎中和员外郎竖起耳朵,隐约听见几个词一「谭国公吩咐」、「别饿着」。

    老狱卒「哦」了一声,点点头:「谭国公啊?那就不奇怪了。」

    刘郎中和员外郎对视一眼。

    方晟在锦衣卫衙门的值房里打了个喷嚏。

    「国公爷,着凉了?」纪纲连忙问。

    「没有。」方晟揉了揉鼻子,「就是忽然觉得耳朵痒。肯定是有人念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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